上述愛著幸子的心,平靜的家居生活,和對異性的官能分裂所帶來的「性向認同」危 機,她內心深層的性官能慾望,竟然因為大平的話,已經靜悄悄的被重新喚起。大平是任 的女子大學教心理學的幸子的堂哥。<約兩年前,他的妻子拋棄了他。他的妻子現在好像 跟初戀情人住在一起。大平卅六歲了>。朝子和幸子現在同居的這個家,<是大平找到這 個桃畑的家的。幸子之前是住在小日向;朝子在大約一年半前失去了丈夫後就住在河田町 的娘家。朝子和幸子兩人決定要一起住時,大平說道:「好,找房子就交給我吧,應該會想 要在學校附近吧,畢竟這樣也方便。>(三)有一天<朝子正站在玄關準備出去買東西。今天是星期天,這時大平來了>。這時候,大平要邀朝子一同出去散步。幸子在一旁答腔,
三人間的互動帶著某種尷尬的詭異氣氛。朝子在和大平需獨處時,她扭捏的態度,以及幸 子看她們二人去而復返的如釋重負的態度口氣,點出了三人行中間的猶疑不定的疑惑與誘 惑氣氛……雖然在這一刻,這種不自然的情景仍處於曖昧而不為當事者的三人所強烈感覺 到的。
「妳要上哪邊去呢?」
「先去一下文具店那邊。」
「天氣不錯呢,我也一起去吧。」
「真的嗎?」
女傭站在裡面,朝子越過她的頭,用很大的聲音對幸子喊了聲「喂」。
「大平來了喔,出來一下。」
「在吵什麼啊。」幸子出來了。
「就覺得好像是大平你的聲音。」
「大平也要和我一起出門,妳要不要一起來?一起去遠一點的地方如何?」
「來嘛來嘛,書晚上再讀就好了。」
「真的是好天氣呢。」
幸子縮著眼睛,看著照在開完花的胡枝子上斑駁的陽光,說道:「哎呀,你們兩個 去吧」
「雖然外面也不錯,但是今天待在房間裡讀書也很好呀。」
朝子和大平一起穿過亂七八糟的住家,一會兒,從雜司谷墓地的旁邊走出來。在秋 天感覺起來格外晴朗的墓地彼端,可以看到樹葉開始變色的柞樹枝頭高聳地相連 著。祭拜用的香和菊花香洋溢在他們行走的道路上,響著石材店鑿子鑿石的聲音。
他們在電車經過的文具店買完東西後,又順道去了糕餅店後,才信步走回家。
「十月正是秋天的月份呢…要是阿幸也能來就好了。」
「如果不是住這裡的話,好像會覺得有點骯髒。小石川的這一帶有不少可以散步的 地方吧!」
「有一些老樹也很不錯呢。」
過了一會兒,大平停下腳步,說:「就這樣回去總覺得有點可惜。」
「那麼,要不要一直走到鬼子母神那邊看看?」
「好啊,然後再去吃那個蕎麥麵?」
去年秋天,他們和幸子三個人去鬼子母神那邊,在附近的路上吃過會讓舌頭辣到打 結的蕎麥麵。
「哈哈哈,我記得你那回頗吃不消呢——真的要去嗎?不然的話,那就去我那裡吧,
妳想辦法煮些好吃的,再叫幸子過來。」他打算邀朝子去他那。
「那樣好像比較好呢…可是阿幸會很擔心的。」
「沒關係,她愛看書就讓她看去!——讓她擔擔心也挺有趣的。」
「──就算她在這裡也不會怎樣啊!」
「她如果在這裡的話,我會說服她」大平非常認真地說。
朝子再度往家的方向走去,大平好像也訝異於自己不由自主強硬的語氣而默默地走 著。
彎過桃園的轉角後,就看到了在門前徘徊的幸子。朝子從遠處看到幸子的那一瞬間,
深深覺得他們直接回來真是太好了。
「等好久呀。」
「什麼嘛!那樣的話一起來就好了啊。」大平苦笑了一下。
「她說妳會擔心,所以很乾脆地拒絕我的誘惑。」
「喔。」
幸子比他們先進門,很高興地、又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縮著頭說:「在想著你們去哪 裡時,自己也想出去了。」
朝子一邊喝著茶一邊說出剛才大平在路上的提議。
「——不可靠的堂哥啊,你在的話,老是會說出這些想要說服我們的廢話。」
「是啊,素介終究是個那樣子的男人——雅伯爾巴哈確實這樣寫的。」>(六)
終於,事件帶到高潮,在三人表面相處得若無其事的一個夜晚,大平終於打出了致命 的一拳,讓脆弱的三人關係開始瓦解。而這種誘惑力量的根源所在是什麼?大平類似求婚 的話語中,他所透露出來的「婚姻」意義是什麼?無疑是值得深思的所在。和妻子離婚、
一個人生活的大平,帶著好意凝視著很少織毛線的朝子,終於按耐不住,發出挑逗的言語。
<「「真的沒打算要再當別人的太太嗎?」
「那你呢?」
「嗯…」大平沉吟著,可是又很明白地說道:「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那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啊,單方面來說的話。」
大平原本將一隻手肘靠在椅子的扶手上,然後把臉撐在手上,這時他換了個姿勢把手 交叉在胸前。那樣沈思了好一陣子後,突然把臉朝向朝子,說:「會不會哪一天心思改 變,又再度大發菩提心呢?」
「絕對不會的啦!只是…」
「什麼?」
「…在我的心中,婚姻生活這種事總覺得已經完全結束了。而且,也不想再試同樣的 事了。」
他們怕吵到幸子,剛開始是低聲說著,可是這一刻朝子覺得,在她和大平低聲又斷斷 續續的對話之中,產生了一道異樣的光芒。她感到一股貫穿心靈的苦澀感覺,一時之 間讓她無法動彈。大平用更低的聲音,正面看著朝子,用勉強聽到的聲音說:「我們 兩個都是怪人,所以應該可以過得很精彩的……自由的……」>
——朝子的毛線棒依然在動著。她依然沈默。大平也沈默了下來。突然幸子從桌子那 頭說:「怎麼那麼安靜?」
「你們在幹嘛?」
「嗯…」
「好,我再一會兒就做完了。」
看著重提精神、將身體彎向桌子的幸子的背影,朝子感到愕然而怪怪的。因為她方才 有一瞬間明知道幸子就在那邊,直到幸子出了聲音,這一刻她才意識到似乎被自己遺 忘掉的那一瞬間有多麼的長、多麼的深刻。自己的心似乎飄盪到一個和幸子完全無關 係的地方去,連要以平常所處的位置來認識幸子都會有困難。就是這種飄忽的感覺。
這覺醒猛烈侵襲著她,連她本人都為之錯愕,她現在覺得被幸子回頭過來瞧她一眼都 覺得難以忍受。她楞楞地帶著彷彿燃燒火燙的臉龐,走出了房間。
「咦!她不在了啊?」
幸子充滿意外的聲音,連在另一頭房間,佇立在鏡子前的朝子也聽得到>。(七)
大平若無其事地發出求婚似的言語。在大平類似求婚的挑逗言語後,朝子內心雖然被 喚起大朵花瓣的「女人花」,她開始產生「墜落」與想拼命「逃離」的兩道力量,強烈的撕 著她的內心。她究竟要如何解開煩惱?脫離兩難的困境?
此刻在她內心產生了什麼變化情愫?這一瞬間的異樣光芒是什麼?接下來她心境轉折的描 述十分耐人尋味。用「石榴開花結果」與「辦開的女人花」來比喻,有著「自然」意味的 生理性官能成熟的意涵,因為她內在深處的石榴終於開花又結果,而且即將成熟落地了-
-。
<隔天,朝子去了編輯所。
連在工作時,昨晚的令人心馳蕩漾的異樣感覺不斷在心中甦醒激盪。這感覺令朝子感 到一陣痛苦。因為歡愉而心臟碰碰的跳,不是那種激情的臉紅心跳,而是一種不知道 從何處而來,沈重地、黑暗地、緊緊地強拉住朝子,被緊緊揪住的痛苦>。(八)
<走廊的外面種著一棵石榴樹。就像一般種在公共設施空地的樹一樣,都是只開花不 結果的。今年很稀奇地,就在低矮的枝枒上結了一顆果實。這果實也沒掉落,就這 樣逐漸色彩一天天鮮豔起來。這空曠的長廊;以及現在應該是要去找相原商討收買 策略的諸戶他慌張的背影;甚至連因風而搖動的草,在這一切在秋意蕭蕭之中,單 單就這麼一顆石榴的果實卻是又圓又重的,朝子感到一種難言的喜悅。
朝子停了下來,凝望著在秋風的午後閃著光芒的石榴。
在截稿之前,編輯所每天都有工作。
朝子為了讓沈滯的雜誌多幾分活力,改變了到目前為止的方針,加上了一些經濟方 面的報導和時事評論等。也因此工作量增加了。朝子只要一工作起來,就會表現出 一種不能等閒視之的氣質。
她覺得應該是神經疲勞的緣故才會產生昨晚那一瞬間的火花。昨夜和大平的感 覺不知不覺地繼續牽動著朝子的心。在編輯所閒下來時,她就看著窗外壕溝的景色。
微微波動的水面上,映著石牆和牆上的綠草的倒影。因為水的緣故而格外柔和的綠 色,讓朝子一直看著鉛字的眼睛得到了休息。隨著短暫的休息,朝子的心又再度感 到那種拉扯的感覺。依然是沈重的、緊緊的、黑暗的。不過這種黑暗並不是那種從 心裡流出的不幸感覺,會連看到的景物都變得一片黝黑的那種黑暗。就像綠色看起 來開朗的翠綠般,彷彿對日常瑣事——包括昨天、今天、前天都可以感覺到一樣的 清澈純潔。但彷彿又和那些對立著似的,又可以感覺到那黑暗的拉扯和被其拉扯所 傾斜的心。朝子的心就好像是被分成兩邊,分別描繪著白晝和黑夜的一幅風景畫。
用一句話形容就是:「雖然痛苦,但還不壞的感覺」。朝子就帶著這種心情,凝視著 被分成兩種顏色,自己痛苦的心。>
朝子對於來自異性的性誘惑,在她個人內在而言,是瓜熟落地般的「自然」與天經地義,
她在兩種顏色中翻滾的心情——「雖然痛苦,但還不壞的感覺」的這種感覺,也點出了她 猶疑在同性戀與異性戀的兩極間,雖痛苦也還不壞的走鋼索的矛盾心情。為什麼會有這樣 矛盾的感受?一切都是因為之前的婚姻生活帶給她的沮喪與不滿足。她終究只是一個<綻
她在兩種顏色中翻滾的心情——「雖然痛苦,但還不壞的感覺」的這種感覺,也點出了她 猶疑在同性戀與異性戀的兩極間,雖痛苦也還不壞的走鋼索的矛盾心情。為什麼會有這樣 矛盾的感受?一切都是因為之前的婚姻生活帶給她的沮喪與不滿足。她終究只是一個<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