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傳統征服觀的抬頭與契丹對後漢、後周的和戰
第二節 回歸傳統－遼穆宗對後周世宗北伐的消極政策
一、遼穆宗即位及其遊牧可汗的性格
自遼天祿五年（西元 951 年）九月世宗被弒，述律（穆宗）即位後，契丹對 中原情勢變動的因應更顯被動。這除了與契丹勢力的衰退、穆宗「好遊戲」、「不 親國事」有關之外，210亦與契丹傳統征服觀的持續高漲有著密切關係。由於穆宗 即位時，距離契丹入主中原的時間又更久遠，導致中原農業社會征服觀的內涵更 加低落，令穆宗對于權力、疆域、疆界等觀念不再強烈，211對南伐，及占有、支 配中原也不再興趣，《遼史》卷六有云：
(遼應曆九年，西元 959 年) 夏四月丙戌，周來侵。戊戌，以南京 留守蕭思溫為兵馬都總管擊之。是月，周拔益津、 瓦橋、淤口三
210「穆宗諱璟，番名述律，……世宗遇弒，諸將共迎帝即位，改元應曆。……帝年少，好遊戲，
不親國事，每夜酣飲，達旦乃寐，日中方起，國人謂之『睡王』。」(宋)葉隆禮撰，《契丹國志》， 卷 4，〈穆宗天順皇帝〉，頁 50。
211姚從吾，《姚從吾先生全集（二）－遼金元史講義：甲．遼朝史》，頁 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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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五月乙巳朔，陷瀛、莫二州。癸亥，如南京。辛未，周兵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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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國志》卷五亦云：
(遼應曆十八年，西元 968 年) 瀛、莫之失，幽州急遞以聞，帝（穆 宗）曰：「三關本漢地，今以還漢，何失之有？」其神氣怠緩，不 恤國事如此。213
從上述資料對穆宗不在乎應曆九年後周「拔益津、 瓦橋、淤口三關」，及「陷瀛、
莫二州」的描述可知，穆宗不僅是一位深受契丹傳統文化、習俗影響的君主，同 時他的思想也具有濃厚的遊牧思想、遊獵主義，214使契丹自他即位後，對攻占中 原的征戰不再積極，甚至對于中原的進攻也採取了消極的防禦戰略，215以致契丹 在喪失「三關」以後，穆宗會理直氣壯，對臣下曰：「三關本漢地，今以還漢，
何失之有？」。
雖然，契丹自穆宗以後，他們對取得中原的興趣已經不再濃厚；但是，穆宗 當時對于北漢的結盟、救援，仍是非常的在乎，《資治通鑑》卷二百九十有云：
（後周廣順元年，西元 951 年）契丹遣彰國節度使蕭禹厥將奚、契 丹五萬會北漢兵入侵；北漢主自將兵二萬自陰地 關寇晉州，丁未，
軍於城北，三面置寨，晝夜攻之，遊兵至絳州。時王晏已離鎮，王 彥超未至，巡檢使王萬敢權知晉州，與龍捷都指揮使史彥超、虎捷
212(元)脫脫，《新校本遼史附遼史源流考一》，卷 6，〈本紀第六．穆宗〉，頁 75。
213(宋)葉隆禮撰，《契丹國志》，卷 5，〈穆宗天順皇帝〉，頁 54-55。
214姚從吾，《姚從吾先生全集（二）－遼金元史講義：甲．遼朝史》，頁 161。
215(英)崔瑞德、克勞斯－彼得．蒂茲，〈遼〉，《劍橋中國遼西夏金元史》，第一章，頁 8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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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使何徽共拒之。216
《契丹國志》卷五亦云：
應曆元年（西元 951 年）。冬十月，遼遣蕭禹厥將奚、遼兵五萬會 北漢兵伐周，北漢主自將兵二萬，攻晉州。三面置寨，晝夜攻之，
巡檢使王萬敢與都指揮使史彥超、何徽共拒之。周太祖自將由澤州 路與王峻會兵救之。217
可見，穆宗時期，契丹對北漢的扶持依舊是非常的重視，不惜出兵配合或救援，
導致周世宗即位後，也會與契丹交惡。但這種態度似乎與契丹對其他中原政權的 政策相互矛盾。追究其因顯然是北漢勸於「外奉」，使穆宗有欲繼續從中原政權 取得利益（經濟）的因素有關，故契丹對南唐亦曾約為兄弟，然實則「利其貨」， 實不為其用，《資治通鑑》卷二百九十亦云：
（後周廣順二年，西元 952 年）（南）唐自烈祖（李昪）以來，常 遣使泛海與契丹相結，欲與之共制中國，更相饋遺，約為兄弟。然 契丹利其貨，徒以虛語往來，實不為唐用也。218
從穆宗對北漢的扶助，及上述史料對南唐與契丹的結盟之描述可知，穆宗即位後，
契丹對中原正明顯偏於滿足經濟取得的目的。因此，穆宗掌權以後，仍會繼續與 中原諸政權維持外交、結盟關係。這即是穆宗在契丹國勢下降，及對占有、統治 中原不再興趣、強烈之際，仍會繼續扶持、援助北漢的重要原因，也是導致契丹
216(宋)司馬光編著，《資治通鑑》，卷 290，〈後周紀一〉，太祖聖神恭肅文孝皇帝上，頁 9466，
廣順二年條。
217(宋)葉隆禮撰，《契丹國志》，卷 5，〈穆宗天順皇帝〉，頁 50。
218(宋)司馬光編著，《資治通鑑》，卷 290，〈後周紀一〉，太祖聖神恭肅文孝皇帝上，頁 9466，廣 順二年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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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與後周世宗發生軍事戰爭的主要原因之一。
二、後周世宗北伐與遼穆宗的消極政策
後周廣順三年（西元 953 年）九月起，郭威身患重病，至後周顯德元年（西 元 954 年）一月，終致不起，219由晉王柴榮遺制即帝位，是為周世宗。220由於周 世宗初登大位之際，北漢主劉崇聽聞後周太祖郭威駕崩，欲乘機聯結契丹兵大舉 入侵後周，221促使周世宗即位後，北漢與後周爆發了高平之戰。然而，也因周世 宗自小就受其養父（郭威）的影響，使其中原天下觀頗為鮮明，令他登基後即有 勵精圖治、一統天下、收復漢唐故土（燕雲十六州）的壯志，222導致北漢與遼進 逼之際，他會親自統兵出擊，致使後周與契丹的關係開始轉趨緊張，《資治通鑑》
卷二百九十一有云：
（後周顯德元年，西元 954 年）世宗聞北漢主入侵，欲自將兵禦之，
羣臣皆曰：「劉崇自平陽遁走以來，勢蹙氣沮，必不敢自來陛下（周 世宗）新即位，山陵有日，人心易搖，不宜輕動，宜命將禦之。」
帝曰：「崇幸我大喪，輕朕年少新立，有吞天下之心，此必自來，
朕不可不往。」馮道固爭之，帝曰：「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嘗不自 行，朕何敢偷安！」道曰：「未審陛下能為唐太宗否？」帝曰：「以 吾兵力之強，破劉崇如山壓卵耳！」223
219「（後周顯德元年，西元 954 年）是日，帝殂於滋德殿，祕不發喪。乙未，宣遺制。丙申，晉 王(周世宗)即皇帝位。」(宋)司馬光編著，《資治通鑑》，卷 291，〈後周紀一〉，太祖聖神恭肅文 孝皇帝中，頁 9501，顯德元年條。
220蔣武雄，〈遼與北漢興亡關係〉，《東吳歷史學報》，頁 75。
221「（後周顯德元年，西元 954 年）北漢主聞太祖（周太祖）晏駕，甚喜，謀大舉入寇，遣使請 兵於契丹。二月，契丹遣其武定節度使、政事令楊袞將萬餘騎如晉陽。北漢主（劉崇）自將兵三 萬，以義成節度使白從暉為行軍都部署，武寧節度使張元徽為前鋒都指揮使，與契丹自團柏南趣 潞州。」(宋)司馬光編著，《資治通鑑》，卷 291，〈後周紀二〉，太祖聖神恭蕭文武孝皇帝中，頁 9501，顯德元年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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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宋)司馬光編著，《資治通鑑》，卷 291，〈後周紀二〉，太祖聖神恭蕭文武孝皇帝中，頁 9502，
顯德元年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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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最後不得不放棄北伐。229
自周世宗進圍太原失敗以後，他便深刻瞭解，北漢的國力雖然有限；但有遼 軍為奧援，一時內是無法將其征服。因此，決定記取周兵將不用命、士不能戰的 教訓，開始積極整頓軍政與內政等政務，《舊五代史》卷一百一十四有云：
顯德元年（西元 954 年），上（世宗）謂侍臣曰：「侍衞兵士，老少 相半，強懦不分，蓋徇人情，不能選練。今春朕在高平，與劉崇及 蕃軍相遇，臨敵有指使不前者，苟非朕親當堅陣，幾至喪敗。況百 戶農夫，未能贍一甲士，且兵在精不在眾，宜令一一點選，精銳者 升為上軍，怯懦者任從安便，庶期可用，又不虛費。」230
同書卷一百一十五亦云：
顯德二年(西元 955 年)春正月辛未朔，……詔：「……授官之日，
各署舉主姓名，若在官貪濁不任，懦弱不理，並量事狀重輕，連坐 舉主。」乙未，詔：「應逃戶莊田，並許人請射承佃，納稅租：……
三月辛未，……貝、冀之境，密邇戎疆，居常敵騎涉河而南，馳突 往來，洞無阻礙，北鄙之地，民不安居。帝乃按圖定策……，築壘 於李晏口，以兵戍守，……及壘成，頗扼要害，自是敵騎雖至，不 敢涉河，邊民稍得耕牧焉。231
229「（後周顯德元年，西元 954 年）五月，……彥超恃勇輕進，去大軍浸遠，眾寡不敵，為契丹 所殺，筠僅以身免，周兵死傷甚眾。彥卿退保忻州，尋引兵還晉陽。」(宋)司馬光編著，《資治通 鑑》，卷 292，〈後周紀三〉，太祖聖神恭蕭文武孝皇帝下，頁 9515，顯德元年條。
230(宋)薛居正等撰，《新校本舊五代史並附編三種三》，卷 114，〈周書五．世宗紀第一〉，頁 1522。
231(宋)薛居正等撰，《新校本舊五代史並附編三種三》，卷 115，〈周書五．世宗紀第二〉，頁 1525、1527-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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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自高平以後，周世宗就意識到軍隊有「老少相半，強懦不分」，及「臨敵 有指使不前者」的嚴重情形，令其「慨然有懲革之志」。232於是，自周世宗兵敗，
放棄北伐以後，會以嚴整軍務為優先。當周世宗解決軍務之問題以後，他又開始 接連改革貪汙、稅賦、及邊防等政務，令後周兵甲、國勢由是寖盛，233使他削平 天下之志再度燃起，《舊五代史》卷一百一十五有云：
（後周顯德二年，西元 955 年）夏四月庚戌，……是月，詔翰林學 士承旨徐台符已下二十餘人，各撰為君難為臣不易論、平邊策各一 首，帝親覽之。案宋史陶穀傳：世宗謂宰相曰：「朕觀歷代君臣治平之 道，誠為不易，又念唐、晉失德之後，亂臣黠將，潛竊者多。今中原甫 定，吳、蜀、幽、并尚未平附，聲教未能遠被，宜令近臣各為論策，宣導 經濟之略。」乃命承旨徐台符已下二十餘人，各撰為君難為臣不易論、平 邊策以進。其略率以修文德、來遠人為意，惟穀與竇儀、楊昭儉、王朴以 封疆密邇江、淮，當用師取之。世宗自克高平，常訓兵講武，思混一天 下，及覽其策，欣然聽納，由是平南之意益堅矣。(舊五代史考異)234
可見，自後周國力逐漸復甦、強盛以後，周世宗的天下觀又再度復起，使他於「今 士卒精練，甲兵有備，羣下畏法，諸將效力」之際，235會令近臣二十餘人，各撰
232(宋)薛居正等撰，《新校本舊五代史並附編三種三》，卷 114，〈周書五．世宗紀第一〉，頁 1522。
233「帝自高平之役，覩諸軍未甚嚴整，遂有退却。至是命今上一概簡閱，選武藝超絕者，署為殿 前諸班，因是有散員、散指揮使、內殿直、散都頭、鐵騎、控鶴之號。復命總戎者，自龍、虎捷 以降，一一選之，老弱羸小者去之，諸軍士伍，無不精當。由是兵甲之盛，近代無比，且減冗食 之費焉。」(宋)薛居正等撰，《新校本舊五代史並附編三種三》，卷 114，〈周書五．世宗紀第一〉， 頁 1522。
234(宋)薛居正等撰，《新校本舊五代史並附編三種三》，卷 114，〈周書六．世宗紀第一〉，頁
234(宋)薛居正等撰，《新校本舊五代史並附編三種三》，卷 114，〈周書六．世宗紀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