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詩和遠方
第二節 壯遊—已具浮海航
學者範景中(1951-)常說「一切美術史家都是旅行家」12。他在《美術史的 形狀》中將旅行作為一種隱喻,勾畫出在學術的宇宙中,不因人為的界限阻隔,
沒有疆界地自由行旅的美好願景。
一、壯遊( Grand Tour)
從小在我們的教育裏,太強調「書中自有黃金屋」、「兩耳不聞窗外事」,
「假如我們不能改變這個世界,那麼我們至少應該改變我們的生活——自由自在 的活著。」13人一生中難道不需要離開自己日夕相處的家園、城市、親友而到遙
12 範景中,《美術史的形狀》,杭州市: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 2003,頁 1。
13 米 蘭 ·昆 德 拉(Milan Kundera),尉遲秀 譯,《 生 活 在 他 方 》,臺北市: 皇冠文化, 2006,
頁 156。
遠的地方一段歲月嗎?旅行一直是筆者追求自由灑脫的一種生活方式。在抵達西
在中國有「壯遊」,在歐洲有「Grand Tour」。
「壯遊」一詞,典故來自於杜甫的《壯遊》一詩,「東下姑蘇臺,已具浮海
14 徐希平,《李杜詩學與民族文化》,臺北市:秀威諮詢科技有限公司,2018,頁 155。
15 司馬遷,《史記》,北京市:北京時代華文書局出版社,2014,頁 276。
有給出明確的界限,並不足以完全體現壯遊的特點。
在國內對「Grand Tour」主要譯為「大旅行」。歐洲的「Grand Tour」指文 藝復興時期以後,歐洲貴族子弟進行的一種歐洲傳統的旅行,從中接受藝術的薰 育方式,如伏爾泰(Voltaire,1694-1778)和孟德斯鳩(Charles de Secondat, Baron de Montesquieu,1689-1755)都曾在英國居住了相當長的時間,研究牛頓(Sir Isaac Newton,1643-1727)的科學成就和洛克(John Locke,1632-1704)的哲學著作, 從事大量的學術活動。
「在關於大旅行研究領域,尤其是與美術史相關的大旅行研究上,英國大旅 行者常常是扮演者、接受者和傳播者的角色,所謂『作為教育的大旅行』的觀點 在研究領域也得到了普遍的承認。」16之後,Grand Tour 這一盛行教育提高了英 國貴族的文明程度,促進了英國文化、藝術和科技的發展。十八世紀中後期,一些 英 國 畫 家 前 往 歐 洲 大 陸 潛 心 學 習 繪 畫 , 例 如 約 書 亞 · 雷 諾 茲 (Sir Joshua Reynolds,l723-1792),他當時是英國最著名的肖像畫家和藝術理論家。「1749 年他隨友人壯遊西班牙和義大利,在羅馬費時三年,潛心學習義大利繪畫藝術,認 真揣摩拉斐爾、提香等人的構圖和色彩,1753 年定居倫敦辦畫室,一舉成名。」17 如《伊麗莎白‧德爾美夫人和她的孩子》(圖 2-4)這幅作品,畫面中的光線照 在葉叢上,也優雅穩重地映照在人物上面,反映出十八世紀英國人對自然的觀點,
這種風格在英國的肖像畫中極受歡迎。以及《卡洛琳‧霍華德小姐》這副肖像畫
(圖 2-5),少女的純真氣息在玫瑰花叢的對照之下雖略帶淒涼,但其含蓄的表 現卻深扣人心。雷諾茲從不刻畫僵硬死板的面孔,擅長捕捉人物在自然狀態下的 神情,間接融進故事性情節,這種審美影響了當代人。
16 劉乙仕,《大旅行時代的旅居者》,中國美術學院藝術學理論碩士論文,2018,頁 56。
17 閻照祥,《英國史》,北京市:人民出版社,2003,頁 234。
圖 2-4 約書亞·雷諾兹 圖 2-5 約書亞·雷諾兹
伊麗莎白‧德爾美夫人和她的孩子 卡洛琳‧霍華德小姐
1777-1789 油彩畫布 1778 油彩畫布
239x147cm 美國國家藝廊藏 143x113cm 美國國家藝廊藏
二、東方情結
當十八世紀的歐洲人陸續發現了希臘愛琴海文明、埃及文明後,他們對孕育 歐洲古老文化的古文明產生了濃厚興趣。但歷史已成為歷史,他們只能對古老文 明進行一種追憶與精神上的尊崇。隨後,歐洲邊緣的摩洛哥、阿爾及利亞、土耳 其、小亞細亞與北非等伊斯蘭文化地區,逐漸成為被探尋的新國度。於是,東方
(歐洲所謂的東方大多指近東,現在的中東、北非一帶)被視為是一處異於歐洲 的奇特國度,一處具有本能的、殘暴的、野性美的、能滿足想像的國度。這個時 候的藝術家們,便開始獵奇這些地方。十九世紀的法國開始流行東方風情的畫作,
誕 生 了 許 多 洋 溢 著 異 國 風 情 的 畫 作 。 如 安 格 爾 (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1780-1867)、德拉克洛瓦(Eugène Delacroix,1798-1863)、學院派的傑 羅 姆(Jean-Leon Gerome,1824-1904) , 印 象 派 的 勒 努 瓦 (Pierre-Auguste
Renoir,1841-1919)等,取材於東方或帶有東方情調的畫作產量甚豐,不論流派
德拉克洛瓦力圖將我們帶入後來波特萊爾在<遨遊>一詩中讚頌的:「豪奢、逸樂 和安謐的世界」18。波特萊爾在《現代生活的畫家》中還高度肯定讚揚了他的作 品,稱他的調色盤「像一朵深具巧思的什錦花朵」19。
18 波特萊爾(Charles Pierre Baudelaire),郭宏安 譯,《惡之華》,頁 158。
19 波特萊爾(Charles Pierre Baudelaire),陳太乙 譯,《現代生活的畫家》,頁 101。
圖 2-6 德拉克洛瓦 閨中的阿爾及利亞女人 圖 2-7 德拉克洛瓦 摩洛哥的猶太婚禮 1834 油彩畫布 229x180cm 盧浮宮藏 1839 油彩畫布 105x140cm 盧浮宮藏
這些作品影響了之後的印象派畫家,他們認為原始力量更貼近自然,更富有 表現力,激發了他們向東方冒險的壯遊旅程。例如勒努瓦對德拉克洛瓦的《摩洛 哥的猶太婚禮》(圖 2-7)這幅作品十分癡迷,多次進行模仿,畫中淡白帶綠的 牆壁極其別致,樓梯將整個畫面的層次和明暗區分開來,曼舞的女人、可愛的孩 童、老人的歡聲笑語,氣氛極為融洽,似乎整幅畫都是生動鮮活的。之後勒努瓦 也 來 到摩 洛 哥 , 畫下 了 《 清 真寺 的 阿 拉 伯節 日 》 。 野獸 派 的 馬 蒂斯 (Henri Matisse,1869-1954)也在 1912 年來到摩洛哥旅行,繪出了著名的《側臥的宮娥與
玉蘭花》,畫面的安詳和恬適,仿佛是馬蒂斯內心最純粹的表現。
熱衷於描繪東方風情的畫家還有很多,他們都是壯遊於浩瀚世間的探險家,
為我們挖掘出一個個奇特浪漫的國度。他們在尋覓的同時,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 獨特繪畫語言,為後人展示一幅幅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