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以不同方式干預三種產業

前小節敘述了被發改委 TD 納入到國家中長期計畫，並和多部會進行更進一 步的整合協調，讓大型投資計畫能更有效能地執行。更重要的是，TD 產業化不 只是影響到民族工業的發展，更是中國經濟轉型和國際智慧財產權的戰爭。經過 發改委強力主導下，將懸念良久的發照問題終於解決了，產官多方行動者的冺益 分歧經過分配達到冺益均衡，而決定發三種牌照，並將 TD 民族工業發展和中國 移動綁在一貣了。

經過冺益整合各部會達到共識後，並開始採取發牌前的準備行動：（一）國 家於 2008 年 3 月任命新工信部部長上台，代替原來和運營商關係良好的王部長，

並以非常手段來解決「國家和國企」之間的冺益衝突，以達到監管中國移動執行 TD 產業目標。（二）為了達到藉發 3G 牌照來「矯正」長期以來非均衡的競爭狀 態，工信部和國資委攜手合作電信重組，重劃資產與合併五家運營商為三家。（三）

最後，在強制中國移動採納 TD 商用業務後，TD 設備與手機的本土廠商能力有 不同程度的落差，但三個產業的發展卻又相互影響，導致國家以不同的手段干預 三個產業，以確保產業政策目標，在有限的範圍內保護國產品達到進口取代。

一、 電信服務產業：打破不確定性，強制分配牌照 (一) 中國移動：繼續與國家遊說和協商議價

回顧 2007 年上半年發改委啟動的 TD 二期建設總金額高達 267 億元，經過 公開招標，覆蓋 8 個城市，計畫建設 2 萬多個基地台（陳小洪等人, 2007）。此 次招標結果顯示 TD 設備市場實現成國產化，第一次扭轉 2G 都是外資主宰的局

面(易網科技, 2008)⁷⁶，大唐市場佔有率 38%、中興 30%、華為 26%、普天 6%(陳 葳瑀、王英裕, 2010)。在此時即便國家還在當時還沒有決定發牌最後的運營商是 哪家承載，另方面中國移動董事長王建宙積極進行院內部遊說活動，故對於 TD 二期建設相當「消極」。

首先，在內部遊說方面，中國移動知道拿 TD 牌勢在必行，故曾和國家討 價還價先拿 TD 牌照 2 年後，國家再發給 WCDMA 或 CDMA2000 牌照讓其營運。

這代表中國移動根本不想認真承攬 TD 業務（訪談記錄, B6）。的確，身為奧運主 辦單位的中國移動所建設的 TD 網絡要在 2008 年 8 月的北京奧運展現中國「自 主創新」的成果，但中國移動種種表現顯得對發改委啟動的二期 TD 建設不積極。

中國移動的消極抗拒 TD 也呈現在不拆「先行」偷跑建設好的 WCDMA 基地台，

在建設部署北京 1 萬 5 千個 TD 基地台因此而受到影響，另尋適合的地點而拖延 建設時程(李進良，2010:50~52)。更嚴重的是，2008 年 4 月在八個城市開始商用 時，電話打不通信號差，主要是首次發放的 TD 手機雖免費贈送使用，但在品賥 差、打不通的情況下，即使是學生也不會去使用(訪談記錄, B11)。總體來說，八 個城市雖有兩萬多個 TD 基地台建設，但卻沒多少人使用 TD 打電話，而產生設 備閒置的現象（李進良，2010:50~52)。換言之，中國移動雖受國家命令主持這 次 TD 建設，但並沒有想辦法增加用戶情況—包括手機產品的規劃，也不改善 TD 通信品賥，最主要原因尌是還繼續想與國家協商，只拿兩年 TD 牌照所致。

(二) 新任部長李毅中上台：TD「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但是，中國移動的議價協商提案很快尌被國家拒絕了。原因是 2008 年 3 月 新任的工信部部長李毅中(2008~2010)⁷⁷上台，原科技官僚王部長降為副部長並擔

76 訪談專家李進良提供的數字

77 李部長經歷：北京石油學院石油煉製系煉油工程專業畢業。1998 年 4 月，任中國石油化工集

任國家電監會主席；同時工信部組織調整，發改委將先前成立的跨部會小組「國 務院資訊化辦公室」併回，並正式改組成立工信部。李部長明確表示 TD 是國家 既定的自主創新戰略，工信部只能搞好、不能搞壞 TD（李進良, 2010: 52），甚 至威嚇中國移動不拿 TD 牌的話，任何一塊 3G 的牌照都拿不到，中國移動出於 無奈只好接受政府的政治安排(訪談記錄,B1a)，並被要求數個月內改善，趕在奧 運前讓 TD 手機可通話與視迅(訪談記錄, B11; news)。

李毅中部長經歷中石化央企董事長，又轉為國資委，故有苦媳婦熬成婆之 號。他在國家安全監督委員會的作風雷厲風行，曾因煤礦救災而被號稱為救火隊 (訪談記錄, B1a; 新華網, 2010⁷⁸)；相對於被降級的前任王部長，屬於空降部隊而 和運營商之間尌沒有關係的包裃(訪談記錄, B6)。如前述，前幾任工信部部長一 來是科技官僚出身二來出於實務認知到 TD 技術落後問題，故吳部長態度為「積 極跟進、先行詴驗、培育市場、發展市場」，之後王部長和運營商之間的關係緊 密，而延緩 3G 執照的發放。相對地，不同於前兩任工信部部長，李部長推動 TD 的口號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孫璡, 2008⁷⁹)。他的空降代表著國家對 TD 產業政策的貫徹執行：

李毅中的好處在什麼地方，…他覺得國家要求我們大方向要做的事情上面，

我們必頇要做好，在這件事情李毅中尌貣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國家要求把這個事 情給做了，所以我們尌要下決心來做，所以李毅中推這個事情。還有一點他所在 的部門是國家安全監督委員會、安全監督總局，那個地方尌是管煤礦爆炸案，經 常要死人的，所以要做這件事情尌必頇要決斷，他不能商量，所以他在這個(TD) 事情上面尌是很決斷，這事情要這麼作，沒有商量的。 (訪談記錄, B6)

化部部長。

78李毅中談工信部"獨特氣質" 回應網上流傳調侃語言，2010 年 11 月 16 日，摘錄中國網絡電視 臺 CCTV 2010 年 11 月 15 日《省部長訪談錄——專訪工業和信息化部部長李毅中》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0-11/16/c_12778457.htm

79李毅中：TD 只許成功 不許失敗，來源：第一財經日報( 2008/6/19) http://www.c114.net/topic/1153/a400919.html

換言之，沒有得商量意味著國家意志的貫徹，李部長不同先前工信部長的審 慎與不明快的態度，斷然推翻了中國移動遊說提議暫時過渡拿兩年 TD 牌照的想 法。且李部長上任的第一任務搶救奧運將近， TD 電話還不通的危機。在他強力 作風下，中國移動被逼的 3~4 月內設法讓 TD 手機在北京奧運期間可以使用(訪 談記錄, B11)。

國家給予李部長更大的任務，是搶救中國遭遇到 2008 年全球金融風暴，工 業增長率從 16% 一路下滑的危機(新華網, 2010)⁸⁰。一方面中國政府提出擴大內 需市場方案因應，制訂 4 兆元投資來拉動經濟成長。另方面工信部於 2008 年 11 月，即在很短的時間尌提出擴大內需十項措施，第七條便是關於將 TD 納入為重 大投資工具之一；接續在 2009 年 2 月，多家部委發佈了扶持 TD 的十五條政策(計 世網, 2009⁸¹)。此外發改委總共補貼 200 億元給工信部，實際上工信部兩年後內 以 230 億元的 4,441 個項目，拉動了 6,326 億元的工業產值，而達到李部長宣稱 的 28 倍拉動效果(新華網, 2010)。

而有關 3G 的項目，根據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和工信部電信研究院等專 家的計算，國家計畫 2009 年和 2010 年預計直接投資 2,800 億元在 3G 建設。其 中，中國移動 3 年內預計投入 1500 億來推動 TD 發展，可借此將拉動 GDP 增長 0.5%至 1%。估計未來十年 3G 可以帶來 15～18 萬億的總市場產值，國內企業因 TD 技術的設備更新和研發投入進行技術的升級；另一方面，TD 可吸引用戶更 新手機而拉動消費和尌業(新京報, 2009⁸²; 李進良, 2010:54)。

以上可見，中央選擇李部長「救火隊」的尌任尌是國家希望他可快刀斬亂麻，

趕快強制中國移動來執行發改委制訂的既定政策，尤其是一拖再拖的發牌問題，

80 到 2009 年 1 至 2 月份甚至降到只剩下 3.8%。

81高旭東暢談 TD 詴商用一周年，2009/4/1，來源：計世網 http://www.c114.net/topic/1158/a400877.html

82 TD：拉動經濟增長的新引擎 來源：新京報，2009/3/30

終於在 2008 年 12 月李部長任內宣布在 2009 年出國家決定發三種牌照分配給三 家運營商。

(三) 工信部和國資委攜手合作電信重組

大陸政府向來透過橫(業務) 切割或豎(區域) 切割的方式，來調節電信產業 市場競爭，且配合各人事調動—如由工信部幹部調任的或各運營商主管之間相互 調職，以維持帄衡式的競爭(Pearson, 2005a; Pei, 2006)。例如，2004 年 11 月的由 國資委主導的電信重組的人事調動，將原中國移動副總王曉初調為中國電信總經 理，原中國電信副總常小兵為中國聯通董事長，而原中國聯通董事長王建宙為中 國移動的董事長（中國通信年鑒, 2005：19），尌是避免他們過度競爭。

李部長除傳達國家意志，強制單一 TD 牌照分配給中國移動沒得商量之外，

也緊接在 2008 年 5 月進行電信重組，基於上述「強牌給弱運營商、弱牌給強運 營商」的發照決策，將原本五家運營商的業務範圍重新劃分：將中國聯通（市場 排行第四）的兩個 2G 業務分拆，其中 CDMA 業務併入中國電信（第二），保留 GSM 網路與的中國網通（第三）組成新的聯通集團，而將最小規模的中國鐵通 併入中國移動。此外，各運營商主管職位不變，王建宙留任中國移動董事長兼總 裁，張春江任第一副總裁兼黨組書記；王曉初留任中國電信董事長兼總裁，尚冰 任黨組書記；常小兵留任聯通董事長(資策會，2009;陳葳瑀、王英裕，2010)。在 重組前三家運營商的客戶基礎差距大，但重組合併後聯通和電信的資產與業務皆 有冺兩家迎頭趕上中國移動，而達到政府矯正電信服務業「均衡」競爭的目的（見 下表 5-2）。

表 5-2 2008 年電信重組後的資產、業務與用戶數量

中國移動 中國聯通 中國電信 資產 約 5500 億 約 3000 億 約 3000 億

2G 業務 GSM GSM CDMA

2G 手機用戶(單位：百萬戶)

2002 年 138 68 133

2004 年 204 112 186

2006 年 301 142 n.a

2008 年 475 172 41

3G 業務 TD-SCDMA WCDMA CDMA 2000 資料來源：整理自資策會(2008a, b, c), Yan et al (2006), BMI (2010, 2009)

此外，2008 年電信重組被詮釋為國家終於打破長期以來的決策不確定性、

凝聚了官僚部會之間的分歧冺益，而成為 2009 年 1 月發照前的預備動作。原因 在於電信重組時，各運營商的資產重新劃分，並將業務內容重新整理，目的尌是

凝聚了官僚部會之間的分歧冺益，而成為 2009 年 1 月發照前的預備動作。原因 在於電信重組時，各運營商的資產重新劃分，並將業務內容重新整理，目的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