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約定轉型期(1980-1989)
第二節 朝野和解與圓桌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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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朝野和解與圓桌會議
一、朝野和解
1984年基斯查克與丹博夫斯基(Bronisław Dembowski)主教及歐舒里克 (Alojzy Orszulik)神父等教會領袖進行會談，成為波共政府願意放低身段與反對勢 力對談之最初跡象。當時，波共政權仍舊相信成功的經濟改革能強化國家體制並 弱化反對團體的士氣。有1970年、1976年及1980年三次前車之鑑，雅魯澤爾斯基 決定實施經改前採用公民投票之方式徵詢民意，求取支持。然而1987年11月，波 蘭人民在共產世界前所未有的自由公民投票中拒絕波共的經改方案。雖然波共仍 然決定推行既定的經改計劃，但公投結果已進一步侵蝕波共政權。90
波蘭之政治經濟危機越來越嚴重，波共政府也數度向社會壓力屈服，但是政 治經濟制度上並未做出令民眾滿意之改變，對於社會之控制也越來越弱。1985 年3月11日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上台，對波蘭而言是重要的外部轉折點，其提倡 改革開放，鼓勵各國政府與反對人士對談，造成蘇聯衛星國之政治轉變。雅魯澤 爾斯基體認到缺乏團結工聯和民間社會的配合，無法實現體制改革，雙方開始尋 求不危害自身政治原則，同時又能協商及妥協的空間。在朝野互動過程中，1983 年7月、1987年3月，教宗再度返回波蘭，調節朝野雙方之緊張關係，重申和平及 對話，對波共及工聯日後走上談判桌，產生積極作用。91
1986 年後，團結工聯領導人已能夠公開見面，公開化成為組織首要目標，
因此 1986 年 9 月 30 日華勒沙創建了自戒嚴後第一個公開合法的團結工聯組織—
「團結工聯臨時會議」 (Provisional Council of Solidarity)，組織成員包含地方協 調委員會成員，遍佈波蘭的許多團結工聯分會也陸續公開，其主要目標是協助工 聯再度合法化。由於一個包含各地區協調委員會的多頭馬車，使得團結工聯內部 不同團體的反對勢力愈發多元，組織運行困難，必須進行組織重組。因此，1987 年 11 月 25 日團結工聯領袖決定解散臨時協調委員會和團結工聯臨時會議，共同 組成正式工會組織，建立「團結工聯全國執行委員會」(National Executive Commission)，初期由 10 個區域代表組成，並由華勒沙擔任領導，也是日後團結
90 同前註，頁 159。
91 洪茂雄，東歐變貌(台北：時報出版社，1991)，頁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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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聯中央的基本組織。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理想的解決方案，甚至認為 組織結構已成為妨礙團結工聯運動的主要因素。
1988 年，團結工聯顧問蓋萊梅克首先提出團結工聯與波共政權間之「反危 機協定」(Anti-Crisis Pact)的構想，陳述地下工聯領袖接受並支持此協定，此協定 不但構想新穎，且顛覆團結工聯持續抗爭及不想與波共政權簽定協議的一貫主張。
除此之外，協定假定波共承認團結工聯之存在，並暗示經濟改革之實施。雖然團 結工聯之主要運用武器為道德正義，協議及談判可能會破壞並瓦解工聯傳統，然 而，團結工聯領袖意識到波蘭經濟危機及社會急需重新組織公共生活，反對勢力 逐漸接受與波共簽訂協議之協商方式。
1988 年決定性的突破展開，由於物價高漲，4 月 21 日斯塔洛瓦沃拉(Stalowa Wola)開啟一系列新的罷工，5 月 2 日格但斯克造船廠的勞工也陸續加入罷工，
雖受到武裝警察鎮壓，但並未被完全控制。此次罷工之參與者主要是未參與過 1980 年罷工風潮之年輕工人，屬於團結工聯之新世代，尚未感受過戒嚴的挫敗 且不畏懼為權力抗爭，上述元素超越波共政權的控制。1988 年 6 月，雅魯澤爾 斯基第一次提出圓桌會議協商之構想，戈巴契夫亦承諾不干涉波蘭內政，積極支 持雅魯澤爾斯基及其政策。92 8 月 15 日亞斯琴別-茲德魯伊(Jastrzebie-Zdrój)採礦 場再度展開新的罷工，對當局施加壓力，欲恢復團結工會的合法地位，20 日罷 工已迅速蔓延至其他礦場。22 日罷工浪潮進一步擴大，波蘭政府決定與勞工展 開談判。
8 月 26 日，內務部長基斯查克(Czeslaw Kiszczak)表示願意進行談判，罷工 在幾天後結束。9 月 16 日，基斯查克等共黨官員、華勒沙及其顧問於華沙郊外 馬格達倫卡(Magdalenka)的別墅會面，此地也是之後部分圓桌會議進行之所在地，
雙方商討圓桌會議之可行性及波共與反對勢力之妥協範圍。接下來的數個月，圓 桌會議是否召開充滿變數。為了鞏固黨內支持，雅魯澤爾斯基將支持溫和派改革 路線之拉科夫斯基、巴卡(Wladyslaw Baka)、雷伊科夫斯基(Janusz Reykowski)及 齊奧塞克(Stanislaw Ciosek)選入波共政治局，進行大幅人事改組，並向黨內強硬 派表明軍方支持對話的強烈立場，以無可動搖的領導地位壓制黨內少數反對聲浪。
因此，波共及團結工聯雙方開討論始圓桌會議之召開方式，此後雙方進行多次會
92 Adam Roberts, Timothy Garton Ash, Civil Resistance and Power Politics: The Experience of Non-violent Action from Gandhi to the Present, op. cit., p.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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晤，會晤內容主要針對華勒沙以何種身分參加會議、參與會議之成員組成以及是 否將團結工聯合法化列入議程等議題進行討論。93
11 月 30 日波共讓團結工聯領袖華勒沙與共黨扶植之波蘭全國工會聯盟領袖 米歐多維茲(Alfred Miodowicz)在電視上展開公開辯論，此舉被視為波共軟弱的證 據而非自由的象徵。雖然華勒沙持續領導團結工聯及反對運動，多數波蘭民眾卻 對其工聯地下活動時期資訊及作為感到陌生。然而，華勒沙藉由辯論贏得波蘭史 上工人運動難得之勝利，瞬間風靡全波蘭，成為眾望所歸之領袖及未來希望之象 徵，同時也代表團結工聯復出政治舞台。
12 月 18 日團結工聯建立「公民委員會」(Citizens' Committee)，主席是蓋萊 梅克，目的是給予團結工聯領袖建議，是工聯重要資產，但同時也成為團結工聯 內部的分歧之一。由於每個派系對政府的反對程度不同，反對政府的看法也有所 不同。以華勒沙和大多數團結工聯領導人為首的派系支持進行談判，不過仍有少 數派主張進行反共產主義的革命。最終，團結工聯在華勒沙的領導下，決定以和 平的方式進行談判，主張革命之派系從未獲得過多權力，也未採取任何行動。
圓桌會議是否舉行的最後關鍵取決於波共黨內之衝突，波共第十次黨代表大 會於 1988 年 12 月和 1989 年 1 月分兩階段舉行，雅魯澤爾斯基連橫所有溫和改 革派之親信，運用其領導地位並以集體辭職脅迫，壓制黨內少數強硬派人士之反 對聲浪，波共政權終於正式決議圓桌會議之召開。1989 年 1 月 27 日，基斯查克 與華勒沙等人第二次於馬格達倫卡別墅進行會談，確認圓桌會議之召開時程與基 本議事規則。
二、會議召開背景
圓桌會議是波共政權、團結工聯及蘇聯三者勢力弱化之產物。94在波蘭國內，
天主教會持續呼籲政府開啟協商。波共當局已深切體認鎮壓工聯、排除異己，無 益於解決內部危機；工聯亦了解一味罷工、癱瘓社會將危害國家利益，態度轉為 務實，雙方同意互相妥協。對波共而言，圓桌會議的意義是用政治讓步求取團結 工聯對波共經濟改革政策的背書，並期望團結工聯不會全面抵制 1989 年之國會
93 劉邦義，「波蘭政局的劇變與團結工會」，世界歷史，第 5 期(1995)，頁 71。
94 Michael D. Kennedy, Negotiating Revolution in Poland: Conversion and Opportunity in 1989, op.
cit., p.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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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這種作法只有在兩種條件同時滿足的情形下才可能發生。95第一是社會有 相當大的自主力量，波共無法以威權方式推動經濟改革，否則波共不會同意實施 政治改革削弱自身專政地位。第二是社會具備相當組織之反對力量，構成當局談 判之對象，並保證履行談判所達成之協議。兩項條件滿足的情形下，波共始願意 與團結工聯進行圓桌會議談判，共同解決經濟危機。
對團結工聯而言，其日漸厭倦罷工，體認到訴求難以透過罷工實現，且無法 如預期大幅動員社會。此外，其政治力量終於獲得當局承認，自然樂於參與政治 改革及尋求未來參與政治之可能。再者，經歷戒嚴之壓制及地下發展之艱辛，其 渴望獲得合法化地位，重回政治舞台。
蘇聯態度之轉變對波共影響甚深，雖然波共黨內保守份子拒絕改革協商及分 享權力，但 1987 年保守份子失去莫斯科的支持，無法再以蘇聯干預的威脅阻止 黨內改革份子。隨著蘇聯表示不干涉波蘭內政，並進行「公開化」及「民主化」
之政治改革，允許適度政治改變，圓桌會議之舉行亦得到蘇共之首肯。戈巴契夫 之政治改革抬高波共黨內改革派之聲勢，波蘭改革份子歷史上第一次獲得蘇聯的 支持。相較過去，黨內改革派與波蘭社會也更願意承擔蘇聯干預之風險。
除了戈巴契夫之政治改革此外部因素之外，西方國家領導人也持續給予波共 政權壓力，美國前後任總統雷根(Ronald Reagan)、布希(George Bush)及英國首相 柴契爾(Margaret Thatcher)皆表示支持團結工聯及反對勢力。西方政府明確表態若 是波共政權不實施改革將抽離援助，波共深知確保外國援助及信用是拯救波蘭經 濟之關鍵，不得不協助團結工聯，以贏得西方政府之信任。西方針對改革提出以 下最低要求：第一，政府及反對勢力進行正式協商；第二，採用「政治多元化」；
第三，團結工聯重新合法化；第四，允許反對勢力參與政治；第五，自由選舉。
西方要求提供波蘭基本改革方向，其餘部分團結工聯可視情況予以補充。雖然前 三項西方政府要求波共無法拒絕，但後兩項卻讓波共政權有「調整」的空間。96
綜上所述，波蘭圓桌談判之條件已發展成熟，圓桌會議隨後正式召開。
95 吳玉山，遠離社會主義─中國大陸、蘇聯和波蘭的經濟轉型，前引書，頁 159。
96 Jon Elster, The Roundtable Talks and the Breakdown of Communism(Chicago: University of
96 Jon Elster, The Roundtable Talks and the Breakdown of Communism(Chicago: University o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