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約定轉型期(1980-1989)
第一節 戒嚴與地下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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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戒嚴與地下發展
1980 年代以來，團結工聯透過抗議與談判之策略，迫使政府作出許多讓步，
削弱波共政權之權威。主要原因在於團結工聯內部團結一致，以華勒沙為首之溫 和派主導一切。同時，波共領導階層內部呈現分裂狀態，一派主張向團結工聯妥 協，另一派則主張與團結工聯對抗到底。然而，團結工聯內部卻逐漸分裂為激進 派與溫和派，針對波共政權之應對模式產生分歧。
一、團結工聯之內部問題
什切青(Szczecin)工會領袖朱爾契克(Manian Jurczyk)、比得哥什(Bydgoszcz) 工會領袖魯列夫斯基(Jan Rulewski)及格但斯克工會領袖格維亞茲達(Andrzej Gwiazda)是團結工聯激進派之代表，不但批評華勒沙溫和派與波共政權過份妥協 讓步，更抨擊蘇聯干涉，認為團結工聯已有能力對抗政府。溫和派則認為激進派 立場過於激烈，容易造成團結工聯與波共政權間之衝突，因此華勒沙一再主張採 取溫和路線，避免暴力對抗。雙方立場相左，開始走向極端。
隨著抗爭運動不斷擴展，波共政權之力量日益萎縮，抗爭運動則日益激進。
團結工聯與波共政權早期關係最緊張之時刻之一即為比得哥什危機(Bydgoszcz Crisis)。69隨著團結工聯合法化，波蘭農民欲成立農民工會農業團結聯盟，卻受 到波共反對，因而決定於 1981 年 3 月 19 日舉行罷工。波共政權決議舉行地區會 議共同協商，激進派之魯列夫斯基與若干成員遂決定參與會議聲援農民。然而會 議協商未有結果，武裝警察卻進入會場，攻擊毆打與會代表，導致魯列夫斯基等 人嚴重瘀傷，引發民眾不滿。街上充斥傷者照片及海報標語，團結工聯領袖嚴厲 譴責波共強硬派歐修夫斯基(Stefan Olszowski)等人企圖藉此事件升高朝野對抗。
因此，全國協調委員會宣佈 3 月 27 日發動 4 小時全國性罷工，此為蘇聯集團東 歐國家歷史上規模最大、組織最完善之罷工行動，癱瘓波蘭全境並迫使波共政權 允諾展開調查。70
69 Alain Touraine, Francois Dubet, Michel Wieviorka, Jan Strzelecki, Solidarity: The Analysis of a Social Movement: Poland, 1980-1981, op. cit., pp.68-69.
70 Timothy Garton Ash., The Polish Revolution: Solidarity, op. cit., p.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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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拉科夫斯基(Mieczyslaw Rakowski)達成華沙協議(Warsaw Agreement)，政府 承認警方行動違反協議原則，應透過政治手段解決衝突，同意道歉、調查真相、 及「告東歐勞動人民書」(Message to All The Workers of Eastern Europe)。政治綱 領中界定團結工聯之角色為：「波蘭歷史上最偉大之群眾運動，此運動因 30 多年71 J.B. de Weydenthal, The Polish Drama: 1980-1982, op. cit., pp.71-72.
72 Timothy Garton Ash., The Polish Revolution: Solidarity, op. cit., p.210.
73 J.B. de Weydenthal, The Polish Drama: 1980-1982, op. cit., p.85.
74 Alain Touraine, Francois Dubet, Michel Wieviorka, Jan Strzelecki, Solidarity: The Analysis of a Social Movement: Poland, 1980-1981, op. cit., p.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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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企業工人自治管理法」(Law on Worker's Self Management in State Enterprise)，
顯示波共對團結工聯要求之實現。
第二階段全國大表大會於 9 月 26 日開始召開，激進派指責華勒沙與波共之 協議獨斷專行。10 月 1 日大會進行團結工聯全國委員會主席選舉，華勒沙、朱 爾契克、格維亞茲達及魯列夫斯基分別被提名為主席候選人，各自獲得 55%、25%、
9%、6%之票數。75華勒沙雖蟬連工會主席，但選舉結果顯示近乎一半之人不贊 成華勒沙之政策路線，部份反對者不滿華勒沙獨斷，部份反對者為激進派人士，
主張以強硬手段將團結工聯進一步政治化。激進派認為溫和派與波共政權過份妥 協讓步；溫和派則認為激進派立場過於激烈易走向極端。雙方針對如何處理工會 與政府關係、如何採取有效措施對抗波共爭論不休，對立使得團結工聯運動受到 致命傷害。
此外，大會宣佈革命性行動綱領，要求波共逐步實施。蘇聯及華沙公約集團 強力指責波共，要求予以鎮壓。卡尼亞無法接受黨內及蘇聯壓力被迫辭職，由國 防部長兼內閣總理雅魯澤爾斯基接任，波共溫和派影響力下降，強硬派勢力顯著 提升，雅魯澤爾斯基執政象徵將以軍事手段來解決團結工聯問題之傾向。
二、戒嚴令實施
10 月 28 日，團結工聯發動罷工抗議食物短缺、工會遭騷擾。30 日雅魯澤爾 斯基建議國會，准許政府採取非常緊急措施保護國家及人民。國會雖未同意，但 於 31 日通過決議，要求立即停止罷工，若工人對此要求無積極反應，將威脅國 家生存，國會將考慮授予政府採取必要緊急措施。76
團結工聯全國協調委員會雖於 10 月 30 日要求各地方工會停止罷工，但各地 罷工仍不斷發生。11 月 4 日，維辛斯基繼任主教格蘭普(Jozef Glemp)、華勒沙及 雅魯澤爾斯基三人舉行首次會談，希望建立政治、教會及工會間經常協商解決國 家問題之途徑，但未能達成共識。12 月 11 日，團結工聯集會於格但斯克，激進 派要求舉行全民投票，決定波共政權之去留，主張成立非共之臨時政府，並通過 12 月 17 日為全國對抗鎮壓之總罷工日，企圖奪取全國政權。12 月 13 日波共當 局與團結工聯之間僅存之象徵對話關係破滅，為維護執政地位，避免蘇聯以代理
75 Ibid., p.147.
76 J.B. de Weydenthal, The Polish Drama: 1980-1982, op. cit., p.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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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企業和地方政府的要職。同時成立救國軍事委員會(Military Council of National Salvation)，由雅魯澤爾斯基擔任主席，作為領導國家機構，取代正常政 圖藉由鎮壓及恐嚇，營造心理壓力以壓制反抗。武裝鎮暴警察(Motorized Reserves of the Citizens' Militia)佔領團結工聯全國各地辦公室，沒收文件，逮捕華勒沙等 數名主要領導幹部及行政人員，過程中爆發了數百起罷工和佔領工廠的行動，數
77 Grzegorz Ekiert, The State against Society : Political Crises and Their Aftermath in East Central Europe, op. cit., p.265.
78 Jadwiga Staniszkis, Poland: Self-limiting Revolution(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4), p.320.
79 Grzegorz Ekiert, The State against Society : Political Crises and Their Aftermath in East Central Europe, op. cit., p.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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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組織被迫解散，其餘學生組織經整肅後方准予運作；農民團結工聯與支持團結 工聯之波蘭記者協會(Polish Journalists Union)亦遭波共解散。
1982 年 10 月 8 日波蘭議會通過新工會法，所有工會組織必須解散，禁止農 民、公務員、管理階層組織工會，其餘職業工會每一企業只能設立一個，經一年 試辦後方可成立，但不得設立分會，未經核准不得罷工。80新工會法的目的，一 方面是使團結工聯非法化，一方面是防止類似工會運動再次發生。因此，團結工 聯列為非法組織，被迫解散並禁止一切活動，波蘭社會核心獨立組織徹底被摧毀。
1983 年 1 月波共成立「波蘭全國工會聯盟」(All-Poland Alliance of Trade Unions)，
以此取代團結工聯地位，其規定必須宣示效忠於共產主義，承認黨之領導地位，
不涉及政治，工會會員有罷工權但須先獲得許可，禁止黨員參與工會，淡化工會 之政治色彩，人數約有 500 萬人。81擁有近千萬會員之團結工聯，組織運動卻一 夕之間挫敗，原因主要有以下三項：第一，通過告東歐勞動人民書，甚至準備全 民投票，給予波共鎮壓理由。第二，雖獲知雅魯澤爾斯基已成立救國軍事委員會 準備鎮壓，卻過於自信，認為內部威脅嚴重於外部威脅，缺乏警覺。82第三，團 結工聯雖廣為社會大眾支持，但無政治權力，亦無強制力量。
有效控制罷工及解散工會組織後，12 月 31 日戒嚴有條件暫停，釋放所有被 拘禁之團結工聯成員，並撤銷通訊和活動審查之限制。1983 年 7 月 22 日，戒嚴 法正式解除，但國會仍頒佈特別法保留軍力以備渡過過社會及經濟危機之需。然 而戒嚴法不但無法根除反對運動，使政權獲得支持；更重要的是，政府無法實現 穩定經濟的承諾。
三、地下化發展
儘管軍事統治打擊團結工聯，絕大多數精英被捕監禁，波蘭新工會法取消團 結工聯之合法地位，但武力及客觀環境之限制卻無法阻止其餘未被拘捕之工會精 英，紛紛轉入地下發展，開始另一次蛻變。
1982 年 7 月，團結工聯精英布雅克(Zbigniew Bujak)等人設立「團結工聯臨 時協調委員會」 (Temporary Coordinating Commission of Solidarity)，由五人組成，
作為地下團結工聯暫時的領導組織，各地區臨時協調委員會也在前團結工聯地區
80 Yearbook on International Communist Affairs(Stanford: Hoover Institution, 1983), p.308.
81 Ibid.,1986, p317.
82 Timothy Garton Ash., The Polish Revolution: Solidarity, op. cit., p.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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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狀況，五、實施經濟改革。84並發布組織綱領，及名為「地下社會」(Underground Society)之計劃，概述其四個目標為：抵制官方機構及組織、維護雇員經濟利益、84 Jan Zielonka, Political Ideas in Contemporary Poland(London: Aldershot, 1989), p.74.
85 Timothy Garton Ash., The Polish Revolution: Solidarity, op. cit., p.269.
86 Jan Zielonka, Political Ideas in Contemporary Poland(London: Aldershot, 1989), pp.106-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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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結工聯地下活動最具成效及最重要的部份即為獨立教育系統及出版分配 網絡，舉凡討論俱樂部、自學團體、地下大學、獨立研究、檔案中心在全國蓬勃 發展。學術團體利用教堂、私人公寓甚至是官方組織機構建物聚會，地下組織資 助各種學科之獨立研究，並成立蒐集地下刊物及文件之檔案中心。團結工聯地下 活動最令人驚艷的部份是「堅不可摧的出版分配網絡」，當局致力於銷毀地下刊 物、沒收影印機及打字機，破壞團結工聯秘密電台。儘管遭受損失及嚴格控制，
1980 年代地下獨立出版勢力仍興盛不衰，在任何時期至少有四百種地下期刊在 波蘭出版，期刊及書目銷售更擴及整個波蘭。
由於反對運動時常是零散、分散及短暫的，故難以估計人民之參與範圍及數 量，但至少在主要城市及主要工業園區，每個人都曾接觸部份地下活動或遇見相 關人士。再者，民意調查指出，每五位波蘭人就有一位曾參與如罷工、示威、抵 制等集體抗議運動，87顯示反對運動仍方興未艾。
1983 年 7 月鑒於局勢穩定，為了調整與國內反對派關係及緩解西方經濟制 裁，波蘭當局決定解除戒嚴，政府針對許多遭監禁之工會成員頒布特赦，華勒沙 於 11 月 14 日被釋放，雖於 10 月 5 日獲得諾貝爾和平獎，間接提高團結工聯之 國際能見度，但波蘭政府拒絕其出境，故由其妻子代為領獎。1984 年 7 月 22 日 更多團結工聯份子被釋放，波蘭當局分別於 1983、1984、1985、1986 年實行四 次大赦，團結工會趁機反攻，積極活動。
團結工聯利用東西方關係緩和及西方政府和民間對其道德支持，向波共挑戰。
西方之所以支持其活動，除既定和平政策外，與國外之波裔僑民勢力龐大、積極
西方之所以支持其活動，除既定和平政策外，與國外之波裔僑民勢力龐大、積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