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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圖像的資訊拾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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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的符號學模型相較索敘爾的符號學概念更能幫助我們理解我們如何 感知圖像並產生詮釋。對於我們所觀看到的符號、指涉的對象,以及自己作為 詮釋項的主體,三者之間的關係十分明瞭。似顏繪創作者根據對象的外貌、氣 質,創作似顏繪符號,並加入他所欲引導的詮釋方向、風格。然而在這樣的模 型中,仍有一個問題在於詮釋項的運作方式。皮爾斯將詮釋項分離於符號與對 象,成為三元的關係,意思是符號是可以獨立於主體而存在的,然而,在日常 經驗中,我們知道對某個事物的詮釋往往是因人而異。符號真的可以獨立於主 體而存在嗎?這是一個需要認真考慮的問題。

創作者創作似顏繪作品時,並不是單純採取加入一個固定風格的動作,而 是有許多不同的變化隨著創作的過程一同發生,創作者在這些變化中動態調整 他所想呈現的內容。因此對於創作者而言,在實際的創作中,所謂的對象、符 號、詮釋都是交融在一起的,我們還需要更多不同的觀點來理解這種人與環境 的同時成立性。

第四節 圖像的資訊拾取

關於人類如何識別熟悉的臉孔,是一個令科學家充滿好奇的主題,所以有 各種以科學方法研究圖像認知機制的努力。如 Jason M Gold, Patrick J Mundy, B osco S Tjan(2012)即以系統性方法計算各種五官辨識組成之間的關聯。他們

詮釋項interpretant

代表物、符號 Sign / Representamen

對象object

圖 2:皮爾斯的符號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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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人們識別熟悉臉孔,並不是靠個別的五官的形狀、樣貌進行分析,而是對 整體呈現的樣子產生印象。這顯示了關係的重要性,也與完形心理學的概念不 謀而合。完形心理學認為我們是透過整體來認識,部份之總和不等於整體。套 用到臉孔上來說,即使我們在繪畫時不加以描繪他的眼睛、眼皮、鼻型、嘴型 等細節,只要把握某種結構性關係,就會有相似的感覺。

Gibson的視覺感知理論與完形理論有重疊之處,但也有不同的著重地方,

更加強調生物與環境的對應關係,也就是從生態的角度去理解視覺感知。他認 為圖像是是光學(optic)資訊的展示。他將圖像定義為:在限定範圍中呈現特 定角度的面,其呈現內容與一般環境光學陣列(ambient optical array)有一樣 種類資訊的平面(A picture is a surface so treated that a delimited optic array to a point of observation is made available that contains the same kind of information that is found in the ambient optic arrays of an ordinary environment.)(1971, p.

31)。 Gibson所提的「環境光學陣列」指的是,在任何時間點圍繞觀察者的反 射光中所包含的視覺資訊(visual information)。筆者認為意思大致能夠理解成 我們視野望出去所及能見到的視覺資訊,即為環境光學陣列。

我們觀看時,圖像或視野中的事物會同時伴隨著視覺刺激、視覺感覺及資 訊。他的理論重點認為,圖像與外在世界的光學陣列能夠有一樣的資訊,但並 不一定要有一樣的視覺刺激(visual stimulation)。當我們看到圖像時,圖像提 供的資訊能夠讓我們擷取出與經驗或環境光學陣列相符的資訊。而這些資訊是 在光學陣列中透過不變量(invariants) 所組成。

Gibson 在他的

The Ecological Approach to Visual Perception

(1979)有進一 步解釋「資訊」的概念,讓我們能更能理解。他認為人的感知是在不斷流動的 資料中拾取資訊(pickup information),這樣的感知並不一定會經過意識的判 斷。而人們就是在這些資訊的流動中感知到其中的不變量。此外,資訊也能視 為某種刺激,且具恆定性,但並非所有具恆定性的資訊都會被感知到。能被感 知到的資訊一定有其原因。「拾取」一詞也有主動的意思存在,強調資訊必須 要被人「主動」去感知。而當人們在觀看一幅自己的似顏繪時,正是在觀看一 幅由畫者所拾取出的資訊,並與自己經驗中的資訊比對。Gibson 建立了 「Af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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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ance」 的概念指稱這樣的關係,指出生物會直接感知環境中大量的這些資 訊,並且透過與環境互動獲得環境對他的意義。

Gibson以Affordance一詞描述生物與環境之間「可以直接知覺的行為關 係」,且Gibson強調生物與環境的關係屬性,不論生物是否知覺到環境所提供 的行為可能,環境的affordance 都存在。如一顆手掌大的石頭,同時具備了拋 擲、妨礙、敲擊的行為可能,也就是這些行為的 affordances ,代表我們也具備 拾取這些行為的可能性,而當我們想拿他來砸破東西時,就會感知到敲擊這個 行為的affordance。

Affordance一詞由Gibson創造,但其中所包含的概念也隨著不同學者的主張 而有所差異,是一個十分新興的概念。基於這樣複雜交錯的變化,在中文環境 中,affordance一詞出現了許多對照翻譯,包含符擔性、能供性、承擔特質、環 境賦使等。而本文想強調「生物能對環境中提供的資訊進行感知,得到不同行 為反應的可能」這一特點,因此後續將使用「能供性」一詞作為affordance的中 文對照詞。但本文的「能供性」一詞不完全直接等同於最初Gibson對於affordan ce的意思,而是一個在生態觀點下,生物不只能從環境的物理特質感知,還能 從文化中感知得到這個環境裡的行為可能。而這樣的差異將在後續繼續說明。

回到圖像來說,一張照片可以為眼睛提供與該相機所截取的光錐幾乎相同 的亮度和色彩對比度。觀察者眼睛所在之處的光學陣列,以及相機光錐所捕捉 的光學陣列,這兩個陣列在光線強度跟光譜組成之間的關係能充分對應,以使 低階刺激資訊幾乎相同(p. 31)。而Gibson對於資訊拾取的定義也足以解釋 car icature 的情況。在 caricature中,光能量與所對照到的部分完全不同,甚至形式 也不同,但是用於指定特定對象的高階資訊對於這兩個陣列都是相同的。圖像 的光學陣列可以與世界中的光學陣列有一樣的資訊卻不用提供一樣的刺激。

Gibson的理論彌補了許多點投影觀點的缺陷。因為即使圖像中呈現的外型 再怎麼具有對應性,卻也不可能提供一樣的視覺感覺。當我們看真人時,不管 是我們的視角,還是對方,也都是無時無刻不在動的。我們能夠以各種面向、

各種角度觀看,但似顏繪卻只能提供單一角度、單一時間點的視覺感覺、刺 激。但我們在這樣的情況下卻常常能夠辨識出似顏繪作者正在繪畫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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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bson的理論特殊在於他強調生物對環境的直接知覺是如何比有意識決定 的判斷、詮釋還更大的左右我們的日常行動。這樣的觀點在繪畫領域也一樣,

我們都會以為觀看作品、繪畫圖像有很多事要先經過學習、過程中要進行判 斷、詮釋,但是Gibson的理論觀點會認為,我們也許忽略了在這之中有許多是 生物因為直接感知到他的情境、狀態、對象而做出的從直接感知(direct percept ion)所得到的反應。Gibson對直接感知的重視,使他的理論獨樹一格,重新找 回了人對環境、對象的直覺反應的重要性。

但另一方面,Gibson的觀點也有不足的地方。Nelson Goodman(1971) 曾 為文談論他對 Gibson視覺感知理論的看法,他認為 Gibson 關於不變量的論述 太過模糊,雖然注重環境影響但對於後天影響卻沒有著墨。從Gibson的理論觀 點來探討本研究的似顏繪問題似乎十分合適,因為似顏繪同時運用了許多象徵 手法,也常有外型特徵細節的描繪。然而資訊拾取概念有其問題,一方面難以 說明我們到底具體拾取了哪些資訊、資訊中有哪些不變量,另一方面容易變得 過分攏統而缺乏解釋力。此外,Gibson十分強調直接感知,然而我們要拾取哪 些資訊,除了直接感知,非常受到後天的文化養成和學習經驗所影響,Gibson 雖然沒有否定這一點,卻鮮少加以闡釋,這也會是Gibson視覺感知理論在應用 上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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