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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二、 四言變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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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極度混亂的生存狀態下,詩人為了尋求一份內心的平靜,因而向創作探尋。正 因為處於極端的心理憂懼中,情感的壓抑與生命的徬徨讓魏晉時期的作品釀成獨 特的風格。而與現實對照之下,詩歌創作成為缺憾現實的淨土,詩歌作品的質地 也產生了變化。

在此展現生命力的過程中,詩歌的藝術性更為活躍,從而為詩歌創作開闢 了嶄新道路,讓此時代的詩歌具備特殊價值,同時,也使詩學研究能更深一層進 入作者的精神領域。

二、 四言變異性

四言詩自中國先秦時期開始便在詩歌中佔有重要地位。在五言詩、七言詩 尚未完全崛起,成為詩歌慣用形式時,逐漸在雜言創作中形成「以四言為主」的 詩歌體裁。中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代表著先秦時期詩歌的最高成就,

在中國文學史中,為後世開啟了燦爛的一頁。其中蘊含豐富的文學元素,成為後 代詩歌屢屢融會、化用的文學基因。8

自《詩》成為「經」開始,先民的初唱為後世詩歌奠定了基礎,無論在政令 教化功能上是斷章取義地應對問答,或是聽風察俗地興觀群怨,又或在抒情言志 表現上,敘一己之情、述天下之志,都能見出《詩經》對後世的影響。《詩經》

採用的詩歌體裁為四言體,偶有雜言涉入9,卻已有詩歌成熟的樣貌,象徵著四 言詩歌最高成就,但在經典形成的同時,也產生了詩歌的質變。

中國詩歌自先秦後,至魏晉步入轉變期。詩歌體裁由四言轉變為五言,開啟 後代五言詩歌璀璨光芒的盛況,迨到唐代,四言詩幾乎成為絕響,不再有作家創 作四言詩。魏晉六朝的兩大詩歌主流體裁,便是四言詩與五言詩。但在兩者的角 力中,四言漸趨消沉,五言隨之崛起。五言詩的發軔與成熟奠定了往後的詩歌基 礎,開啟唐代詩歌的燦爛輝煌,可謂詩歌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於是,每當學者追

8 蕭華榮說:「中國古代的詩與詩學有一個特殊的歷史機遇,他們的鼻祖與源頭是後來被奉為

『經』,擁有崇高意義和神聖地位的《詩三百》……」蕭華榮:《中國古典詩學理論史》(上海: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 年 12 月),頁 2

9 摯虞言:「古之詩,有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九言。古詩卒以四言為體,而時有一 句二句雜在四言之間,後世演之,遂以為篇。」[晉]摯虞:〈文章流別論‧詩〉,收錄於[明]

張溥輯:《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二)‧摯太常集》(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 年 03 月第 1),

頁 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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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詩歌流變的現象時,便著重探討五言詩歌的由來、形成與聲律等相關研究或是 將研究重點至於後代盛行的另一體裁──七言詩歌的形成。不過,同時期呈現衰 弱之勢但又有再度興盛之貌的四言詩在相形之下,無論是研究或討論都顯得較受 冷落。

魏晉六朝承漢啟唐,乃是詩歌變化的關鍵,釐析此時期的作品,更可見出詩 學動向的轉變。大致說來,魏晉時期的詩歌呈現五言為主,四言為輔的現象,劉 勰《文心雕龍‧明詩》即認為此時為「五言騰踴」10的時代。雖然五言勃發,但

《文心雕龍》卻仍然將四言詩視為正宗,五言詩為新體詩,故云:

若夫四言正體,則雅潤為本。五言流調,則清麗居宗,華實異用,惟才所 安。11

劉勰以「正體」及「流調」對舉用來區別四言詩與五言詩,而此種四言詩為「正 體」,五言詩是「流調」的稱呼,顯然對兩種詩歌體裁有不同的評價。由於體裁 不同,故作家乃是依照其才性選用,表現自身的創作風格。可雖如此,四言詩在 劉勰以前,仍保有其「正宗」地位,被認為是「正統的體裁」。12

但稍晚於劉勰時期的鍾嶸,則顯然於《詩品》中呈現了與劉勰相異的看法。

眾所周知《詩品》全書收錄者皆為五言詩,若先將五言詩歌已在梁朝時期成為詩 歌主要創作體裁這點擱置不論,鍾嶸對於四言與五言的看法相當耐人尋味。《詩 品‧序》中曾說到:

夫四言,文約易廣,取效〈風〉、〈騷〉,便可多得。每苦文繁而意少,故 世罕習焉。五言居文詞之要,是眾作之有滋味者也,故云會於流俗。豈不 以指事造形,窮情寫物,最為詳切者耶?13

歷來學者對於鍾嶸此說看法分歧,據王叔岷認為,「文約易廣」的意思應當解釋 為四言一句的文句字數較少,因此較容易使篇幅增加,所以應當採用「文約『易』

10 《文心雕龍‧明詩》:「暨建安之初,五言騰踴,文帝陳思,縱轡以騁節……」[南朝梁]劉 勰著,范文瀾注:《文心雕龍》(臺北:明倫出版社,1971 年),頁 66

11[南朝梁]劉勰著,范文瀾注:《文心雕龍》(臺北:明倫出版社,1971 年),卷 2,頁 67。

12 崔宇錫云:「事實上,當時一般文人基於《詩經》傳統影響,仍舊十分看重四言詩,將之視為 詩歌的『正統體式』。」崔宇錫:《魏晉四言詩研究》(四川:巴蜀書社,2006 年 06 月),頁 16

13 [南朝梁]鍾嶸撰,曹旭集注:《詩品集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年 10 月),頁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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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言詩的優越性、表現力及在社會上的普及程度,是鍾嶸確定祇評五言不 評四言的原因。此外,前輩文論家如陸機、李充、王微、顏延之、摯虞、

謝靈運以及張隱,都有自己的著作問世;特別是夢執丹漆禮器、隨仲尼南 行的劉勰,十多年前已寫出體大思精、面面俱到並大獲好評的《文心雕龍》, 這對鍾嶸來說無疑是一種挑戰。既然前輩理論家已建立起自己的評論方法 和評論體例,具有獨特個性,不喜歡雷同別人的鍾嶸,當然也會為《詩品》

確定一種與眾不同的體例,這就是為「辨彰清濁」、「顯優劣」而設定的「三 品升降」和「止乎五言」。18

時至梁朝階段,四言詩文字簡練,不適於詩歌表現與負擔詞彙變化的缺點已暴露 無遺,五言詩則靈動活潑,能賦予詩歌更多表現,為多數詩人習於創作的體裁。

正因為五言能夠讓詩歌擁有更多層次的表現,故鍾嶸以「滋味」形容之。同時,

為了有別於劉勰的創作,鍾嶸將自己對詩歌的見解及看法,落實到對當朝詩人作 品的批評上。所以,對於鍾嶸而言,四言詩已經屬於一種較為過去式的體裁,討 論或批評四言詩的效用並不足以彰顯其詩歌論述的價值,反而還會顯得有些不合 時宜,值得討論的範圍應該是為當時作家流行使用,已在蓬勃發展且不斷變化、

體系化的五言詩。

不過,透過劉勰與鍾嶸兩人之論,可以見出他們皆以一「流」字點出「五 言詩」自民間興起流行的狀態。換言之,四、五言體裁相對,尚有種官方體裁與 民間體裁相對的意味。但此時五言體裁正處於發展的狀態,頗有流調超前之勢,

那麼,何以在魏晉時期,這個四五言並陳的階段,四言詩沉寂後又再度興盛,甚 至在創作數量上與五言詩平分秋色呢?19當時四言詩的風靡,究竟只是詩歌體裁 在沉寂前的「迴光返照」,又或者另有其他因素?

大致說來,四言詩在先秦時期達到高峰,十五國風歌詠民情,名篇倍出且 感動人心,諸如〈關雎〉、〈穀風〉、〈雞鳴〉、〈碩鼠〉、〈蒹葭〉等作,皆膾炙人口、

傳誦不絕,當時四言詩歌另有〈雅〉、〈頌〉等體,其性質卻尚未形成後世所認定 的「正體」之姿。到了漢代,《詩》被確立為五經之一,進入經學研究的範圍,

18 曹旭:《詩品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 07 月),頁 120

19 據統計得知,魏代時期四言詩創作比例為五言詩的一半,但晉代時期卻超越五言詩創作而接 近整個晉代的半數,故謂與五言詩平分秋色。詳參附錄一:逯欽立輯校《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

魏晉詩歌統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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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使文人創作詩歌依循〈雅〉、〈頌〉朝廟正樂之質發展,於是詩歌創作的緣由、

目的及形成之風格都逐漸與正式體裁密不可分,此或為劉勰稱「四言詩」為「正 體」的由來。但經過朝代更迭與文學演變後,此一「正體」內涵又逐漸不甚明朗,

而在玄學思想的激盪與名士集團的唱和之下,詩歌又演變為名士們溝通、交際的 工具了。但在眾多詩歌史的敘述中,往往將詩歌體裁的轉變,視為一種必然的趨 勢,認為四言體的轉變,是社會發展與風氣變化的自然產物,或者集中於五言詩 進行論述,認為四言詩已成末流不值一提,鮮少觸及四言詩此一體裁內在性質的 變化。

除此之外,處於眾人所稱「文學自覺的時代」中,五言詩歌的轉變與形成 恰好符應了「自覺」之說。但是,當時的四言詩歌如何對「自覺」的五言詩與文 學變化進行反應?是與符合文學自覺說法的五言詩齊頭並進,又或是在五言詩的 成長中日漸衰落?四言詩又如何在餘力未盡時,以其「正體」之姿持續展現創作 體裁的生命力?上述問題的牽涉,皆以四言詩為主要核心,故本論文便以「四言 詩」為對象,將魏晉時期四言詩對時代的影響以及與五言詩歌的關係作一深入探 討,使魏晉時期的詩學研究能更為詳細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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