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亞遊牧民族征服觀的蛻變與契丹帝國的建立
第二節 契丹帝國的建立
一、疆域、疆界政治觀的產生與阿保機稱帝建國
西元 915 年，阿保機遭受其他諸部的聯合抵制，被迫交出汗位後，就有奪回 契丹部族聯盟可汗之位的企圖，使其經過一年的準備後，會以計盡殺諸部大人，
90於西元 916 年（神冊元年）稱帝，建立遼朝。91
由於神冊元年阿保機建立遼朝以後，中原「藩鎮驕橫，互相併吞」的情況仍
90「阿保機知眾可用，用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諸部大人曰：『我有鹽池之利，諸部所食。然諸部知 食鹽之利，而不知鹽有主人，可乎？當來犒我』。諸部以為然，共以牛酒會鹽池。阿保機伏兵其 旁，酒酣伏發，盡殺諸部大人，復併為一國，東北諸夷皆畏服之。」(宋)葉隆禮撰，《契丹國志》， 卷 23，〈併合部落〉，頁 223-223。
91「神冊元年（西元 916 年）。是年，阿保機始自稱皇帝，國人謂之『天皇王』，以妻述律氏為皇 后，置百官，建元曰神冊，國號契丹。」(宋)葉隆禮撰，《契丹國志》，卷 1，〈太祖大聖皇帝〉，
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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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斷，導致更多的「燕人軍士亡歸契丹」，促使中原農業社會征服觀的內涵，
更加得以普遍紮根於契丹，如《契丹國志》卷一有云：
（遼神冊元年，西元 916 年）初，唐末藩鎮驕橫，互相併吞鄰藩，
燕人軍士多亡歸契丹，契丹日益強大。又得燕人韓延徽，……延徽 始教契丹建牙開府，築城郭，立市里以處漢人，使各有配偶，墾藝 荒田。由是漢人各安生業，逃亡者益少。」92
《遼史》卷七十四有云：
太祖初元，庶事草創，凡營都邑，建宮殿，正君臣，定名分，法 度井井，延徽力也。93
《舊五代史》卷九十七亦云：
（唐天祐十四年，西元 917 年）未幾，文進引契丹寇新州。自是戎 師歲至，驅擄數州士女，教其織絍工作，中國所為者悉備，契丹所 以彊盛者，得文進之故也。94
可見，阿保機建立遼朝以後，中原燕人仍是頻頻流向契丹，促使漢地人才、漢文 化對契丹的影響愈加深遠，令阿保機日後更加依賴、仰慕漢地人才與漢文化；特
92(宋)葉隆禮撰，《契丹國志》，卷 1，〈太祖大聖皇帝〉，頁 2。
93(元)脫脫，《新校本遼史附遼史源流考二》，卷 74，〈列傳第四．韓延徽〉，頁 1232。
94(宋)薛居正等撰，《新校本舊五代史並附編三種二》，卷 97，〈晉書二十三．列傳第十二盧文進 傳〉，頁 1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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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是韓延徽、95盧文進96的流入。由於韓延徽、盧文進等漢人入仕契丹以後，他們 便將中原制度、兵法等治國方法傳授契丹，同時也教唆、引導契丹入侵中原的方 法，97促使契丹的勢力不僅更加強盛，還讓他們對中原文化的知識與優勢更為瞭 解，導致阿保機稱帝後會為了再得到更多的漢地優勢，開始發兵攻占中原，《遼 史》卷一有云：
（遼神冊元年，西元 916 年）秋七月壬申，親征突厥、吐渾、党項、
小蕃、沙陀諸部，皆平之。俘其酋長及其戶萬五千 六百，鎧甲、
兵仗、器服九十餘萬，寶貨、駝馬、牛羊不可勝算。八月，拔朔州，
擒節度使李嗣本。……十一月，攻蔚、新、武、媯、儒五州，斬首 萬四千七百餘級。自代北至河曲踰陰山，盡有其地。98
可見，阿保機建立遼朝以後（西元 916 年），契丹對北方毗鄰及中原的征伐，明 顯已經有兩極化的差別。他們對北方毗鄰部族的征伐，仍是以劫掠、打草穀為主；
但是，對中原的征伐居多已是以占領土地為主。顯見，漢人不斷流入契丹的甜頭，
及阿保機過去利用漢城的優勢併吞諸部的經驗，讓他更加領會「只要能占有更多 的漢地，便可以擁有更大的優勢，稱霸大漠南北」。因此，神冊元年（西元 916 年）阿保機攻擊「蔚、新、武、媯、儒五州」時，會為了取得更多的漢地優勢，
而「盡有其地」。這樣的情形促使阿保機稱帝後，契丹的對外行為也開始有了攻
95韓延徽原是盧龍節度使劉守光的部將。因劉守光末年衰困，遣其求援契丹時，卻因其見阿保機 不拜而遭扣押，後來在述律的勸諫下，阿保機才轉變態度，將其納入帳下。(宋)司馬光編著，《資 治通鑑》，卷 269，〈後粱紀四〉，均王上之下，頁 8810，貞明二年條。
96盧文進原亦是盧龍節度使劉守光的騎將。後因莊宗李存勗攻范陽時，向莊宗投降，得到壽州刺 史之職，歸莊宗之弟威塞軍防禦使李存矩所指揮。至貞明三年（後梁末帝，西元 917 年 ）其又 因李存矩（時已任新州防禦使）被殺，被擁為主帥後，先後遭到鴈門以北都知防禦兵馬使李嗣肱、
周德威的追討，導致他不得不率眾奔契丹。(宋)司馬光編著，《資治通鑑》，卷 269，〈後粱紀四〉， 均王上之下，頁 8812，貞明三年條。
97「文進又教契丹為火車、地道、起土山以攻城。城中鎔銅鐵汁揮之，中者輒爛墮。」(宋)歐陽 修撰，《新校本新五代史並附編二種》，卷 72，〈四夷附錄第一‧契丹上〉，頁 887-888。
98(元)脫脫，《新校本遼史附遼史源流考一》，卷 1，〈本紀第一．太祖上〉，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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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土地的做法，造成契丹的征服觀，也具備了疆域、疆界的政治概念，令他們日 後不僅會為了疆域、領土發兵中原，99還讓他們在外交交涉上亦有了割地、劃界 的概念，如《資治通鑑》卷二百七十五有云：
契丹主（阿保機）又曰:「吾兒與我雖世舊，然屢與我戰爭；於今 天子(唐明宗李嗣源)則無怨，足以脩好。若與我大河之北，吾不復 南侵矣。」坤(姚坤)曰：「此非使臣之所得專也。」契丹主怒，囚 之，旬餘，復召之，曰：「河北恐難得，得鎮、定、幽州亦可也。」
給紙筆趣令為狀，坤不可，欲殺之，韓延徽諫，乃復囚之。100
《契丹國志》卷一亦云：
(後唐同光四年，西元 926 年)七月，唐（唐明宗）遣姚坤如契丹告 哀。……曰：「我於今天子無怨，足以修好。若與我大河之北，吾 不復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所得專也。」太祖怒，囚之。旬 餘復召之，曰：「河北恐難得，得鎮、定、幽州亦可也。」給紙札 筆趣為狀，坤不可，欲殺之，用韓延徽之諫，乃復囚之。101
可見，疆域、疆界的概念產生以後，契丹征服觀對土地的認知，不再是只有草原 牧區的概念；它的作用也不再是只有生產糧食作物，或用來招攬、留住漢人賢才 的作用。自此以後，他們開始明白土地亦能帶給契丹更多的政治優勢，特別是中
99「遼會同四年（西元 941 年）。初，晉割雁門之北賂遼，由是吐穀渾皆屬於遼，苦其貪虐，思歸 中國，晉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復誘之，春正月，吐穀渾使其部落千餘帳奔晉。遼帝（耶律德光）大 怒，遣使讓晉高祖。遣兵逐之，使還故土。」(宋)葉隆禮撰，《契丹國志》，卷 2，〈太宗嗣聖皇帝 上〉，頁 21。
100(宋)司馬光編著，《資治通鑑》，卷 275，〈後唐紀四〉，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上之下，頁 8989，
天成元年條。
101(宋)葉隆禮撰，《契丹國志》，卷 1，〈太祖大聖皇帝〉，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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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漢地。因為，只要能夠取得、占有中原漢地，他們便可以直接掌控、擁有中原 農業社會的經濟與利益，而且還可以直接支配漢地的人為自己抵禦、對抗外敵，
甚至也能利用漢地的優勢消滅北方諸部，或作為與中原政權對抗的蔽障和防線。
這即是後唐同光四年（西元 926 年)，明宗李嗣源即位，姚坤受命前往契丹告哀 時，阿保機會在姚坤面前表露其欲奪得「大河之北」或「鎮、定、幽州」的緣故。
易言之，自契丹有了疆域、疆界的政治觀以後，他們對土地的價值觀又有了極大 的昇華，促使契丹日後亦會為了政治領域，向中原農業社會索取土地，甚至在索 取不順遂時，還會以武力相逼，或直接深入強占。
此外，由上資料亦顯示了，當契丹對土地的價值觀又有了極大的昇華以後，
財貨利益、政治冊封就不再是契丹外交交涉上唯一，或首要爭取的利益和條件了。
自此以後，契丹人亦懂得在外交交涉上向中原政權索要疆土。如此情形也說明了，
自契丹有占有、取得漢地的企圖以後，他們就也懂得利用非戰爭的方式（外交交 涉）獲得土地，以避免漢地的優勢遭受戰爭，破壞殆盡。易言之，當契丹有保全、
保護土地優勢的想法以後，他們於此之後就懂得利用和平的方式獲得土地。因為，
自此以後他們深知透過非戰爭的方式所獲得的土地，不僅最能保全漢地的優勢不 被破壞之外，而且也能讓他們省略掉戰爭的消耗及人員的傷亡。所以阿保機當時 在姚坤無法擅自決定割「大河之北」以前；他會急忙將目標降轉至割「鎮、定、
幽州」，企圖欲乘使節交聘期間就能達成割地協定，讓他得以省略掉戰爭的麻煩 與影響。
至於中原農業社會方面，中原諸政權當時對于契丹有需求於中原，及契丹重 視經濟、財貨物資的征服觀亦是有所察覺和掌握，以致他們仍會屢屢不惜利用財 貨利益、政治誘因，誘使契丹成為他們爭奪或保衛權位的助力，102導致阿保機平
102「晉兵圍張文禮於鎮州，久不下，而定州王都引契丹入侵。契丹至新樂，晉人皆恐，欲解圍去，
莊宗未決，崇韜曰：『契丹之來，非救文禮，為王都以利誘之耳，且晉新破梁軍，宜乘已振之勢，
不可遽自退怯。』莊宗然之，果敗契丹。」(宋)歐陽修撰，《新校本新五代史並附編二種》，卷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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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諸弟之亂以後（西元 913 年），對中原漸漸懷有了更強烈的進取企圖。
二、天命思想的產生與契丹對中原的積極政策
西元 916 年，阿保機建立遼朝以後，已對中原懷有進取之意，使其於同年十 一月會「攻晉蔚州」。由於中原諸政權（後梁、後唐）當時只著重、專注於爭奪 中原天下，故他們當時也並未對契丹的入侵有所防範與重視，以致阿保機入侵中 原後，會再乘後唐與後梁爭逐中原天下之際，莊宗李存勗調山北兵南下擊梁的時 機，再引兵深入「新州」，《新五代史》卷七十二有云：
莊宗天祐十三年（後唐，西元 916 年），阿保機攻晉蔚州……是時，
莊宗已得魏博，方南向與梁爭天下，遣李存矩發山北兵。存矩至祁 溝關，兵叛，擁偏將盧文進擊殺存矩，亡入契丹。契丹攻破新州，
以文進部將劉殷守之。莊宗遣周德威擊殷，而文進引契丹數十萬大 至，德威懼，引軍去，為契丹追及，大敗之。德威走幽州，契丹圍
以文進部將劉殷守之。莊宗遣周德威擊殷，而文進引契丹數十萬大 至，德威懼，引軍去，為契丹追及，大敗之。德威走幽州，契丹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