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感與相關機制

壹、 自我執行感

個體本身是一位行為的知覺者、思考者和執行者。亦即我們對行為有自己的 想法，透過此想法而執行行為，進而引發行為所帶來的後果。一方面，我們決定 自己所做的行為；另一方面，行為、動作本身就是一種自我揭露和自我行塑的過 程。此互相行塑的過程最主要關鍵則是執行感（sense of agency; SA）或是執行的 自我覺察（agentive self-awareness）（Pacherie, 2010）。自我執行感意指：人可以 知覺到因果關係的能力，特別是在心理和身體或是身體和外在世界之間的關係

（Gallagher, 2000），亦即個體可以主觀意識到自己是行為的發起和執行者，並且 控制自我/自發性的意志行為，透過這些過程改變外在的世界（Jeannerod, 2003）。

執 行 感 以 自 我 為 主 體 的 原 始 概 念 ， 不 依 賴 任 何 前 知 覺 辨 識 （prior perceptual identification），而且透過使用「自我」第一人稱的代詞描繪知覺，不會因為辨識 錯誤而產生影響（Shoemaker, 1994; Wittgenstein, 1958）。

過去，學者認為意識（consciousness）對於執行感的影響，無論在行為前、中、

後都扮演著普遍存在的角色。個體依據自己的意識信念與渴望產生一個意識決定

（conscious decision），並且追求此意識目標（conscious goal），導致意識意圖

（conscious intention）的形成或實現這個目標。反過來，我們自己的意識意圖．也 會有意識引發、控制自己，進而引導我們去執行一個行為動作。當經歷這些意圖 行為，並且以此經歷感受為基礎下，個體在執行行為後，便可以立即判斷自己就 是行為、動作的啟始、執行者（Pacherie, 2010）。

Gallagher （ 2000 ） 結 合 哲 學 與 認 知 科 學 的 概 念 ， 他 認 為 自 我 意 識

（self-consciousness）可區分為兩個重要的面向：即時型自我（minimal-self）與敘 述型自我（narrative-self）。即時型自我是意識到自己為主體，直接體驗自我意識 之過程，而敘述型自我則牽涉到個人的身分認定以及時間上連續性。即時型自我 包括自我執行感以及和自我主體感受（sense of self-ownership; SO），其中主體感 受意謂著我是正在經歷這經驗的人，亦即個體將自己的身體及其運動歸屬於「我」

的感覺（Vignemont, 2007）。一般而言，在非病理性的經驗中，執行感與主體感 受是緊密整合在一起的（圖4）。例如，身體的移動、行為的執行會引發個體三種 對行為的自我想法：（1）我的身體正在移動（My body is moving），即個體意識 到身體的移動是屬於自己所擁有，此感受為「主體感受（the sense of ownership）」；

（2）我在移動（I move），即個體意識到自己是動作的執行者；（3）這是我的動

圖 4：行為的自我歸因。

資料來源：“ The sense of agency: A philosophical and empirical review of the ‘‘Who’’ system,” by F. de Vignemont and P. Fourneret, 2004, Consciousness and Cognition, 13(1), p.15.

作（This is my movement），即個體意識到自己是行為特定的參數，與第二種感受 共同為「執行感」的一部分。執行感是前反思意識或內隱感受，個體自己知道自 己是引發身體移動的執行者或思維想法；而主體感受亦是前反思意識或是內隱感 受 ， 個 體 知 道 自 己 是 行 為 、 動 作 或 想 法 的 擁 有 者 （Frédérique De Vignemont

&Fourneret, 2004）。例如：有人移動你的手臂，此刻的你是處於被動狀態，你必 定會感覺到你的手臂在移動，因此會有手臂在運動的感受，但是不會經歷行為的 執行感，因為使手臂移動的人並非自己。

目前研究結果發現，執行感的概念比過去所認為的更為複雜。首先，執行感 是一個複雜、多面向的現象。包括，各面向的相關、內容、在何種程度上它們的 結構可以分開，何種構念較常影響行為；其次，執行感與行為意識的心理因果關 係程度遠不如過去所認為的那般強烈。一般而言，各種機制之間的關係是間接的，

例如產生執行感機制和產生行為的機制，因為這兩機制的關聯性為間接性影響，

因此代表此兩機制可以獨立分離。因此，有時候即使沒有真正的執行行為、動作

或是意識意圖，我們仍然會有執行感，例如上述所說有人擺動你的手臂，自己不 會有執行動作的感覺，但會感覺手臂在擺動；反之，有時候就算個體執行這些行 為、動作，仍然無法感覺到自我的執行感，例如當行為結果回饋的知覺遠大於我 們所預期或非我們預期的，則會屏除在我們執行感覺之外（Pacherie, 2010）。由 此可知，意識對於行為的產生與執行感的影響並不如過去所認為的絕對。相反地，

行為、動作都是在非意識層面中被選擇、執行或控制；意識狀態頂多在非預設性 的行為控制模式中有其影響力，或是因果關係、關聯事物中的附加現象、產物；

而意識意志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錯覺現象（Wegner, 2002）。

有鑑於上述對於執行感有不同觀點的闡述，因此學者們提出不同的模式，探 討執行感的來源、影響執行感的潛在線索及機制，這些機制包含「低階層的感覺 運動機制」以及「高階層的認知模式機制」。茲分述如後。

貳、 低階層的感覺運動系統：正演模型（internal forward model）

Blakemore、Wolpert 與 Frith（2002）認為執行感是在行為控制過程中產生

，尤其強調「行為控制系統的正演模型（forward models of the motor system）」為 產生執行感的主要機制（Wolpert & Ghahramani, 2000）。

在行為控制與學習模式理論中，中樞神經系統被認為存有不同的內部模式，

用 來 表 徵 自 己 的 身 體 和 外 部 世 界 交 互 作 用 關 係 ， 並 預 測 行 為 的 結 果 （Frith, Blakemore, & Wolpert, 2000; Gentsch, Schütz-Bosbach, Endrass, & Kathmann, 2012;

Wolpert, 1997）。Wolpert、Ghahramani 與 Jordan（1995）表示在行為控制系統中，

有兩種內在的行為控制模式：正演模型（forward model）和逆行模型（inverse model）

，此控制模式可藉由 Synofzik 等人（2008）的模型加以瞭解（參見圖 5）。由圖

圖 5：執行感的神經認知比較機制。

資料來源：“Beyond the comparator model: A multifactorial two-step account of agency,” by M. Synofzik, G. Vosgerau, and A. Newen, 2008. Consciousness and Cognition, 17(1), p.2.

5 可知，此模型假設在行為控制中，有三個不同的狀態表徵，包括渴望狀態（desired state）、預期狀態（predicted state）以及估算的實際狀態（estimated actual state）。

逆演模型主要提供個體動作指令（motor command），使個體直接執行行為，企圖

（比較器2）。此外，對行為的預測結果亦會跟行為的實際知覺回饋進行比較（比 較器3），用來消除、減弱自產的感受回饋（比較器3）。Greenwald（1970）與 Helmholtz

（1867）並指出，此回饋比較的結果能讓誤差、錯誤在實際感覺回饋之前就快速 地進行校正。

行為透過正演模型的比較機制（比較器 3），使個體能夠區辨實際回饋的感 覺是「外在衍生的感覺（externally generated sensations）」或「自我衍生的感覺

（self-produced sensations）」（Blakemore et al., 2002）。其中，自我衍生的感覺 可以從動作指令中，正確地被預測。亦即，行為的動作副本透過正演模型產生對 行為的預測結果，當此預測結果與實際感覺回饋之間的比較結果一致，則會削弱 行為匹配錯誤訊號所造成的感官知覺，個體進一步產生自我衍生的感覺，亦即個 體則認為此感覺是自己的行為所致。相反地，外在衍生的感覺和動作副本之間並 沒有任何關聯，亦無法被正演模型所預測。因此，比較機制會產生較高層次上感 覺的不一致；當行為的預測結果與實際感覺回饋之間的不一致逐漸加大時，個體 則會認為行為感覺是由外在衍生而來（Sato & Yasuda, 2005）。

目前對於執行感的研究大都以「比較機制」作為研究的概念主軸，比較行為 的預期結果和實際行為結果回饋的匹配性（Belayachi & Van der Linden, 2010; Sato

& Yasuda, 2005; Wegner, 1999）。Sato 與 Yasuda（2005）為瞭解執行感是否真的 由「正演模型」比較行為的預期結果與實際行為結果回饋之間的差異而導致，他 們利用錯覺執行作業進行探討。在實驗中，他們操弄聲音出現的時機，即行為結 果回饋、按鍵的一致與非一致性、與按鍵的行為意圖，最後請參與者回應以下兩 個問題：（一）我是製造、產生聲音的人、（二）我是在聽這個聲音的人。前者 主要評估參與者本身的執行感；後者則是評估參與者的自我主體感受。在非臨床 個案的研究結果發現，無論其行為結果的回饋是由自己按鍵或是電腦設定所產生，

只要當行為結果的回饋時機不是參與者所預期時，參與者的執行感會隨著對行為 的預期結果與實際行為結果之間差異的幅度而有所改變；差異越大，執行感越低，

與行為意圖和實際行為結果之間的差異並無太大關聯。根據此研究結果可知，執 行感仰賴正演模型的比較機制，亦受到個體的預期所影響。

在過去及後續的研究中，研究者大多操弄行為結果回饋的時間：立即或是延 遲給予回饋，再利用參與者本身對行為結果的預期和實際行為回饋之間的差異，

探究個體的執行感的表現，當執行行為時對行為的預期結果與實際行為結果回饋 之間的差異越小，個體則會認為是由自己所引發、控制行為的程度越高。由此可 知，對行為的預期結果與實際行為結果回饋之間的一致性與否，是個體自評執行 感的重要依據。因此，當行為與真實結果回饋的一致性越高，個體的執行感則越 高；反之，個體的執行感則越低。然而，Wegner（2002）的研究發現即使不操弄 行為的意圖、行為預期與行為結果回饋間的差異，亦能影響個體的執行感。下文 將對此進行文獻回顧。

參、 高階層的認知線索、信念模式

Wegner（2002）、Wegner 與 Wheatley（1999）提出「表面上的心理因果關 係理論（the theory of apparent mental causation）」可以用來瞭解影響執行感的另一 個機制（圖 6）。Wegner 認為個體對行為的想法，如行為的意圖或信念，是由潛 意識的心理過程產生；同時，自發性行為（voluntary action）則由另一個潛意識過 程產生。這些潛意識系統有可能彼此之間直接有關聯，也有可能透過其他潛意識 心理的事件產生聯結。然而，此兩者均與最後的想法到行為的表面因果路徑

（apparent causal path）的感知沒有關聯。在此理論中，實際的因果路徑（actual causal path）並不能被個體的意識所知覺；因此，實際的因果路徑並不存在於個體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