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水樓閣題材製作
第三節 園林題材製作
袁江對於蓬萊仙島的圖繪,正可依循蘇州片的製作模式理解,關於蓬萊仙島 的想像已經與宮闕的意象結合,同時結合傳統對大海的表現,及仙會題材的人物 圖像,在此可見畫家善用畫史圖像,循著題材傳統,豐富其中的視覺意象。
第三節 園林題材製作
《揚州畫舫錄》曾經引述清人劉大觀(1753-1834),遍遊江南名城後所感:
杭州以湖山勝,蘇州以市肆勝,揚州以園亭勝,三者鼎峙,不可軒輊。42
顯然園林作為清初揚州的城市象徵,其緊密聯繫著整個城市的生活文化乃至城市
42 見(清)李斗著,周光培校,《揚州畫舫錄》(揚州:江蘇廣陵古籍刊印社,1984),卷 6,頁 144。
78 國城市(Speaking of Yangzhou: A Chinese City 1550-1850)》(北京:中華書局,2007),第 8 章。
44 乾隆南巡與揚州園林的研究,見莊素娥,〈十里樓閣今猶在?:談揚州園林與乾隆南巡〉,
《史物論壇》,第 18 卷(2014),頁 63-108。
45 Finnane 曾試圖考證十七世紀末葉揚州園林文化的發展,見安東籬(Antonia Finnane)著,李霞 譯,《說揚州:1550-1850 年的一座中國城市》,頁 167-9。相關的論述也可見 Jonathan Hay 對 1700 年前後揚州城市狀況的建構,詳見喬迅(Jonathan Hay)著,邱士華、劉宇珍等譯,《石 濤─清初中國的繪畫與現代性(Shitao: Painting and Modernity in Early Qing China)》(台北:石頭 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8),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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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Anita Chung, Drawing Boundaries: Architectural Images in Qing China, chapter4.
47 (清)張雲章,〈揚州東園記〉,《樸村文集》,收入《四庫禁燬書叢刊》集部第 168 冊(北京:
北京出版社,2000),卷 11,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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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之前有軒臨於坡池,曰心聽。聽之不以耳而以心,萬籟之鳴,寥靜者 之所自得也。
雖然是臨水的敞軒,然相較於前者對建築周邊景致的描寫,心聽軒則完全著重在
「心聽」的文字意涵上。似乎有意強調整體環境的寧靜感受。在畫作的表現上(圖 3-3-21),則是唯一一座沒有直接描繪的建築,由於角度使然,臨水的正面完全背 對觀者。所能見其側面與背面處,則全以隔板相圍。相較於園中其他主要的賞景 建築,多有細膩描繪其內部空間與人物活動,心聽軒則自成一個封閉的空間。是 否為原本建築布局設計使然,我們已不得而知。然畫家表現建築的封閉性,確實 隱然與張氏所強調用心感受之寧靜不謀而合。
自軒西北出,折返於幾山樓,然後西行,離開主建築群,開始進入園林西側 大片的山林之中。張氏提及的第一棟建築是西池吟社:
葺茅為宇,不斵椽列牆,第闌檻其四旁,倦者思憩,可以坐臥,其寬廣 可觴詠數十客,顏曰西池吟社,以西池浸其前也。
從《東園圖》中可見,建築群與山林區之間夾有水池,根據張氏的記述,作西池。
以西池為中心,東有心聽軒,北則為西池吟社,一間草堂形式的敞軒建築(圖 3-3-22)。西池吟社開放式的空間,後抱以綠意,前臨水池,如題記所述,相當適 合休憩或靜心。而正如其建物之名,在西池吟社行觴詠賦詩之雅事,可見喬氏對 該園的文化抱負。從西池吟社折西,往上於峰頂有分喜亭,沿山緣而下則有西墅。
這兩座建築明顯為賞景之用,張氏是這樣記述的:
又西則為分喜亭,築台以為之基,亭翼然出,可以觀稼,欲分田畯之喜 也。亭之南,為高丘者又二,取徑上下,達於西墅。推窗而望,則平疇 一目千頃。
繪畫的表現上,則將之至於山林一角,描繪建築開放性的空間,對應周遭景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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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況,以能夠具體展現其觀景的功能(圖 3-3-23)。雖然是園中建築,然因其地勢 位置,更強調能藉此飽覽園外大片風景。由是我們可以猜測,《東園圖》何以畫 家以大半畫幅,於卷末刻意描繪以煙雲壟罩的郊外風景,甚至還有莊稼、漁人的 痕跡(圖 3-3-24)。其目的可能在表現出,園內建築向外引借之景觀效果,同時作 為園林景色而納入畫作之中。最後則是離開山林區,沿水東行,有兩個臨水的建 築,鶴廠、漁庵:
有修廊架險,亙乎沼沚之中,則曰鶴廠。以其為放鶴招鶴之所,又昌黎 所謂「開廊架崖廠」者也。又東出,則啓其門,即心聽軒之左,循山徑 數百步,屢折而南,入於漁庵。前臨滄波,可容數十艇。
在此張氏強調的是建築於園林中,所提供的用途與特點。《東園圖》亦將鶴廠的
「修廊架險」與漁庵臨水之樣貌清楚展示(圖 3-3-25)。而張雲章對東園的描寫,
也在此告一個段落。
若根據〈揚州東園記〉所述,並以《東園圖》為範本,可以完整描繪出一個 的觀遊路線(圖 3-3-26)。以其椐堂起始,主要的幾個賞景建築皆環繞在西池周遭,
遊園重點,聚焦在西側的山林與其椐堂南面的綠圃地。確實,張氏〈揚州東園記〉
對園林的描繪,幾乎完全遵循曹寅東園八景的方式,甚至部分內容也記載著相似 的觀看重點。以分喜亭為例,曹寅的詩句是這樣描述的:
連稇積嘉穟,臥隴收文瓜。西成陳百寶,滴酒生歡花。誰誇拄斗金,未 抵焦穀芽。49
若對照〈揚州東園記〉對分喜亭的敘述,同樣也提到了可以「觀稼」之景。在《東 園圖》雖也於畫面東北處遠方呈現了農事之景,然就畫面位置關係而言,似乎距 分喜亭尚遠。而其實若仔細觀察《東園圖》分喜亭中人物細節描繪(圖 3-3-27),
49 (清)曹寅,〈寄題東園八首‧分喜亭〉,收入氏著,《楝亭詩鈔》,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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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城北園林,迤邐且數十家,而市塵未離,遊目未曠,心輒少之…。
對比之下,而認為東園「去城以六里名村,蓋已遠囂塵而就閒曠矣。」文末再力 讚:
計園之勝,非獨城北諸家所不能媲美,即當日真州之東園,未必能盡遊 觀之適如此也。…余深嘉喬君之能脫遺軒冕而弗居。當四方之衝,舟車 之繁會,獨超然埃壒而為此。又能自為言以道其志,亦足以垂於無窮矣。
文中的真州東園,即歐陽修曾作文所記於揚州不遠處的儀徵(宋時真州)之名園。
張雲章在題記中,不斷追想真州東園,直把喬氏東園比附當時。歐陽修曾留有一 文作〈真州東園記〉,提及東園在一處荒廢營地之中改建而成,暗示了東園所處 的僻壤之位。而關於真州東園的布局規畫,歐陽修是這樣描述的:
園之廣百畝,而流水橫其前清池浸其右,高臺起其北,臺、吾望以拂雲 之亭;池、吾俯以澄虛之閣;水、吾從以畫舫之舟;敞其中以為清讌之 堂,闢其後以為射賓之圃。56
根據歐陽修的敘述,真州東園前有河穿淌而過,園內地理形勢於右有池,池北造 山。台上有拂雲亭,臨池有澄虛閣,園外流水則可泛舟。在園林中部,建有一座 寬敞的清讌堂,堂後有空間作戲射之用。
喬逸齋設計東園時,是否曾經參照歐陽修的記述,我們不甚清楚,然而可以 想見為何雲章遊喬氏東園之時,其內心追憶起歐陽修記中東園。不僅僅只是單純 對地方文史的思古幽情,兩座東園實在有一些相似之處。就園林形勢來看,喬氏 東園同樣前有臨水,園內有西池,池北有山。庭園中路有寬敞的其椐堂,堂之寬 敞同樣在於其前後設計有開放式的空間,山上有分喜亭,池邊有心聽軒。而雖然
56 歐陽修,〈真州東園記〉,收入氏著,《歐陽修全集‧居士集》(北京:中國書局,1986),卷 40,頁 279。
91 園林繪畫》,頁 82-8;Anita Chung, Drawing Boundaries: Architectural Images in Qing China,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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