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懺真諦的觀照

《水懺》核心的懺悔實踐，是立基於宗密大師的《圓覺經道場修證儀》， 引用其資料為藍本，並予刪削增補，重新編排整理，加入新的思想成分，

成為形式整齊、步驟井然，更具實踐方便性的懺悔法門，含有事懺與理懺 的體系。所以，《水懺》是一部可供實際應用的修行典籍，在詮釋此書的懺 悔與空觀思想之時，除了精深義理的詮解以外，悟達國師採取何種結構，

來安排懺法各項目之間的連結，都是必須加以考慮的因素。

對比佛教的許多經論，懺悔常與隨喜、勸請、迴向、發願等修持法並 列，號稱「五悔」。²¹⁹既然這五支行法，看似大乘佛教中，甚為通行的修行 方法，不過卻非《水懺》的特色；主要是因為其依據《圓覺經道場修證儀》

的「禮懺法」模式，將供養、讚歎、禮敬、懺悔、雜法事等為五門，而把 勸請、隨喜、發願、說無常偈、啟白念佛等，都列入「雜法事」之中；前 三門供養、讚歎、禮敬是屬於事相儀式，故又加上「回向」一門，其實這 也為了成就「五悔」。因此在《水懺》內文結構裏，常先懺悔三障罪苦後，

就會接續有一段文，來總合宣說隨喜、勸請、發願等法，文中尤以發願為 主，另卷下最後文中再作回向，可見結構的完整性。

換句話說，「五悔」乃是懺悔法門的共通模式，《水懺》雖在內文裏，

219《觀佛三眛海經》與梁代失譯的〈菩薩五法懺悔文〉，即包含懺悔、請佛(勸請)、隨喜、

回向、發願五支。參見釋大睿著，〈天台懺法之研究〉，頁 108 的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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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分類個別述說「五悔」，但在整個結構上亦套用「五悔」模式，而這「五 悔」在懺悔實踐意義，可由《摩訶止觀》卷 14 中，提到「五悔」行法各項 目的重要意義，更表明「五悔」有助成實相理懺的功用：

先知逆順十心，而繫緣實相，是第一懺，常懺悔，無不懺時。但心 理微密，觀用輕疏，黑惡覆障，卒難開曉，重運身口，助發意業，

使疾相應，更加五悔耳。²²⁰

也就是說，繫心於實相的理懺，是最高級的懺法，但對於修習者而言，

過去惡業的障礙甚大，理觀難於成就，因此，須有「五悔」事修的輔助。

而懺悔為五法之首，其一般的意義，即是悔悟所做過錯，以求不再重犯；

乃藉由真誠悔過發露醒思，進而有深一層的宗教意義。

其次請佛見證，及祈求佛力加被，使惡業快速消融，去除障礙智慧的 重大因子。接續就隨順隨喜無有怠慢，在於不輕視含具佛性的任何有情，

展現怨親平等不起妒心；故能為眾生能聞法修善，進而對諸佛聖者一切慈 濟善行，皆生起歡喜之心，從而分享他人善行的功德。也就是說，自己修 習善行，隨喜他人善行，均能獲致功德，未來感得相應果報。故大乘行者 的目標在於成佛，不在追求今世後世的安樂，而將功德回向與眾生共享；

通常回向的同時，並作三輪體空的觀照而成就菩提。²²¹

220於《摩訶止觀》中，指順生死流的十種惡心，由於有此十種惡心，才使眾生流轉生死，

窮劫難出。為十種對治「順生死流」之善心，今欲懺悔，應當用十種心翻除惡法，以逆 於生死流。行者需觀照自身於無始劫以來的輪迴生死，無不是由此十種惡心所成，因此 才會造作惡業，乃至於一切眾生中起種種惱害。此十種惡心是逆於涅槃道而順於生死流，

是故今應當於修五悔中，運十種善心以對治之。見《大正藏》冊 46，頁 98 上。

221參見佛光電子大辭典，當布施之時，能體達施者、受者、施物三者皆悉本空，摧破執著 之相，稱為三輪體空。「三輪體空」的觀照，是空理的最高體證與實踐，可以概略的就三 方面來說明其中的妙義。人我二空：眾生之所以常常感到煩惱，是因為來自內心的執著 妄想，以為六塵境界是實有的，因此產生「我」、「我所」具有的觀念，使身心成為五欲 六塵的奴役。布施行善，心存貪念，心存回報、結果因為心有所系縛，不但功德減少了，

當心情也受到受者、施物等外境的影響。其實，五蘊和合的身心是假聚之有，剎那生滅。

哪裡有能施的「我」呢？既然能施的「我」是了不可得，當然也就沒有受施的對象，這 就是「人空」。又因為諸法是五蘊和合而成，所以施物當體即空，法執也就跟著去除了，

這就是「法空」。三輪體空的觀照，使行者從二空裡去除對人對法的執著，是自他二利的 菩薩道。頁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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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水懺》常會懺悔後，發「願」如何去做怎樣的改變；如是唯有 願力可以去改變業力，方能滅罪除障，轉為正向的善性循環，才能徹底將 無始的垢心淨化，轉變成菩提道心，進而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如同

《水懺》所提到的懺悔發願：

願承是懺悔佛法僧間，所有罪障。生生世世，常值三寶，尊仰恭敬，

無有厭倦。天繒妙綵，眾寶纓絡，百千伎樂，珍異名香，華果鮮明，

盡世所有，常以供養。若有成佛先往，勸請開甘露門，若入涅槃，

願我常得獻最後供。於眾僧中，修六和敬，得自在力，興隆三寶，

上弘佛道，下化眾生。²²²

此處《水懺》的發願內文，可說與先前的五門和五悔全都包含了，這 是有普賢行願的意涵，由懺悔的實踐，到菩提的發露，是可相輔相成修行 的法門。總之，懺悔是在宗教實踐上很重要的行門，如此概括說明五悔各 項的作用，懺悔破除重大惡業之罪，勸請破除誹謗佛法之罪，隨喜破除嫉 妒他人善行之作，迴向破除執著三界生存之罪，發願則須隨順空無相之願。

如是，五悔成為一套相互關聯的行法，都具有消除修道障礙的功用，澄淨 與拓展心靈，作為啟開實相空觀之門的先導。

依此，五悔是懺悔實踐進入理懺空觀的先導，當中蘊含事一心與理一 心的融通，理一心的領解引導事一心的修習，事一心的實踐導入理一心的 體悟，兩者相互增上。²²³然而，這是一種理想狀態，理一心或可理解而極 難體悟，修習者雖應將理一心的道理憶念在心，但朝向事一心的修習努力 可謂當務之急。故要達致理事融合的需些善巧，這也是《水懺》在結構安

222《大正藏》冊 45，頁 976 上。

223湛然《法華三昧行事運想補助儀》說：「夫禮懺法世雖同效，事儀運想多不周旋，或粗 讀懺文半不通利，或推力前拒理觀，一無效精進之風，闕入門之緒，故言勤修苦行非涅 槃因。」（《大正藏》冊 46，頁 955 下）即強調事修與理觀的配合。關於此義，亦可參見 釋慧開:〈早期天台禪法的修持〉，藍吉富主編:《中印佛教泛論——傅偉勳教授六十大壽 祝壽論文集》（台北：東大圖書公司，1993 年），頁 135-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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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的特色，從《水懺序》必須制作懺儀的緣由，到內容多為滅罪除障的實 踐步驟指導，以期達到特殊的心靈澄淨狀態，與諸佛菩薩的佑助力量交感，

最後才趣入深妙「體法空」，與佛菩薩相應的理境。

這也是《水懺》在前方便中，要先「興七心」的用意，其進程乃是實 踐之步驟，即憑藉著發心內省的領會，能使懺悔發露進而淨心。「興七心」

的實踐，也說明各種層次的體驗境界，以幫助修懺者印證每個次第，當深 入所達懺文的情境時，亦由「興七心」的實踐來對治，做為解決問題（魔 事）的處置方法。這種「興七心」的思想，包含懺悔的修行方法體系，所 以歸為懺悔實踐的意義，是因從懺悔儀式引入，由「慚愧心」起逐步深化，

由事懺而銜接理懺，最終達致「觀罪性空」的體悟，不僅遠超過懺悔滅罪 除障目的，更作為深層修法的宗教實踐意義。

所以，「觀罪性空」的實踐，即觀身亦觀心，是認為一切所造作的善 惡業行，皆由識心的虛妄而起，並無離心之外的善惡罪業與任何一法，罪 與不罪本來空寂，觀心性不生不滅，從而消解一切業障。罪由生心，觀心 本不生，則罪性自空，但有假名，一切諸法全是如此。

若能觀照此心本來無心，知善惡業不具實性，了悟一切諸法皆空，一 切罪業無生無滅，何來罪與無罪？這裡指引著心念，與罪性本空的禪觀思 惟，以將懺悔實踐導向智慧開發，從根本上解決罪障的問題。其次，在懺 除罪業之後，行者身心清淨，念念明照諸法，從而與三昧相應。

除了「觀罪性空」在思想上的空觀實踐外，尚需要有更具體觀行實踐，

來擴展與深化懺法的理懺功用。是故《水懺》更提出了「四觀行」：

復應各起四種觀行，以為滅罪，作前方便。何等為四？一者，觀於 因緣；二者，觀於果報；三者，觀我自身；四者，觀如來身。²²⁴

224《大正藏》冊 45，頁 971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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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體法空，相比之下是更具體的理懺的實踐。在宗教實踐意義上，亦是 有慧學理論為支撐，和「興七心」相同，都有「佛性」思想，為的依據的 論述，這是《水懺》理懺空觀的特色。不過「四觀行」還有一個獨無僅有 的特點，即是各有對應的法印，剛好「四觀行」對應「四法印」。在此，由 衷佩服悟達國師的高深智慧，如是巧妙的搭配造懺，讓禮懺者可以多層次 的去參悟奧義，進入理懺實踐修持的秘境。

總而言之，整部《水懺》從簡單易行的事修方法導入，擇取一段與世 俗隔絕的時間，淨化空間，整備身心，啟建《水懺》道場的科儀，從禮請、

供養、禮拜諸佛菩薩與聖眾，營造神聖的宗教氛圍，此有利於懺悔的順利 完成。接著通過虔誠禮拜懺悔的發露，憑藉諸佛菩薩神聖力量的冥中加被，

祛除障礙智慧能力發起的要素，再來作總別相一一的懺悔，並以勸請、隨 喜、迴向、發願四法，強化心靈的澄淨與廣度，逐步建立無相理懺的適當 條件。在進行卷上懺悔前方便，先「興七心」行道法，進一步收攝空觀精 神，然後於卷中具體的「四觀行」，獲取懺悔力量及作為修觀基礎，完成六 根懺悔得身清淨。透過事懺與理懺的圓融，進入與佛相應的實相空觀，為

祛除障礙智慧能力發起的要素，再來作總別相一一的懺悔，並以勸請、隨 喜、迴向、發願四法，強化心靈的澄淨與廣度，逐步建立無相理懺的適當 條件。在進行卷上懺悔前方便，先「興七心」行道法，進一步收攝空觀精 神，然後於卷中具體的「四觀行」，獲取懺悔力量及作為修觀基礎，完成六 根懺悔得身清淨。透過事懺與理懺的圓融，進入與佛相應的實相空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