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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國際相關憲法上特殊政治定位案例
兩岸的特殊依存關係，導致了政治定位上的複雜程度與困擾性，這是 一般主權國家所沒有的問題，但國際上仍有著不少國家的憲法在對內部的 政治實體或對外的國家抑或政治實體上，都給予「特殊」的政治定位或特 別關係，這些特殊的政治定位有別於以往單純主權國家的舊有定義，例 如：邦聯制下的國家與國家、聯邦制下的中央與地方關係…因此本章試圖 藉由援引介紹這些特殊的政治定位案例，來思考兩岸未來政治定位除了在 現有的認識定位之外，找出不同的方向與路徑。
第一節 分裂國家整合的模範─東西德成功統一的案例
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由於東西陣營的對立、冷戰的持續，導致世界 上陸續出現了特殊的「分裂國家」模式，主要有：東西德、南北韓、南北 越與兩岸。其中到目前唯一和平統一的國家就是東西德，因此本文期待藉 由東西的統一經驗來作為兩岸政治定位發展的借鏡。
在德國統一的問題上有許多可以研究探討的層次，本文希望能專注在 探討憲法上兩德間如何處理彼此「政治定位」的問題。期待藉由討論兩德 法理上對於彼此政治定位的演變發展過程，來替兩岸政治定位尋找出可行 的方向。
一、 兩德的分裂初期的背景與彼此之間的政治定位
西元 1945 年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德國戰敗，領土遭到美、俄、
英、法四國所占領，由於東西陣營意識形態的對立與政治考量緣故，
在西元 1949 年美、英、法三國所占領的區域便成立了德意志聯邦共和 國，也就是所謂的「西德」，而俄國所占領的區域則成立了德意志民主 共和國，俗稱的「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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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段。
二、 兩德在憲法上對於彼此政治定位的發展 (一) 西德政府
在兩德分裂初期，西德政府採取了類似於兩岸分裂初期的「漢賊 不兩立」原則，強調本身為德國合法政權，西德政府在憲法的前言與 內容上都刻意強調「統一」的政治目的與企圖。此外，西德為了強調 已身為德國正統合法政權，在憲法對於國籍之規定：「除法律有特別 規定之外，本基本法所稱之德意志人，係指具有德意志國籍，或以具 有德意志人民血統之難民或被驅逐者、或其配偶、後裔之資格准許進 入以 1937 年 12 月 31 日為疆界之德意志帝國領土之人。」透過該條 文，西德政府強調西德並非「新生」國家，西德就是德意志帝國的延 續。
但到了西元 1969 年，由於國際情勢的改變，導致西德政府開始改 變以往對於東德的否定態度。西德總理布朗德在同年發表相關聲明，
表示同意以一個民族兩個國家為原則，將東德視為德意志的第二個國 家，對於德國統一問題，放棄武力，以和平有秩序的方式解決4。但西 德所謂的「一德兩國」並非完全視東德為完全的主權國家。西德仍然 認為第三帝國的德國仍然存在，所謂的兩個德國在文化上、民族上以 及國際法人格上依舊是無法分割的共同主體，東德仍然是德國的一部 分，兩德之間並非「國際關係」而是「特殊關係」。
緊接著西德持續對東德交流開放，在西元 1972 年 12 月 21 日兩德 正式簽署了具有歷史意義的《基礎條約》，西德正式給予東德「國家 承認」，同意彼此領土的完整性與外交自主性，但卻也否認承認東德 的國際法人格，之後兩德也都雙雙加入聯合國。在《基礎條約》簽訂
4 王雅暄，1993 年，《兩德統一經驗與兩岸關係的展望》，台北：永大出版，第 39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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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引起了西德國內的批評，認為《基礎條約》有違憲之虞，不僅 違反了憲法前言對於統一的目的，更傷害了第 23 條「德國其他部分加 入的權力」，也質疑西德是否放棄了西德與德國為同一的「同一性理 論」，承認德國已經滅亡5？而西德憲法法院也對此作出判決回應，西 德憲法法院對於西德與德國同一性問題改採「部分同一理論」，認為 西德仍然與德國同一，但已非西元 1950 年代所主張的完全同一；對於 兩德關係則係用「屋頂理論」解決，認為兩德乃是原德國底下的兩個 秩序主體(見圖 5-1)，雙方皆無法全面代表德國，兩者間也並非外國關 係。西德憲法法院也肯認的西德政府對東德政策改變的合法性，使得 西德政府主張的「一德兩國」成為西德對兩德狀態的政治定位。
(二) 東德政府
東德政府在分裂的初期也採取了和西德政府相同的政治定位模 式，強調己身的合法性，也主張東德才是繼承代表德國的唯一合法政 府。東德也在憲法前言與內容當中強調「德國不可被分割」的政治目 的。
但東德由於國內政局不穩以及國際遭西德「霍爾斯坦原則」封鎖 導致政權出現重重的統治危機，東德開始思考與西德徹底分裂的方
5 張亞中，1999 年，《德國問題：國際法與憲法的爭議》，台北：揚智出版，第 101 頁。
西元 1937 年的 德意志第三帝國
西德憲政秩序體 東德憲政秩序體 圖 5-1 西德政府對於兩德政治定位圖(作者自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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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在西元 1953 年 9 月東德總書記烏布里西特正式公開提出了「兩國 論」，認為「目前在德國有兩個國家的存在」，改變了以往東德主張自 己是代表德國唯一合法政府的既有主張政策，東德政府也改變了以往 對於德國存續的看法，認為德國已經在西元 1945 年滅亡，德國正式分 裂成為東德與西德兩國，東德乃是德國的部分繼承者6。在東德提出了
「兩國論」、強調「一族兩國」之後，在西元 1956 年 12 月 30 日，東 德總書記烏布里西特又對西德政府提出了「邦聯制」的呼籲，主張兩 德應循「邦聯」模式正常交往。東德之後於西元 1968 年 4 月 6 日修 憲，在第八條當中提到「兩個德意志國家逐步接近直至在民主與社會 主義基礎下完成統一」，正式在憲法上改變了對兩德的政治定位看 法。雖然東德對兩德政治定位有所改變，但西德卻仍然堅守「一個德 國原則」，對於東德的構想不予回應。一直到西元 1960 年代，西德改 變對東德的既有政策，西德也從原本的「一個德國」走向「一族兩 國」的政策，兩德也開始增加對談交流，之後在西元 1972 年 12 月 21 日雙方簽署了《基礎條約》，東德正式取得了西德的「國家承認」，東 德也承諾與西德展開各方面的交流合作。此時，東德已經否定兩德之 間仍有上位的西元 1937 年德意志第三地國的聯繫關係，兩德唯一的聯 繫關係在於同屬德意志民族(如圖 5-2)。
6 彭滂沱，1993 年，《德國問題與歐洲秩序》，台北：三民出版，第 157 頁。
圖 5-2 東德政府對於兩德政治定位圖(作者自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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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基礎條約》中東德獲得了西德政府的國家承認與領土完 整性的承諾，也加入了聯合國。但西德仍然不願承認東德的國際法人 格，僅認定兩德為「特殊關係」，而非「國際關係」。例如東德在西德 設立大使館與使節代表，西德則是改用「代表處」與「代表」來代替 之。在西元 1974 年 10 月 7 日的修憲中，東德大量的刪除「德國」和
「國家統一」等字樣，不再以統一作為國家目標。除了在憲法上正式 的揚棄兩德統一的政策之外，東德也開始從「一族兩國」轉向「兩族 兩國」的方向，例如在憲法中刪去「德意志民族」改採「人民」代替 之。除此之外，東德不斷的企圖在文化上、民族上切割兩德，又例如 東德政府強調應該以「階級觀念」取代「民族觀念」，東德乃是「社 會主義民族」、西德是「資產階級民族」7。東德對兩德的政治定位除 了放棄統一，試圖建立主權國家與主權國家的關係之外，更嘗試著切 割兩德的民族關係，建立起「兩族兩國」的關係(如圖 5-3)。
7 張亞中，1999 年，《德國問題：國際法與憲法的爭議》，台北：揚智出版，第 155 頁。
德意志民族
德意志聯邦共和國 德意志民主共和國
圖 5-3 東德政府在改變同一民族見解後對於兩德政治定位圖(作者自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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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三、 基礎條約的簽訂與統一
西元 1972 年簽訂的《基礎條約》內容主要對於兩德的相互得失，
對於西德而言，主要是取得東德的開放交流承諾，兩德在條約簽署之 後得已在經濟、交通、體育、文化…各方面取得交流；而東德則是獲 得了西德的「國家承認」，西德必須尊重東德的領土與主權，條約內容 也確立了兩德的疆界、領土的完整性。
《基礎條約》的重要性是在於讓兩德對雙方政治定位與未來發展 方向在抱持歧見的情況下，讓雙方取得共識，簽署條約。條約的簽定 讓兩德關係正常化，取得交流往來，進而讓東德人民能夠接近西方社 會，使得東德開始接受西德的經濟支援，進而加入西歐社會，開始在 各方面與西德緊密結合，間皆的導致了後來的德國統一。不過單就
《基礎條約》內容來看，卻是個十足的「分離條約」8，條約內容西德 幾乎完全放棄了統一的政策，除了西德仍然在憲法上堅持屋頂理論之 外，兩德幾乎走向完全分離情況。
8 張亞中，民 99 年，〈從「一德各表」到「一中同表」：德國統一經驗的反思〉，《從德 國統一 20 年看兩岸關係研討會》會議論文，第 6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