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種反動力量

難道就沒有任何一股看清基督教文化的禁欲主義的對立力量來反抗嗎？尼采 認為在19 世紀是有的，而且還是四股代表反對基督教文化的力量出來，在《道 德系譜學》第三部份，第23 節到第 26 節就是在論述這四股力量且分析。而這四 股力量是哪四種呢？就是：現代科學(moderne Wissenschaft; modern science)、

不信神的人(Ungläubigen; unbelievers)、哲學家(Philosophen; philosophers)以及 歷史學家(historiker; historian)。但是可惜的是，尼采認為那些被我們視作為不 的科學哲學家─孔德(Comte Auguste, 1798-1857)為例子，他是「實證主義」

(positivism)的創始人，認為人類智慧發展從神學階段到形上學階段，最後發展到 現代科學實證階段，而有關世界的知識源自於科學觀察，且科學通過使用「連續 律」(laws of succession)而得以實現科學的目的─預測。

孔德進一步把實證主義應用在科學中，認為康德的現象原因和物自體的本性不

而這種對於「真」的追求，正是科學的信仰。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呢？若我們單純以科學世界為世界，那麼其他世界呢？比如 人文精神發展的「人文精神世界」呢？或者如藝術史呢？我再舉出一個例子來說 明人文世界與科學世界的對抗，作家可以描寫多情的春天，如俄國文豪─托爾斯 泰(Leo Tolstoy, 1828-1910)《安娜‧卡列尼娜》(Anna Karenina)在描寫主人公失 戀過後療傷之後的一天春天早上，對著山谷說：「這是多麼愉快的春天啊？我想

倒不如說，「它是禁欲主義理想最新、最高的形式(dessen jüngste und vornehmste Form selber; the latest and noblest form of it)」¹⁴⁰。

138 中文譯本採用，托爾斯泰著，曹資翰譯，《安娜‧卡列尼娜》，志文出版社，1986 年 9 月，第 248 頁。

139同上註。

140 有興趣的讀者，可參考一本描述科學如何受到「神話」的影響的著作，[法]斯文‧奧爾托利 以及尼‧維科夫斯基著，王懿靜譯，《阿基米德的浴缸》(La baignoire d＇Archimed)北京大學 出版社，2002 年 4 月。

而接下來，我們就再循著尼采的思路來看看《道德系譜學》第 24 節中出現的 德命名為「理性批判」(Critique of Reason)，而方法命名為批判的(critical)或超驗 的(transcendental method)方法，而這種批判哲學的內容為「先天綜合判斷的可能 性」¹⁴³(possibility of synthetic a priori)的探索。

而康德在他的理論中，提出了三大「公設」(postulate)¹⁴⁴─靈魂、世界以及上帝，

141 《道德系譜學》第三部份，第 24 節，P.148。

142 詳述的論述，我們在前面的篇章已經詳細的論述過了，請見〈禁欲主義代表者之所以為代表 的系譜學考察〉一節。

143 非由經驗、後天(a posterior)得來的，且對知識有所擴充的(ampliative)。

144 「有一些實踐法則是絕對必要的(即道德法則)，所以如果這些法則有必要把任何一個存有預

以及物自身(thing-in-itself)概念，認為現象與本體對立，通過超驗的分析擴大現

wherefore)」、「沒用啊！(Umsonst; in vain)」以及「什麼也沒有(Nada…)」，因為 生命的意義、時間對他們而言只是一些人事物的消逝以及誕生而已。

尼采認為這種歷史學者是：「一種更高級的禁欲主義，但同時也是一種較高級

真實的對抗勢力力量呢？那就是「超人」(Übermensch; higher man)！

但是可惜的是，在《道德系譜學》中一書中，尼采並沒有確切提出來說明，而 僅僅在第三部分，第27 節預告著他下一本著作《權力意志：重新評價一切價值 的嘗試》(Der Wille zur Macht, Versuch einer Umwerthung aller Werthe; The will to power: Attempt at Revaluation of All Values)做預告；而在《道德系譜學》一書中，

尼采也點出來，最終的反抗勢力力量是由基督教內部而起的無神論者。

147 這裡最有名的莫過於─弗洛里斯的約雅敬(Joachim of Florris, 1135-1202)的「新歷史神學」，約 雅敬認為上帝啟發他(有兩次，一次是在復活節前夕，一次是在踰越節時期)去解讀歷史為上帝三 年寫作完完全全是針對基督教批判而誕生的著作─《反基督》(The Antichristian)，它的標題還是：

對基督教的詛咒(curse on Christiainty)，書中的最後 5 節，第 58 節到 62 節，尼采探求基督教如何 殘害希臘、羅馬文化以及又是如何影響到文藝復興以及當時德國文化…等等的批判。尼采在書末 62 節中，看透了這柔弱基督教文化，他詛咒著：「只要有牆的地方，我要在所有的牆上，寫上我 對基督徒的控訴─我甚至擁有可以使瞎子可以看到的文字」。

禁欲主義告訴我們人類除了相信這種理想，已經別無選擇(若不相信，則是落 入失敗的反動力力量「不信神的人」)，而相信這種理想，他無從回答生命的這 一大重大問題：「我為什麼受苦？」基督教把受苦歸咎於人的罪，使受苦更內在 化、更有毒、更損害生命使人更痛苦，我想尼采對於這些的論點，我們已經在前 面很清楚的釐清了。

但是，當我們看破這個世界是無意義的，為何不一生下來就去自殺呢？而正是 在這一點，基督教將自殺式的虛無主義拯救出來，即使基督教用的是不健康的虛 構謊言。

而今天，這一謊言被尼采拆穿，上帝已經死亡，人們一定又會深深的墮入下一 波的虛無主義，人類再度發現這個世界還是無意義、無目的，而且說謊的基督教 文化我們已經經歷過了，這次我們又該如何走下去呢？人類沒有一個信仰，而能 活下去嗎？當明瞭世界是虛無的，人也許一生下來就應該去自殺自盡吧？還是再 次用另外一種宗教謊言來取代基督教呢？還是一種蛻變，一種自我的克服，讓人 類體認到一種「欲求自己的意志」一種豐盈、超越善惡的權力意志─一種願意永 恆變化與破壞的，沒有最終目標與終極證明的意志呢？

而尼采顯然是選擇了後面這一條路，但是在這裡已經超過這篇論文處理的道德 議題了，我們只可以看到尼采在《道德系譜學》中對這下兩個接下來的世紀，他 是抱著希望的，他說道：「為下兩個世紀的歐洲而保存下來的那齣偉大的百幕戲 劇(對基督教道德產生懷疑，繼之不信任以及破壞)¹⁴⁹，將是所有戲劇中最恐怖、

最神秘，而且也許是最有希望的戲劇！」¹⁵⁰。

149 括號文字為筆者所加，以易讀者明懂上下文義。

150 《道德系譜學》第三部份，第 27 節。德文是：「jenes grosse Schauspiel in hundert Akten, das den nächsten zwei Jahrhunderten Europa’s aufgespart bleibt, das furchtbarste, fragwürdigste und vielleicht auch hoffnungsreichste aller Schauspiele」，P.410-411。

第九節：結論

第三篇論文〈禁欲主義是什麼？〉，所涉及的議題十分廣泛，而我們經過必要 地以及漫長地分析，釐清尼采的思路，得出來的結論是清晰的，也就是這感性世 界是真實的，但是卻也是無目的性地存在，基督教的起源是人無法面對空虛的恐 懼，而創造出對立「真實彼岸的虛假的感性界」的弱者價值，如今已經經過兩千 多年了，究竟人在尼采宣告「上帝已死」的那當下，人會如何生存下去？如何面 對這虛無的世界呢？

我想，對於《道德系譜學》的系譜學方法就分析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