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代的狩獵
第二節 困境與重新開始
在 1970 年代,拉勞蘭部落的族人在歷經了經濟方式的改變,傳統的農耕生 活並無法負擔家計的狀況底下,轉而投向高勞力、高報酬的工作向臺灣的北部、
西部移動,到臺北釘板模、挖地基、蓋房子,一部分的人走上遠洋漁船當漁工,
或踏上沙烏地阿拉伯的沙漠當起了賺美金的外籍勞工,只有留下家庭裡的妻小在 部落家裡進行簡單的農耕工作。
1960 年代之後臺灣經濟市場從「以農養工」往工業偏移,造成原住民 部落全面性的結構性貧窮出現,部落青壯年人口大批流入勞動市場-礦 坑、海洋與鷹架。因此,1950 年代受殖民政體的影響呈現殘弱的青年 組織,又面臨在 1970 年代臺灣的經濟轉型,拉勞蘭的青年在面對結構 性貧窮之下,不得不投入在這波前往都市與海外賺取家用的狂潮之中。
利錦鴻(2011〆48)
部落樣貌也開始轉換成一棟棟的水泥洋房,述說著這家的男主人在外面認真 打拚賺錢。再加上前述的獵場變動縮減關係,部落的狩獵活動慢慢地縮減消失,
部落 mamazangiljan 家族的 kama Tjinevengan 表示:
「他們以前年輕的時候哪裡有在打獵,我也沒看過他們打過獵,回來以 後在外面工作賺錢回來以後,才開始作農作物以後才開始學打獵的啦〈
以前也沒有啦〈我的記憶裡只有 Atipur 的阿公,只有他還在放山豬的 夾子,他們那一代以上的才有啦〈後面都沒有了啦〈都在工作沒有在打 獵了啦〈」
這些早期出外的族人,直到父執輩的因為年紀稍長不適合在從事高勞力的工 作後,孩子們也都可以出外工作負擔家計,才慢慢地回到部落,重拾起獵刀,一 方面整理自己農地,一方面恢復狩獵行為,但都已經是少數,還有一部分的族人 也就留在了工作機會多的都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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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國民政府也在野生動物保育的概念底下,從民國六十七年開始行政院公告 無限期禁止狩獵,直到民國七十八年頒布野生動物保育法同時廢止了狩獵法,自 此狩獵始成為一項犯罪行為。而部落的爸爸們在原本因為經濟生活的方式再加上 法令規範的狀態底下,部落只剩下寥寥可數的幾位繼續著狩獵,但也僅是在耕地 附近設置陷阱而已,為的也只是一嘗過去習慣的山肉味道而已,而不是像以往獵 取獵物當成是取得肉類的主要來源。問了部落裡的幾位老人,他們也都表示部落 裡也沒人靠打獵賣獵物山產肉類維生的,因為被別人知道會被嘲笑,而上山也會 打不到獵物,反而比較多的是採集草藥商人所需的藥材比較能夠賺得到錢。
怎麼會沒有年輕人?怎麼會沒有年輕人在去山上?只剩下一個,只剩下一 個爮爮23在山上跑,怎麼會沒有其他的年輕人〇沒有一個比爮爮還年輕 的在山上,沒有一個年輕人在山上那個時候。沒有辦法去理解一樣都是 排灣族嗎〈阿我們村莊一直都有人在,一直都會有年輕人在去山上,不 會斷阿〈然後到這邊的時候為甚麼沒有人去山上〇阿這邊的人都在做 甚麼?我會這樣想阿〈
(Sisilj 訪談)
Sisilj.Liwaerau,屏東山地門鄉大社部落的人,學歷連小學都沒有畢業,從小 就在山上長大跟著長輩們一同上山採集打獵,成年之後開始師事同部落的排灣族 藝術家 Sakuliw.Pavavalung 學習各項技術及各種材質的雕塑,也因為撒古流的關 係認識了拉勞蘭部落的 Sakinu.zunglung,幫他建構了他在臺北所開設的餐廳。
Sisilj 也在 Sakinu 的邀約下,2000 年來到了拉勞蘭部落幫忙搭建青年會所,也因 為拉勞蘭青年會蓬勃的生命力,以及部落的熱情接納,於是他也就留了下來成為 拉勞蘭部落裡的一份子,跟 Sakinu 一起帶領著青年會。從小就在山上生活的他 第一次到拉勞蘭的時候,身為獵人的他對於新的土地有著一份想要了解跟認識的 衝動,卻意外地發現這裡的年輕人沒有再進行狩獵,只有剩下 Sakinu 的爸爸還 在山上繼續在打獵,讓他十分不能理解。
23 指的是 kama Vasaka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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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一步的認識部落之後才發覺,還在進行狩獵的多屬 1950 年前出生的男 性長者,但也是隱晦的私底下進行,沒有傳承給後輩,這時的部落更是一把狩獵 槍隻都沒有,國家政府的法令規範讓拉勞蘭部落幾乎停止了狩獵的行為。部落的 中生代(1950~1970)爸爸們,都有著對於國家法律的恐懼。
如果是可以讓我們合法地去山上打獵的話當然我會想要去啊〈但是禁 止還有很多保育類的不能打,那我們要打什麼〇每一個特定山豬,你每 一次可以打到山豬嗎〇對不對很難,特定一個獵物很難啦〈我們今天放 這個夾子我們要打到甚麼怎麼知道〇對不對那麼厲害,放那個夾子山豬 就會來沒有那樣的啦〈因為我們知道山豬的腳印,山豬的習性,這大概 是山豬的路,山豬吃甚麼,但是有的會誤闖阿〈也許我們放的是山豬打 到的是山羌,打到山羊,那個都很難講〈你怎麼知道對不對〇沒有辦法 說我今天設定放山豬的夾子就一定會打到山豬,不可能啦〈
(kama Tjinevengan 訪談)
Sakinu 卻認為這是身為部落男人的一種權利,部落的男人就應該上山打獵,
透過狩獵去深化跟訓練一個男人的內涵。Sakinu.zunglung,出生在一個獵人世家,
他的家族是專門服侍 mamazangiljan 家族,協助 mamazangiljan 家族處理大小事 務。高中畢業之後投考警察,深受到自己的表哥 Sakinu.Tepig 和山地門大社部落 藝術家 Sakuliw.Pavavalung 的影響,對於自己的部落有著很深的使命感,從當警 察開始就花時間回到拉勞蘭部落,關心自己的部落的發展,帶著自己部落的孩子 到處學習拓展視野,2000 年,獨立租下老家後面的一塊農地,與部落的孩子一 起搭建起青年聚會所開始了拉勞蘭部落的文化復振運動。
Sakinu 一開始學習打獵,也停留在小時候跟著爸爸上山工作的印象,但還在 臺北工作的他並沒有充裕的時間跟他的爸爸去巡視陷阱,於是透過臺北朋友的幫 助買來了一把十字弓開始在部落的後山找獵物。
阿最早是十字弓,十字弓(大笑)〈對〈我以前用十字弓,我不是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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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弓嗎!我就去我們那個 Quvuquvulj 24看到那個飛鼠,然後我就打飛 鼠 lja〈25奇怪怎麼都沒有打到〇原來是我的那個弓臂沒有鎖好,然後第 二天去的時候又有,然後我給他打,結果掉下來是果子狸(大笑)〈那個 時候十字弓有在用的就我嗎〈姑丈嗎〈阿福嗎〈阿福是後面了,他是看 到我跟姑丈在玩,他就有興趣〈
(Sakinu 訪談)
而在民國九十年的十一月十四號政府正式修訂「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 將原住民擁有自製獵槍除罪化,原住民可以按照程序向戶籍所在地的警察局申請,
申請通過後給予證照並於獵槍上烙印編號,自此原住民族終於可以合法地製造並 持有獵槍。Sakinu 也在這個時候,在他的爸爸的要求下先幫爸爸註冊了一把獵槍,
這也是拉勞蘭部落在歷經了將近六十年之後重新擁有自己的狩獵槍隻。而 Sakinu 在這之後開始跟他的爸爸學習打獵,也將狩獵的經歷和故事寫成了他的第二本書
「走風的人」。
然後有槍了有火銃,那個時候常常阿〈星期六日為了寫走風的人,然後 就開始去山上了阿〈然後不是兩天就是三天跟爮爮看 dringay。然後就 換表哥了,表哥也有一把,所以他的槍是第三把,我是第二把這樣 然 後隔一年兩年,換 Atipur 有了。
(Sakinu 訪談)
Sakinu 也開始影響部落的年輕人走上山林打獵,找回部落曾經的記憶,更將 上山狩獵所需的技能融入在青年會所的訓練中。例如,每年寒假,拉勞蘭青年會 所會全體移駐到舊部落的耕地 Mulikau,利用那邊的地形及桂竹搭建臨時休息的
tapau,
26教導會所的孩子如何生火,如何揀選適合的木柴,適合一開始生火的、適合煮飯的、適合煙燻獵肉的、適合生火過夜的等等。以及使用槍枝跟保養槍枝
24 拉勞蘭部落後山的水源地的地名
25 語助詞無義
26 休息用的獵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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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刀子,訓練的最後是徒步行走依照部落耆老口訴的部落傳統領域一天一夜。
我可以感受到這種狩獵的具體性是很重要的,我覺得是小孩子很想要成 就的一伔事情,所以我就把這個狩獵放在會所裡面。我覺得也不應該叫 會所應該是放在本身男人的訓練,男人應該要有的東西。從那個時候開 始,我覺得這些東西很重要然後小朋友他也很喜歡,我覺得這個東西喔 在我們開始影響部落的時候,獵人這個事情真的很重要,養成〈
(Sakinu 訪談)
在小米收穫祭的時候也有相近的訓練,會讓十二歲以下的孩子摸黑行走在部 落後山的橫貫公路,27訓練他們夜晚在山上行走的能力以及習慣黑暗。高中畢業 的孩子則是更進階的路程,身配工作刀前往部落南方的松子澗與飛鼠溪去幫要進 階的哥哥拿取要進階的信物。
約莫十一點收穫祭行程即將結束時,「三不管」便出發取亯物,28十 八歲成員從祭典會場跑步出發往南邊約五公里的飛鼠溪,十九歲成員往 南四公里處的松子澗拿取當天下午便已藏好的「亯物」。
雖然到了「三不管」已經學會和夜裡的恐懼對戰,不再因為害怕像 小時候依樣緊緊牽手,但身旁的人的呼吸聲伴隨前往又黑又暗又濕又滑 的山溝裡拿取亯物延展了彼此的勇氣。
利錦鴻(2011〆72)
當然這些訓練不只是在訓練孩子打獵的能力而已,更重要的是養成孩子在成 長的過程中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抵抗恐懼的強壯心靈以及健康的身體,對於孩
當然這些訓練不只是在訓練孩子打獵的能力而已,更重要的是養成孩子在成 長的過程中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抵抗恐懼的強壯心靈以及健康的身體,對於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