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性與全球性之共有資源管理

學者 McGinnis 及 Ostrom 認為研究小規模的 CPR 問題所得之結論，對於 分析涉及全球性之 CPR 的國際合作機制是有一定程度的相關性，因為：1.許 多地方性的問題與全球性的問題本質上是類似的；2.雖然地方性與全球性的 CPR 規模差異相當大，但涉及資源狀態的基本結構在本質上亦是類似的；3.

任何將減損地方層級合作之相關成功要件的全球機制，就長期來說是不能持 續的¹¹³。此外，學者 McGinnis 及 Ostrom 亦提到，就小型之 CPR 所得出之 研究經驗，對於處理全球性之 CPR 的國際合作機制，有實質上的適用性，因 為：1.就全球性問題之分析架構，與許多地方性之 CPR 的分析架構，有相當 類似的特徵；2.以分析地方性之 CPR 所設計出的理論與模型開始著手，可能 有助於發展適用於全球性之 CPR 的理論與模型；3.許多全球性的問題（例

113 Michael McGinnis & Elinor Ostrom, Design Principles for Local and Global Commons, in 2 THE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 AND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 464, 464-65 (Oran R. Young ed., 1996).

如：森林砍伐），往往是因為此類資源在地方層級未被適當的使用或管理所 導致¹¹⁴。

最後，這兩類 CPR 另擁有另一個共通點：在沒有更高的政治權力機制

（或該機制毫無興趣）介入或主導的狀況下，使用者必須自行尋找合作的機 制。分析國際機制的相關研究均強調，在國際社會中各國政府基本上是在一 個類似「無政府狀態」⎯⎯在國際間並未有一個最高的中央權力機構⎯⎯的 情況下進行合作，而研究地方性的 CPR 管理制度時亦常發現，使用者往往是 在不受到國家、區域或地方政府官員的干涉或管制下，自行集體設計相關的 管理機制，此類自我組織型的機制也都不是依靠或透過外來的官員來執行其 規則¹¹⁵。

針對 Ostrom 以地方性之 CPR 管理制度所提出成功 CPR 管理制度經驗應 具備之八大設計原則，學者 McGinnis 及 Ostrom 認為應該也可以適用於全球 的共有資源。但要將地方性的分析結果套用到全球型的 CPR 問題上還是必須 小心，特別是在全球性的問題上涉及的角色／參與者更多，除了成千上萬的 個人之外，還包括企業（corporate actors）¹¹⁶，此亦將使此八大設計原則應 用於全球性 CPR 管理制度時，必須適度進行調整。針對設計原則一（清楚定 義的邊界），當資源是全球性的，例如大氣層，則資源的邊界定義就相當容 易，但若資源涉及跨國境，則如何定義適當的物理邊界則較為困難¹¹⁷。針對 原則二（分配規則必須與提供規則以及當地的狀況一致），將地方性之 CPR 經驗適用於全球性之 CPR 上，首先將碰到的問題是，於全球性之 CPR 使用 上，開發中國家與已開發國家的利益相當不同，故難以找到與所有參與者利 益一致的規則；再者，由於全球性之 CPR 的資源狀況規模相當大、複雜性也 更高，因此，欲找出與涉及此類資源之提供規則一致的使用規則也較困難。

114 Id. at 469-70.

115 Id. at 470.

116 Id. at 470-71.

117 Id. at 473.

故針對此一原則，學者表示，欲成功控制全球性之 CPR 的使用所造成的環境 問題，最好還是找出符合微或中區域的環境特徵（micro- or mesolevel envi-ronments）的規則，而非試圖於全球的層次設計規則¹¹⁸。針對原則三（集體 選擇之安排），由於涉及大規模 CPR 之管理通常必須透過多層次的組織進 行，因此所有涉及全球性 CPR 的國際機制應該均算是原則八中所指的「階層 性組織」，因此，在全球性 CPR 管理機制上，原則三的適用勢必要考慮搭配 原則八，對此，最重要的原則應在於將所有相關團體的利益都納入最終的國 際協定中¹¹⁹。針對原則四（監督）與原則五（制裁），前述提及全球性的問 題涉及更多之參與者，此一有關全球性 CPR 管理機制的特徵，此二原則的適 用會比地方性 CPR 管理更為複雜，主要原因在於，此處的監督者以及受制裁 者將有一套相當複雜的組合：政府間組織（國際組織）、政府、企業、以及 私部門團體（或個人）均可為受監督者，後三者亦同時為受制裁者，因此，

取決於監督者與制裁者之不同組合¹²⁰，必須適用不同層次的規則。因此，此 二設計原則於全球性 CPR 管理制度上，將更為複雜。針對原則六（衝突解決 機制），由各個主權政府談判以建立國際機制，衝突解決機制的建立將會更 為棘手。綜言之，基本上最有效的國際機制都是由具共同或互補利益、且能 力相仿之利害關係團體所建立，更重要的是，一成功的機制必須要激發直接 受其影響的關係人願意從事定期的監督活動¹²¹。

雖然有研究者認為，現有針對地區性 CPR 管理制度成功案例中所歸納出 的設計原則，也可套用於不同規模的 CPR。但亦有學者認為，不同規模的

118 Id. at 475.

119 Id. at 477.

120 包括：1.被監督者：政府／受制裁者：政府；2.被監督：政府間組織／受制裁者：政

府；3.被監督者：企業／受制裁者：政府；4.被監督者：政府／受制裁者：企業；5.

被監督者：政府間組織／受制裁者：企業；6.被監督者：私人／受制裁者：企業；7.

被監督者：私人／受制裁者：企業；8.被監督者：政府／受制裁者：私人等。Id. at 480-83.

121 Id. at 486.

CPR 面臨不同的資源使用問題，就某一規模之個案經驗所發展出的分析架 構，欲適用在不同規模的資源管理上，必須再進行調整¹²²。再者，某一類成 功的特定財產權機制所具備的特徵，是否可以被複製並適用在另外一個全新 的 CPR 管理上，是有相當大疑問的。以共有財產為例，此類之財產權制度通 常是在具有豐富或特定的文化與歷史情境下，於當地所發展出的，因此，當 與地域相連結的關係不存在時，新設計的財產權制度是否可能得到使用者的 認同與承諾，不無疑義¹²³。許多相當有效之共同財產權制度通常適用在小規 模的資源上，其可能無法有效地適用在規模較大的資源類型，例如全球性之 CPR 上¹²⁴。

由前述討論可見，CPR 的問題若欲解決，必須具有下列條件：某特定 CPR 僅允許一關係密切之團體（close-knit group）使用、此一有限度使用的 規則必須被執行，以及各個使用者得享有平等的機會。但這些條件均不見於 全球性 CPR 之使用上¹²⁵。

除了制度設計要素之外，就 CPR 管理制度之類型觀察，前文曾討論的 CPR 個案可觀察到「財產權化」此一管理制度類型，是否同樣得以適用於全 球性的 CPR 管理上？針對全球性的 CPR，以市場為導向及依靠財產權為解 決方式亦逐漸受到重視。但前曾提及，由於財產權的種類不同（共有財、共 同財產、公有財產、私人財產與管制財產），因此，即便是透過「財產權 化」此一管理制度類型，若涉及不同種類的財產，亦有可能導致管理制度的 內涵必須適度地調整。本文中所討論之 CPR 個案，多半涉及較偏向採取「共 同財產」或是所謂的「有限的共同財產」（LCP）制度，有學者表示，共同

122 Peter Knight, Oceans Policy and Property Rights: The Case for Common Property Regime, 292 NEW ZEALAND SURVEYOR 19, 22 (2002).

123 Id. at 23-24.

124 Carol M. Rose, Expanding the Choices for the Global Commons: Comparing Newfangled

Tradable Allowance Schemes to Old-Fashioned Common Property Regimes, 10 D

ENVTL. L.& POL’Y F. 45, 50 (1999).

125 Clancy, supra note 3, at 616-17.

財產類型的管理制度較容易適用在小型的資源類型，但對於較為大型的資 源，共同財產制之適用則可能較為困難¹²⁶。全球性 CPR 之管理，雖然同樣 由市場導向以及財產權化為出發點，但不同於地方性之 CPR 中較常採取的共 同財產權制，其討論焦點漸偏向私人財產制或管制財產制，後者又被稱為

「混合財產」（hybrid property），最明顯可觀察到的即是「可交易環境單 位」（tradable environmental allowance, TEA）¹²⁷。TEA 之運作機制涉及四個 步驟：1.訂定資源可被安全與永續利用的數量，特別是針對可再生資源；2.將 該資源分割並以個別可交易單位（individual tradable allowances）分配給使用 者；3.設立一監督與紀錄（記帳）的系統；4.對外與對內執行所設立的使用限 制¹²⁸。針對這四個要素，共同財產權與 TEA 均有非常不同的設計規劃以及 制 度 架 構 。 TEA 的 優 點 在 於 其 與 人 無 關 （ impersonality ） 、 簡 單 與 明 確

（explicitness）、對於分散式以及範圍相當廣的資源相當有用、對新使用者 的開放度、以及對於人類需求改變的適應性強。共同財產權則有完全相反的 優點，主要在於其建立於人際網絡的連結與共享的規範、制度的複雜性、會 員的穩定性、對於區域型密集式及互動式的資源相當有用，以及對於混合資 源的自然變化具有回應的能力¹²⁹。

由本段的討論中可得知，就 CPR 之管理制度所需具備的制度設計要素，

由地方性之 CPR 管理個案中所所得出的經驗，經過適度的調整後¹³⁰，應可 適用於全球性的 CPR 管理制度中，但因為全球性與地方性之 CPR 還是有其 不同之處，因此，適用地方性之 CPR 的管理經驗所歸納出的管理制度設計要 素於全球性之 CPR 上，還是必須要謹慎。至於就 CPR 管理制度之類型，雖

126 Id. at 49.

127 例如第 2 部分中所提及，目前於大氣資源此一 CPR 之管理制度的新發展：排放權交

易。

128 Rose, supra note 124, at 52-53.

129 Id. at 53-70.

130 McGinnis & Ostrom, supra note 113, at 471-86.

地方性與全球性之 CPR 使用均可觀察有朝向「財產權化」的管理制度類型的 趨勢，但學者的研究指出，地方性之 CPR 多半屬於共同財產權制，而全球性

（或大尺度）之 CPR 則似乎有逐漸朝向私人財產制或類似 TEA（或排放權 交易）之類的管制（或混合式）財產制發展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