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代的狩獵
第一節 流轉獵場
第一節 流轉獵場
走在 2016 年的拉勞蘭部落街道,跟全臺灣大部份的原住民族部落或偏鄉村 落一樣,出現在眼睛裡的幾乎都是超過 50 歲以上的中老年人口,部落 20 歲的到 40 歲的青壯人口幾乎都在西部或者是北部求學或者是工作,不過到了近十年因 為部落青年會的文化復振運動,部落青年對部落的認同感及責任感大增,對於部 落的發展也就更加的在乎和參與,部落青年在求學完成後也紛紛回鄉工作。至 2016 年左右,約有十二位左右回到臺東工作,但因工作機會關係還是多在臺東 市區工作,留在原鄉部落工作的只有四位。大部分的年輕人,在兒時多因為自己
vuvu 影響,都有著跟上山工作巡視陷阱的經驗,再加上拉勞蘭部落青年會所的
對於青年們的訓練課程,使得青年對於現有部落的土地有著深切的認識。20然而,部落的領域並非是不變動的,拉勞蘭部落在幾次的不同的政治體系轉 換之下,部落的傳統領域也隨之變動。影響較大的是:一、日治時代的土地國有 化政策,也促成了土地私有化的開始,部落的土地制度也開始崩解。而移住政策 為了方便管理統治將原居住在舊香蘭的後方山上的拉勞蘭部落和居住在平原的 阿美族人一同遷居在目前的新香蘭部落。二、中華民國政府的多項土地政策,以 及將退伍榮民移駐到太麻里山區等等,都牽動著拉勞蘭部落傳統領域的增減。原 本的太麻里山地區的獵場因為退伍榮民遷入以及民國四十八年從彰化、雲林一帶 因八七水災影響而遷居過來的人也進入了這片區域,使得拉勞蘭部落也在民國五
20 對於拉勞蘭青年會所的研究可參閱,部落集體認同的重新形塑:從拉勞蘭傳統青年會所振興 歷程詮釋(吳宜瑾,2007)及當你我變成「我們」-當代拉勞蘭部落青年會所(cakal)認同實踐(利 錦鴻,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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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就不到這個獵場打獵了。而部落的狩獵活動也就限縮到目前新香蘭的後方 的山區,大部分的四十歲以上的爸爸祖父們都是在自己的農耕地附近設置陷阱,
又或者依著自己家的山水架設管線沿路設置陷阱。基本上都是以自己農務工作為 中心,不會特地再到耕地以外的獵場打獵,也可以說是根本沒有耕地之外的獵場 了。部落在山上的農耕地再後方的原住民保留地幾乎都為平地人所開墾,他們大 量的種植檳榔在山上,近幾年因為生薑價錢好,又大肆得開挖山坡地整理成適合 生薑種植的田地。大致上父執輩的狩獵區域界線往西不會超過香蘭山區及嘉蘭村 行政區域,往南的話從以前就不會超過松子澗,因為這邊已是另一個部落的傳統 居住地,而松子澗已是無人居住和耕作的土地了。
而拉勞蘭青年會的復振,引動了部落對於傳統文化的學習。對於傳統文化呈 現多為阿美族色彩的拉勞蘭部落來說,到西部屏東的排灣族部落取經學習便是由 部落的青年領袖 Sakinu.zunglung 所帶領,到屏東的大社、古樓、筏灣…等等部 落參與各項祭典及舊部落巡禮。而最先映入眼睛的就是男人們把獵獲的戰功,毛 皮、骨頭、獸牙及羽毛穿掛在自己的身上,在祭典上,刺球架上,婚宴舞場上將 自己的榮耀與身分展現無遺。在在都是讓這群在會所成長蛻變的男人所期盼成為 的身影。
Savawei 是最近這兩年才回到臺東工作的青年,一方面厭倦了臺北忙碌嘈雜 的環境,再者他的身體狀況並不容許他繼續從事高勞力付出的工地工作,另一方 面也因為他希望孩子的成長環境能夠回到他所成長經歷的部落,於是毅然決然的 辭掉臺北的工作,帶著從未在臺東部落生活的妻子和孩子一起回到了部落。一開 始幫著自己的哥哥工作,後來在哥哥的推薦之下帶著妻子及孩子到了山上幫北部 的有錢人照顧農地跟別墅。
工作對於臺北相對於簡單而且輕鬆地的他來說,兒時跟著爸爸到山上打獵的 記憶,留存在身上獵人家族的血液,讓他在山上住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勘察這裡 的地形及地貌,看看有沒有獵物的蹤跡?而剛去上班的 Savawei,一上班就碰到 受雇用需要照顧的別墅裡的車子被偷,他在那附近的山上找了又找,每一條產業 道路他都走過,為了害怕被新老闆責罵,他連晚上都騎機車出去找,好不容易警 察傳來了好消息,說是一名煙毒犯因為沒錢所以偷車,車子開到沒有汽油後就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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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路旁,不過他也因此認識了這個他新開拓的獵場,也知道了他的獵場獵物相 當的多。
就是我騎摩托車出去,我就是隨便逛一逛就看ㄟ是山羌ㄟ〈可是我也沒 有帶槍,就是晚上去晃晃這樣去看一看,還真的有山羌〈然後我晚上就 帶槍出去啦就打〈到後來就是車子不見,就車子不見那個時候我才真正 確定說,哇,這邊的獵物真多〈車子不見嗎〈就跑去那個我們上面不是 有一個鋼棚,就在上面照,看了他馬的〈跟大哥去打獵真的是看得都是 一、兩隻這樣,而是一次看到四隻〈我說,哇,他馬的這個真的是生態 豐富阿這邊〈因為那邊沒有人在打。
(Savawei 訪談)
因為四周都沒有鄰居,只有他們一戶,都是開墾作為農用,種植釋迦以及吃 檳榔用的荖葉及荖花,大都是原住民保留地租借給平地人使用,所以也沒有人在 這邊打獵,但也還有著一半的區域是原始林地,這樣的狀態底下,獵物的生存條 件良好,連筆者晚上上山開著車在產業道路上都可以輕易地用車子的大燈照射到 山羌、果子狸等等的獵物,可謂是一個容易打獵的獵場。
都是放 lingay 阿〈因為爮爮以前沒有槍阿,都是放陷阱阿,大概二年級、
三年級、四年級那樣,反正只要是每年寒暑假一定是跟爮爮啦〈有的時 候就是去山上工作順便放 lingay 阿〈不然就是真的放 lingay〈想到這個 真的是……以前山上都是背那個大 lingay。
(Savawei 訪談)
但從小就跟著爸爸在山上打獵的 Savawei 卻在打獵這件事情上踩了煞車,跑 回部落問他的獵人爸爸關於他是否可以在這個不是在他認知的部落領域內打獵。
經過他的爸爸的口述後,Savawei 才知道他現在住的這片區域,以前他的爸爸就 在這邊挖取桑樹的根莖烘乾後再賣給來收購的草藥商人,而且當他的爸爸在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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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到錢之後也帶動著整個部落的人到這邊一起挖桑樹根賺錢,當然他的爸爸也在 這邊蓋起了獵寮,在工作之餘也設下捕捉獵物的陷阱。帶著 Savawei 的爸爸回到 了 Savawei 住的地方,他還可以清楚的指出他在哪邊打到過山豬,那邊的地形是 河溝,對於這裡的地形地物可說是瞭若執掌。
之後 Savawei 才開始用心的經營這個區域,在這個區域設下陷阱,也在晚上 拿著槍進行槍獵。
我就是喜歡打獵,但我還是要遵守爮爮跟我講的規定,所以我才會問爮 爮這些事情,啊獵場是需要整理跟經營的,當然不是拿砍草機去整理,
最重要的是熟悉這邊的地理環境,像是地形還有山豬愛吃的東西啊,山 羊愛吃的東西啊,山羌愛吃的東西啊,當然要能熟悉才能打到,最重要 的是要安全。
(Savawei 訪談)
當上述訪談後的隔年,筆者再問 Savawei 對於這個獵場的想法。
我想說我要把這裡當作我的獵場,然後也不是每天去這樣啦,就當作自 己的好好經營這樣,我有問過爮爮,他說他第一隻山豬也是在這邊打到 的。對這就是一個新開拓的獵場,新的那個怎麼講,新的領域啦〈就是 當作新的領域自己打獵的地方。
(Savawei 訪談)
Savawei 的父親也因著看著孩子的成長,開始要求 Savawei 跟著他一起巡視 他在新香蘭耕地所設置的陷阱,期許著 Savawei 能夠承接他的獵場及陷阱。雖然 Savawei 的父親是他的狩獵啟蒙老師,但真正教他觀察獸徑、足跡以及陷阱製作 的卻是他的童年好友 Adipo。
Atipur,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目前在臺北從事工地挖連續壁的工作,他 高中畢業後就跟著爸爸與叔叔北上臺北工作,從最辛苦的小工幹起,現在已是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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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中不可或缺的連續壁開挖機司機。他小時候對於狩獵的印象也是跟著他的 vuvu Nakawu 去山上看夾子。
我阿公放夾子很累跟他去,都不能發出聲音,阿走路的時候都是一步一 腳印他的腳走哪裡我就要踏哪裡,我阿公不走土的都走石頭,阿路都不 能給他亂砍,他都用鑽的。
(Atipur 訪談)
Atipur 童年的印象也是跟 vuvu 上山工作,跟 Savawei 一起到田裡放夾子夾 老鼠,上了國中高中,就頂多幫家裡的去巡巡山水而已,跟打獵也就漸行漸遠。
直到上臺北工作,他住在汐止,附近的山讓他身體裡的獵人血液開始找到兒時的 記憶,於是在工作之餘他開始到住處附近的山上尋找獵物的蹤跡,起初也是帶著
vuvu 的 lingay 隨便放放,但效果不太理想,而且靠近都市的關係,常常中陷的
都是流浪狗。後來經由工地的朋友介紹認識了他的師傅,他的師父是臺東關山的 平地人,目前已不再進行狩獵,聽 Adipo 指出他的師父自覺殺了太多的動物而因 為信仰的關係就停止了打獵,只有偶爾上山採集野蜂蜜。從鐵製獵陷的製作,到 足跡的判定大小公母,還有山區獸徑的判別都是由他的師父手把手親自教授,甚 至連山豬中陷了,他的師父也是手持長矛在後幫他掠陣。在學習的過程中,他利用他休假的時間跟他的師父跑遍北部的山區,汐止、
坪林甚至是宜蘭,最後才固定在汐止的山區設置獵陷,幾年下來他也獵獲了將近 三十頭的山豬。而他的目標獵物一定是山豬,除了考量山豬的棲息地之外,在獵
坪林甚至是宜蘭,最後才固定在汐止的山區設置獵陷,幾年下來他也獵獲了將近 三十頭的山豬。而他的目標獵物一定是山豬,除了考量山豬的棲息地之外,在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