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共黨政權之動搖期(1970-1980)
第三節 團結工聯之成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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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團結工聯之成立過程
1980 年代波蘭反對勢力進入新的高峰，爆發空前的罷工潮，1979 年教宗之 出訪是波蘭政治的轉捩點，教會當局顯然為團結工聯組織提供了道德上的法理依 據，團結工聯之成立在波蘭政治發展史上更有重要意義，因為其代表波蘭民族主 義、為勞工爭取權利之工會團體及全國性之民主運動三股勢力之結合。55這三股 力量過去未曾結合在一起，團結工聯之成立象徵社會勢力之大團結。此外，華勒 沙對於團結工聯之成立更是功不可沒。
一、罷工運動再起
華勒沙之崛起可謂偶然，然而時勢造英雄，其不但是團結工聯之推手與領導 者，日後更成為波蘭共和國之總統。華勒沙為木匠之子，只受過小學和職業教育，
1967 年畢業後即進入格但斯克列寧造船廠擔任電工，1970 年參與造船廠流血罷 工，此次罷工中，80 名工人死於防暴警察鎮壓。之後其被當局指控犯有「反社 會主義罪」，受到嚴密監控並入獄一年。1976 年，華勒沙在造船廠徵集簽名，要 求為 1970 年罷工死難工人建立紀念碑，因此被造船廠開除，隨後多次受到逮捕。
1979 年 12 月自由工會委員會(Committee of Free Trade Union)在格但斯克列 寧造船廠大門前為 1970 年傷亡者舉行非官方之儀式，儘管大批警力嚴陣以待，
仍有 5000 人聚集。華勒沙發表演說：「只有一個有組織且獨立之社會才能為自己 發聲，因此我呼籲大家加入獨立團體來自我防衛，彼此協助…每個人明年都應該 在相同時間、相同地點會合，每個人都應該帶著一顆石頭，如果當局拒絕建造紀 念碑，我們將用自己的雙手建造！」56演說前半部份重申勞工保護委員會之核心 策略，後半部份則是華勒沙之個人諫言，此次成功之演說，奠定其後對罷工勢力 之影響力。
1980 年 7 月 1 日，波共宣佈提高肉類之供應價格，立刻引起波蘭民眾的激 烈反對，華沙及其他城市工廠工人紛紛罷工抗議。波共當局仍採取一貫作法，試 圖以武力壓制罷工。格但斯克列寧造船廠之一位起重機操作員、同時也是勞工運
55 Alain Turaine, Francois Dubet, Michel Wieviorka and Jan Strszelecki, trans. David Denby, Solidarity: The Analysis of a Social Movement—Poland 1980-81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3), p.21.
56 Timothy Garton Ash., The Polish Revolution: Solidarity, op. cit., p.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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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領袖瓦倫第諾維茨(Anna Walentynowicz)遭到解雇，點燃罷工運動之引信。7 月 6 日，位於波蘭東南部靠蘇聯邊境的盧布林(Lublin)工人舉行罷工，使得通往 蘇聯的鐵路運輸中斷。罷工工潮迅速蔓延，8 月 14 日起，罷工由自發分散轉向 集中聯合，格但斯克列寧造船廠率先成立罷工委員會，工人擁護華勒沙擔任主席，
領導罷工行動。罷工五大訴求為：恢復瓦倫第諾維茨及華勒沙職位、薪水增加 2000 波幣、家庭津貼、保障罷工者人身安全及建立 1970 年死難工人紀念碑。廠 長被迫同意建立紀念碑，華勒沙及罷工工人得到初步勝利，然而其他訴求尚未滿 足，罷工並未停歇。
雖然政府有意壓制格但斯克罷工的消息，但消息藉由自由歐洲電台(Radio Free Europe)的傳播散佈至鐵幕國家，並藉著地下出版刊物和小道傳聞將罷工運 動的消息迅速的傳遍整個波蘭。8 月 16 日在社會自衛委員會的策動下，格但斯 克、格丁尼亞與索波特共計二十一個工廠成立由華勒沙領導的「罷工委員會」
(Interfactory Strike Committee)，宗旨為協調罷工工廠企業的要求和行動，同時推 選十一人組成「聯合罷工委員會主席團」向波共提出十六項要求，但談判未有結 果。8 月 22 日聯合罷工委員會又向波共政權提出二十一項要求，除前提之十六 項要求外，新增加五項要求。8 月 23 日，聯合罷工委員會派出代表團，與波共 政權副總理雅吉爾斯基(Mieczystaw Jagielski)進行第一回合會談，雅吉爾斯基於 次日返回華沙匯報。
8 月 24 日，「專家委員會」(Committee of Experts)成立以協助罷工委員會，
其成員除了參與格但斯克罷工之蓋萊梅克(Bronislaw Geremek)和馬佐維茨基 (Tadeusz Mazowiecki)之外，還包含天主教協會、經濟學家、社會學家、天主教 知識份子俱樂部等知識份子。以該委員會為核心，其他知識份子紛紛開始參與，
擔任智囊並協助整理檔案文件，這是罷工工會工人和知識份子合作的開始。57當 會談僵持之時，同日波共政權宣佈改組政府，以息眾怒，解除總理巴比赫(Edward Babiuch)職務，平可斯基(Jozef Pinkowski)為繼任總理，並進行內閣改組。58
8 月 26 日改組後之波共政權副總理雅吉爾斯基率領政府委員會，與罷工領 袖華勒沙進行第二回合會談，罷工委員會堅持釋放若干被捕之罷工領袖，以及允
57 Alain Touraine, Francois Dubet, Michel Wieviorka, Jan Strzelecki, Solidarity: The Analysis of a Social Movement: Poland, 1980-1981, op. cit., p38.
58 J.B. de Weydenthal, ‘‘Workers and Party in Poland, ’’Problems of Communism, Nov.-Dec. 1980, p.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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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工人組織自由工會，擺脫共黨控制。波共自然不願接受，只允許其他方面讓步，
會談無疾而終。8 月 28 日雙方進行第三回合會談，雅吉爾斯基以外國媒體在場 為由離場，中斷會談。8 月 30 日，波共政權與罷工委員會舉行最終會談，談判 中同意工人在承認波蘭統一工人黨之領導及波蘇聯盟條件後方可成立獨立工會，
並同意為 1970 年罷工中喪生之工人建立紀念碑，恢復 1970 年罷工被開除工人之 工作及保證參與此次罷工者之人身安全等二十一項要求。雙方達成二十一點協議，
次日經由波蘭國會批准後簽屬「格但斯克協議」。協議如下：59
(一)承認自由工會獨立於黨和企業，遵守政府批准之國際勞工組織協定第 87 條 中有關人民有權組織自由工會之規定。
(二)保障罷工權利，保障罷工者、協助罷工者之安全。
(三)遵照憲法保障言論自由、新聞和出版自由，包括保障獨立出版之自由，保障 各階層代表有機會使用大眾傳媒。
(四) 1.恢復 1970 及 1976 年罷工被解雇者之職位，因政治因素被開除之大學生予 以復學。
2.釋放所有政治犯。
3.禁止因個人信仰而受迫害。
(五)大眾媒體公布廠際委員會之成立與要求。
(六)充分報導社會經濟實況並給予社會團體和各社會階層參與改革計劃機會。
(七)補償所有參加罷工者罷工期間之工資。
(八)每月底薪增 2000 波幣以補償物價上漲。
(九)隨通貨膨脹自動調整工資。
(十)充分供應國內市場產品，剩餘才出口。
(十一)廢除商業價格及特約商店之外幣買賣。
(十二)市場情勢穩定前，肉和肉類產品採配給制。
(十三)管理專業人員之任用根據其資格而非黨員為條件，廢除特別商店，廢除祕 密警察、一般警察及黨工特權，國家補助一視同仁。
(十四)女性退休年齡降為 50 歲，男性降為 55 歲。或女性就業滿 30 年，男性就 業滿 35 年，不論其年齡均可退休。
(十五)退休金及養老金與實際收入一致。
59 Timothy Garton Ash., The Polish Revolution: Solidarity, op. cit., pp.4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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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改善工人之健康服務，提供完善之工人醫療保險。
(十七)保證提供職業婦女之兒女足額幼稚園及托兒所。
(十八)准許三年產假並支薪。
(十九)縮短等候房屋配給之時間。
(二十)增加遣散費(從 40 增至 100 波幣)及增加獎金。
(二十一)週六休息，軍營或輪班員應予補假或加薪補償。
協議之前六項為基本要求，其餘才是特定、局部之物質利益，這份協議不僅 是三城市工人之需求，更是全波蘭人民之需求。華勒沙簽訂協議後表示：「我們 得到現狀下我們可獲得的一切，我們也將得到剩下的，因為我們擁有最重要的—
獨立自治的工會。」60格但斯克協議簽定後，總理平可斯基為平息其他地區之工 人罷工行動，宣佈該協議適用於所有工人，各地區皆簽定內容相似之協議。格但 斯克協議對工人而言是一個巨大的勝利，也是對人權自由的突破。格但斯克協議 的簽定，被視為打破東歐共黨國家一黨專政的開端，也代表波蘭公民社會的復興，
儘管只維持很短的時間。此次罷工事件成功之因素主要在於反對勢力前所未有的 匯合，包含勞動工人、中間階層雇員、工程師、管理者、知識份子及大學生緊密 的團結在一起，為共同之目標努力。
二、團結工聯之成立
波共政權雖一再讓步，但允諾之協議尚未完全實行，因此各地罷工行動不時 興起。9 月 6 日，波共中央委員會(Party's Central Committee)決議罷黜吉瑞克，卡 尼亞成為波共新的領導者。1980 年 9 月 17 日，全國各地共計 35 個獨立工會數 百名代表齊聚格但斯克開會，討論建立全國性自治工會組織，統一組織章程並選 舉領導機構。共計 3500 家工廠加入，會員數超過三百萬人，數量之龐大，可謂 前所未有。團結工聯(Solidarity)就此誕生，並推選華勒沙擔任主席。61
華勒沙的第一個任務為確保團結工聯能正式及合法註冊，9 月 24 日華勒沙 代表團結工聯向華沙法院申請合法登記，卻遭其拒絕，理由主要是：(一)組織章 程未明定波共在國家之領導權；(二)依據協議，團結工聯為地方工會組織，章程
60 Adam Roberts, Timothy Garton Ash, Civil Resistance and Power Politics: The Experience of Non-violent Action from Gandhi to the Present(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136.
61 Timothy Garton Ash., The Polish Revolution: Solidarity, op. cit., pp.7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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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其範圍擴及全國；(三)章程禁止黨員、經理於工會任職。對此，華勒沙提出抗 議，聲明絕不接受有損章程之修正，但願以附屬文件對黨及政府有限度妥協。團 結工聯遂向最高法院上訴，並宣佈 10 月 3 日發動警告性罷工，並向波共提出四 項要求：接受協議、有權使用媒體、提高工資、有權組織工會。62
10 月 24 日華沙地方法庭宣佈團結工聯有權申請登記，但法院未經同意，擅 自在團結工聯組織章程中加入工會承認黨之領導作用等修正條款，限制工會之獨 立地位與運作。華勒沙與全國協調委員會憤與天主教知識份子俱樂部商討對策，
全國協調委員會要求副總理雅吉爾斯基於 10 月 27 日親自前往格但斯克造船廠談 判，若當局仍不讓步則於 11 月 12 日起發動輪流罷工。10 月 31 日團結工聯代表 至部長會議與政府官員談判，除要求私有農民有權成立獨立工會之外，另增加四 點新要求：有權使用媒體、增加工資、增加商店供應、停止鎮壓工會及工會成員，
全國協調委員會要求副總理雅吉爾斯基於 10 月 27 日親自前往格但斯克造船廠談 判，若當局仍不讓步則於 11 月 12 日起發動輪流罷工。10 月 31 日團結工聯代表 至部長會議與政府官員談判，除要求私有農民有權成立獨立工會之外，另增加四 點新要求：有權使用媒體、增加工資、增加商店供應、停止鎮壓工會及工會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