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懺法興革的影響
第二節 天台懺法的開展
漢傳佛教的懺法，開始具有理懺的體系，其大成者首推便是智者大師。
因此，本節上承懺悔歷史的興革，來討論演變的轉折所在，以說明整個脈 絡的影響，又下導和《水懺》的關聯及啟發，其中「觀罪性空」乃源自於 智者大師的天台教義。所以，欲討論智者大師的懺悔思想，則須先從其生 平介紹開始，次為概觀其思想全貌，並簡略整理出其著作，在之間的相互 關聯性來解釋「觀罪性空」，並續說天台宗在懺法中的定位。
天台宗算是早期開宗，又流傳至今的漢傳佛教宗派，上承印度龍樹菩 薩，東土慧文、慧思等大師之思想淵源，傳至智者大師可說是發揚光大者。
關於智者大師(538-597)的生平介紹，生於南北朝較安定的梁武帝時期，父 兄皆在梁朝任官。雖出身官宦之家，但由於烽火時局動亂，以及父母亡故，
因深體無常而於十八歲，於長沙果願寺法緒大師座下出家。
在《佛祖統紀》卷6，有這樣的記實說道：
二十歲進受具戒，初從慧曠學律，兼通方等。然後至大賢山誦法華、
無量義、普賢觀，歷涉二旬，誦通三部，進修方等，勝相現前。(中 略)既精通律藏，常樂禪悅。怏怏湘東無足可問，陳文帝天嘉元年(師 二十二歲)，時思禪師止光州大蘇山，即往頂拜。57
由上文可知，受戒後，初依慧曠大師學習的期間，就已精通律藏，以及 具禪定基礎。二十三歲時，往光州大蘇山，參謁慧思，慧思為示普賢道場，
講說四安樂行，師遂居止之。一日，誦《法華經‧藥王品》，豁然開悟。既 而代慧思開講筵，更受其付囑入金陵弘傳禪法。於瓦官寺開《法華經》題，
從而樹立新宗義，判釋經教，即已展現其講經演法之能。
57南宋‧釋志磐著，《佛祖統紀》是天臺史學集大成著作。《大正藏》，冊 39，頁 181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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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智者大師承蒙於慧思大師門下，不僅啟發了智者大師的慧悟頓 開，亦教導其重要思想與修行法門，故智者大師受到慧思大師的思想啟發，
而展現於其著作當中。另外，慧思大師的對修禪得神通，一直佔有重要的 地位。58所以，智者大師據稱三十八歲時，棲隱於天台山，於華頂峰降魔，
證成於法華圓頓中道實相，因而奠定天台教觀之基礎。
爾後，智者大師再至金陵，講授天台三大部，於六十歲時，在天台山 石城寺圓寂。其一生著作頗多，思想理論精實奧義，並著重於實踐行門。
如是，智者大師重視佛學教理的研究，創五時八教的判教，其核心思想即 圓融實相的「一心三觀」，同時結合了止觀的實際修行。成立了天台宗，並 以「教觀雙美」而聞名，對漢傳佛教的影響甚鉅。
閱讀智顗的傳記，從其學習證成歷程中，發現懺悔與禪觀的結合，與 他個人的參學經驗，具有極為密切的關係，當然其師慧思大師的啟發，也 應是個關鍵。基於此，智者大師依據天台教義，把大乘佛教的止觀與懺悔 相融入結合，並制作有《法華三昧懺儀》、《方等三昧懺法》、《請觀音懺法》、
《金光明懺法》等四部懺法。並將這些懺法搭配禪行，是置在「四種三昧」
內，互為依持的實踐，乃亦成為禪修法門的一環。59
因此，智者大師制作的懺法，常去強調破戒對禪修的影響，這觀點可 從《釋禪波多蜜次第法門》，略稱的《釋禪》紀載來說明：
若輕若重，以戒破故則尸羅不淨，三昧不生。…是故宜須懺悔，以 懺悔故，則戒品清淨，三昧可生。…
58南岳慧思大師在〈立誓願文〉中，為修禪得神通，而發願懺悔說道：「又復發願，我今 入山，懺悔一切障道重罪，經行修禪，若得成就五通神仙及六神通。」可見其懇切求懺 悔之決心，也重視修禪定而得神通之方便法。《大正藏》，冊 46，頁 788 下。
59此立論，轉引述自黃國清著，〈智顗所制懺法的整合特質及其當代應思考〉，其認為：
「依懺法修行的活動方式，法華懺法與方等懺法屬『半行半坐三昧』，請觀世音懺法歸入
『非行非坐三昧』。當中金光明懺法應歸入何種行法，雖未明言，但以智顗曾說：『諸經 行法上三不攝者，即屬隨自意也』，意謂不屬於其他三種行法者，皆入於隨自意三昧，即
『非行非坐三昧』。」頁 155 之付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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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名，懺謝三寶，及一切眾生；悔名，慚愧改過求哀。60
也就是說，把懺悔定為止觀，持戒清淨即為修持成就之基礎。乃戒律 不淨，三昧不現前，故須殷重懺悔清淨、復戒，才能得定。因此，於其所 著禪觀諸論中，廣談罪業及懺法，乃至懺罪得定、證般若慧等思想。更制 作有體系的懺法來實踐，以達戒、定、慧之修持為目的。故由智者大師對 懺悔的看法，重點即是將懺悔當成行法，定位於坐禪實相正觀的前階段，
把懺悔和禪觀等同視之。如同在《摩訶止觀》中所言：
云何懺侮？令罪消滅，不障止觀耶。…但用正觀心，破其見著，慚 愧有羞，低頭自責，策心正轍，罪障可消，能發止觀也。…故知持 戒清淨，懇惻懺悔，俱為止觀初緣。61
由整篇幅的引言來看，懺悔的目的，即是滅罪除障，而如何達到呢？
這先須要了解智者大師之懺悔觀，必須從罪業生起因緣，進而從毀戒、障 礙禪定、發慧的觀點來探討。而罪業原來體性空寂，豈有實體可得？故智 者大師開演懺法，融入禪觀的修持，還於般若空觀之本位，乃至依法華圓 頓思想，運用在「一心三觀」上，則無一法不是中道實相。罪福性亦入中 道實相，才能究竟懺罪清淨，即蘊出「觀罪性空」的理論。
依此，要從智者大師的著作之間關聯性，來說明出「觀罪性空」的論 證依據。雖他所著作的懺法在形式上，宗教儀軌的成份濃厚，而對於未來 的世俗祈願，卻幾乎都去除而無作法。對此，若由《金光明文句》中，專 門解釋懺悔的〈釋懺悔品〉，來看最為貼切，其說道：
60參見《釋禪波多蜜次第法門》卷二，《大正藏》冊 46，頁 485 中。
61參見智者大師著，《摩訶止觀》卷 4，《大正藏》冊 46，頁 39 下~41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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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大乘經多分散明懺悔，此經專以懺悔當品。今先釋名，懺者首也，
悔者伏也。 …不逆為伏，順從為首。行人亦爾，伏三寶足下正順道 理，不敢作非故名懺悔。…往日所棄一切善法，今日已去誓願勤修，
故名為懺，棄往求來，故名懺悔。又懺名披陳眾失，發露過咎，不 敢隱諱；悔名斷相續心，厭悔捨離，能作、所作合棄，故言懺悔。62
故有過則懺悔，悔過則清淨，值得一提懺罪的意義，就會想到所懺之 罪業是如何來。「罪業」，梵語「nigha」，是指以身口意三業所犯之罪行。
一般人只要起身動念就會有罪業生，而招感地獄等惡報。就佛教觀念來說，
善惡並非局限於世俗道德的範圍，也將凡有障礙修學因素，這方面也歸類 是惡法，把順於修學的次第，能達成理想的行為通屬善法。
因此，智者大師對於懺悔，有諸多譬喻的解釋，簡言之：「發露己罪，
往不再造。」如是，懺悔為趣入深層禪修的方便行法。其亦在有《小止觀》
之稱，即《修習止觀坐禪法要》中，有進一步的表示：
悔有二種：「一者，因掉後生悔，欲入定時，悔前所作，憂惱覆心，
故名為蓋。二者，如作大重罪人，常懷怖畏，悔箭入心，堅不可拔。」
如偈說：「不應作而作，應作而不作，悔惱火所燒，後世墮惡道。
若人罪能悔，悔己莫復憂；如是心安樂，不應常念著。」63
由智者大師對名相字詞的解釋，將「懺」與「悔」的意義分開說解，
卻似不必強加析分，應將兩字的解釋結合起來，以理解其意義。所以在此，
是將把懺悔目的，指向捨離造惡與掉舉，所作已作不受後有，把相續心念 能予安住，發起菩提次第的精進，努力達到修行之證成。
62參見智者大師著，《金光明經文句》卷 3，《大正藏》冊 39，頁 59 上。
63智者大師著，《修習止觀坐禪法要》，《大正藏》冊 22，頁 464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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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欲通過懺悔除罪，那要滅除哪些罪業呢？誠如，智者大師又在
《釋禪》中，所說的三種罪：64第一、違無作起障道罪，這是指修行者違 犯戒律，依據戒相定罪業的聲聞戒法。第二、體性罪，65業緣起感果的體 性，若是比丘犯了殺生戒，這雖經作法懺，除去障道罪過，卻不能除去因 殺業報果的體性罪。第三、無明煩惱根本罪，是指罪源的根本，即造作的 原因，皆來自無明煩惱，可使行者難以解脫。
再者，懺悔得以滅罪之理，從東漢以來，所譯之有關懺罪經典中，即 有向清淨比丘說罪之「對首懺法」，亦有以夢境奇相決定，懺罪是否清淨之
「取相懺法」。此外，大乘懺悔經典中，最重要的理法依據，乃是正觀法性 平等，罪性本空之理的，「無生懺法」。此種懺悔法，幾乎是大乘懺悔經典 共通的思想，也就是說，在這些懺悔經典中，不僅懺除性罪，並深入大乘 經典法義，把已經具有的觀法性平等、罪行本空的思想彰顯，即「無生懺」
的開展。如《普賢觀經》中，提及究竟的懺悔法，其云：
觀心無心，從顛倒想起；如此想心，從妄想起，如空中風，無依止 處。如是法相，不生不滅。何者是罪？何者是福？我心自空，罪福 無主。一切法如是，無住無壞。如是想者，名大懺悔。…行此懺悔 者，身心清淨不住法中。猶如流水，念念之中，得見普賢菩薩。…
佛告阿難：「如是行者，名為懺悔；此懺悔者，十方諸佛、諸大菩薩，
所懺悔法。」66
64智者大師著，《釋禪波多蜜次第法門》卷二，也說過：罪有三品：一者違無作起障道罪，
二者體性罪，三者無名煩惱根本罪。通稱罪者，摧也。現則摧損行人功德智慧，未來之 世三途受報，則能摧折行者色心，故名力罪。《大正藏》，冊 46，頁 486 下。
65關於這方面的資料，上可參考《正法念處經》卷 55 中，所提的業罪：「有福業、罪業、
不動等三種行，彼福業行是天人因；彼罪業行，地獄等因；彼不動行是色界因。此中罪 業，即感欲界惡果之業。罪有五逆與十惡二罪，屬於本質上之罪，稱為性罪。例如：犯
不動等三種行，彼福業行是天人因；彼罪業行，地獄等因；彼不動行是色界因。此中罪 業，即感欲界惡果之業。罪有五逆與十惡二罪，屬於本質上之罪，稱為性罪。例如：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