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共黨政權之動搖期(1970-1980)
第二節 波蘭內部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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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波蘭內部結構
波蘭一直具備高度社會多元化，使其發展出有能力抵制部分政權意識型態和 極權主義實行之公民社會。此外，儘管歷經各式政權，天主教會一直維持相對自 主的狀態，並在波蘭政治、生活扮演不可或缺之角色。如此特殊之歷史背景，使 波蘭內部發展出三大社會結構，分別是波共政權、天主教會及反對勢力。
一、波共政權
波蘭共產政權實際上屬於蘇聯之附庸國，由波蘭統一工人黨控制實行極權統 治，因此多數的波蘭人將共產主義與失去獨立視為同義詞，然而波共政權對波蘭 社會之控制卻不如東歐其他國家。波蘭具備社會多元化，不但天主教會保有自主 權，農民保有私有財產，限制極權思想之滲透，並影響政權領導者的類型。
波蘭統一工人黨並非國家唯一政黨，1948 年波蘭社會黨(Polish Socialist Party) 融入波蘭工人黨(Polish Workers Party)，因而改稱為波蘭統一工人黨。此外，波 蘭民主黨(Democratic Party)亦融入農民黨之中，改稱為統一農民黨(United Peasant Party)。各政黨成為政府御用政黨，實際上則由波共一黨控制。
從史達林主義崇尚者別魯特(Boleslw Bierut)、相對寬容的波蘭民族主義者戈 慕卡(Wladyslaw Gomulka)、累積大量外債者吉瑞克(Edward Gierek)、短期過渡者 卡尼亞(Stanislaw Kania)至軍人政權者雅魯澤爾斯基(Wojciech Jaruzelski)，波共執 政者不斷的更換，同時伴隨著政策和意識型態的轉換。
別魯特執政時期，波蘭經歷一系列社會主義改革，人民承受無比痛苦，對波 共政權產生極大不滿。蘇共二十大貶史，震撼波共政權及波蘭知識份子，知識份 子開始抨擊波共政權要求改革。同時，波共也分裂成改革派及保守派，前者為本 土派；後者為史達林派。改革派與保守派鬥爭之際，1956 年 6 月 28 日爆發波茲 南工人罷工，波共動用軍警鎮壓，長久以來被壓抑之民族感情迅速膨脹爆發。學 生、工人、知識份子和農民紛紛批判共產黨體制，並一致要求限制共產黨之權力 壟斷，增加人民之政治權力，更換波共領導階層。因此，過去反史達林體制之戈 慕卡脫穎而出，在人民擁護之下，於 1956 年 10 月成為波共新的領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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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慕卡時代是一段「民族共產主義」時期，戈慕卡是個獨裁、威權型領導人，
執政時期進行共黨內部之改革運動，主張「波蘭之社會主義道路」(Polish road to Socialism)，主要方針為：成立工人委員會、擴大人民代表會議之權力及發展不 同形式之農業經濟形式。38改革基本上是政治上較為放鬆，經濟上較不堅持公有 制和中央計劃之修正主義路線。戈慕卡不畏蘇聯壓力，堅持改革立場，並在蘇聯 默許下成功推動改革，鞏固自身權力地位。
然而，改革熱潮過後，戈慕卡便日趨保守。戈慕卡利用黨內改革派(又稱修 正主義)根除親俄派殘餘勢力，另一方面新保守派壓制改革派，維持權力平衡，
利用派系鬥爭鞏固其權位。由於改革派主張黨和國家之民主化、經濟上採取更多 分權、要求自由詮釋官方意識型態，令戈慕卡感到威脅，因此利用新保守派鬥爭 改革派。39戈慕卡之波蘭的社會主義道路並未脫離馬列主義意識型態，也未拋棄 極權政治及中央計劃經濟，政治態度愈趨保守。
戈慕卡進行之體制改革並未矯正現存社經體制之問題，僅限於抨擊蘇聯模式 之社經體制，因而限制改革之層面與成效。戈慕卡之體制改革非但未能解除體制 幣端，反使其惡化，加深波蘭政治經濟危機。1970 年 12 月爆發格但斯克工人罷 工事件，迫使戈慕卡下台，吉瑞克取而代之成為波共新的領導人。
由於時代的進步，科技專才漸置身於政界之中，有別於昔日以出身背景決定 其政治地位者，故 1970 年代後，處理經濟危機及政治異端的意識型態出現穩健 派和保守派之分歧。穩健派反對經濟集中制，追求文化與宗教自由，加強工人諮 商，提倡社會民主。保守派(即強硬派)強調中央計劃與管理經濟，對反對者採取 強硬措施，遵循蘇聯模式，以減少莫斯科干涉。
吉瑞克被視為實用主義者及現代化提倡者，經濟政策方面提出「三高發展計 劃」，即高速生產、高工資、高消費，實施「新經濟策略」，計劃再建設波蘭並完 成第二次工業化。此外，將其信任之幹部安插於政府部門，進一步促成黨政一元 化。政制改革方面，為了強化民主集中制，使黨深入基層，進行大規模之地方行 政結構改革，將國家 22 省份改為 49 省份，各省之權限被削弱，更加鞏固中央對 整體社會之控制。吉瑞克之改革著眼於改造黨，盲目追求現代化經濟發展，強調
38 M. K. Dziewanowski, The Communist Party of Poland(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86), p.199, 262.
39 Ibid., pp.287-288, 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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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高政策，發展大規模經濟組織，既未認清政經體制之弊端，也未察覺國內經濟 發展之問題及波蘭尚未準備好面對國際市場，此為其改革政策失敗之原因。吉瑞 克未能觸及結構性體制改革，改革終告失敗，波蘭政經危機惡化。因此，1980 年再度爆發格但斯克工人罷工事件，導致其下台，由卡尼亞上台執政。
波共政權對社會的統治力量不如其他東歐共產政權，1956 年波蘭的共黨政 權第一次向社會力量妥協，撤換領導幹部，從此喪失對社會全面控制的能力。40 吉瑞克上台代表波共政權第二次向社會力量妥協，雖然波共仍舊保有一黨專政的 統治地位，但更換領導階層應對民怨之手法與 1956 年如出一轍。1980 年 7 月，
承續 1956 年和 1970 年之模式，波共試圖提高農產品價格，導致團結工聯興起，
吉瑞克政權瓦解，波共領導階層第三次向社會巨大壓力屈服。共黨政權與波蘭社 會互動之模式顯現出波共之脆弱和波蘭社會力量之強大。
綜觀戈慕卡、吉瑞克及卡尼亞之體制改革，皆是工人罷工之外來挑戰導致波 共領導人更換，迫使波共進行體制改革。然而，局部性之政經改革，未能根除及 改善結構性問題，結果政經改革均告失敗，從而引發更嚴重之政經危機，形成惡 性循環。自別魯特政權以來，波蘭政經危機不斷，波蘭人早已對波共政權失去信 心，並且質疑其統治之合法性、正當性，進而向波共當局施壓，要求改革。
二、天主教會
天主教於西元 966 年建教於波蘭，具有一千多年之悠久歷史，在波蘭政治、
社會生活扮演不可或缺之角色。波蘭的過去是一段不斷被割據的血淚史，1795 年至 1918 年，波蘭在歐洲地圖上消失 123 年，此段亡國時期，不論是普魯士、
奧地利或是俄羅斯三國控制的地區，皆遏制組織自由並控制教育及出版，部分地 區甚至限制在公開場合使用波蘭語，因為使用母語被視為是反抗的象徵，因此宗 教活動成為波蘭人唯一能夠公開緩解並重顯民族社會關係的場合。41波蘭語和民 族主義得以透過禱告、聖歌及禮拜的方式延續，42天主教會不只成為波蘭民族主 義在文化上及制度上的體現，領導人民頑強地反抗同化政策，保存固有的語言文
40 吳玉山，遠離社會主義 : 中國大陸、蘇聯和波蘭的經濟轉型(台北: 正中書局，1996)，頁 151。
41 Ewa Morawska, ‘‘Civil Religion versus State Power in Poland, ’’ Society, Vol.21, No.4, p.30.
42 Hank Johnston, ‘‘Toward an Explanation of Church Opposition to Authoritarian Regimes:
Religio-Oppositional Subcultures in Poland and Catalonia, ’’Journal for the Scientific Study of Religion, Vol.28, No.4(1989), p.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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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ez)及「天主教知識份子俱樂部」(Club of the Catholic Intelligentsia)44為主，強 調順應 20 世紀之需求，提出新要求。45再者，1962 年至 1965 年世界天主教界召 開梵諦岡第二次大會(Vatican II Council)，會中教廷鼓勵天主教界面對世界政治、經濟、社會問題和文明危機，應尋求基本共識並謀求解決之道。46
46 George Weigel, ‘‘Catholicism and Democracy: The Other Twentieth-Century Revolution, ’’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Vol.12, No.4(1989), pp.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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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與波共政權抗衡之團體，因此 1970 年代起，維辛斯基主教領導天主教會，
開始透過精神和物質上之方式支持許多異議份子及反對人士，各反對運動團體逐 漸匯集，促成反對勢力更加壯大。
此外，波裔教宗若望保祿二世(John Paul II, Karol Cardinal Wojtyla)對天主教 會和反對運動亦發生重大影響。1978 年 10 月 16 日，梵諦岡教廷宣佈波蘭克拉 克夫主教弗耶提瓦(Karol Wojtyla)當選天主教教宗，成為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天 主教會的聲望更勝以往，民族自信心一夕高漲。教宗於 1979 年 6 月 2 日抵達波 蘭訪問 9 天，共訪問 6 大城市，舉行 32 場佈道演說。佈道演說中，重申教會之 一貫主張：基本人權、信仰自由以及教會之歷史地位，使教會成為波蘭社會獨立 和持續抵抗共產黨的象徵。雖然過去天主教會在波蘭勢力之龐大眾所皆知，但此 次卻真實呈現教會之力量，同時也顯示出波共無法整合社會、控制教會。
該次出訪展現了波蘭人的團結並再次應證波蘭政黨國家道德的貧困，教會組 織之龐大足以與波共抗衡，教宗出訪是波蘭政治之轉捩點，教會當局顯然提供組 織團結工聯道德上的法理依據，間接促成團結工聯之誕生。
事實上，教宗來訪前，波蘭社會已發生重大轉變。教宗選舉及出訪波蘭正值 天主教知識份子俱樂部積極進行反對運動之時期，除了教會層級的反對勢力，許 多神父也參與甚至組織反對團體，因此教會時常成為未經授權之聚會、演講及辯 論之舉辦場所。更由甚者，未經授權之天主教青年運動(Catholic Youth Movement) 吸引超過 20 萬名學生。
天主教會之道德權威通過組織力量相互配合，1970 年代晚期，波蘭教會擁 有可觀之人力及物質資源。當時，波蘭教會共有 27 個總教區，並再劃分成 7118 個教區。擁有 27 個主教及 15444 位神父，男性修道院擁有 7716 位成員，包含 3977 位修道院神父及 26586 位修女。教會擁有 12213 間教堂及禮拜堂、2449 間 修道院、46 間神學院、4 間教宗學院、非國有之天主教大學、以及天主教神學學 院。天主教媒體出版 15 種宗教刊物，其中最受歡迎之刊物甚至擁有 200000 名讀 者。47天主教會成為波蘭社會上及政治上不可忽視之力量。
天主教會之道德權威通過組織力量相互配合，1970 年代晚期，波蘭教會擁 有可觀之人力及物質資源。當時，波蘭教會共有 27 個總教區，並再劃分成 7118 個教區。擁有 27 個主教及 15444 位神父，男性修道院擁有 7716 位成員，包含 3977 位修道院神父及 26586 位修女。教會擁有 12213 間教堂及禮拜堂、2449 間 修道院、46 間神學院、4 間教宗學院、非國有之天主教大學、以及天主教神學學 院。天主教媒體出版 15 種宗教刊物，其中最受歡迎之刊物甚至擁有 200000 名讀 者。47天主教會成為波蘭社會上及政治上不可忽視之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