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的深層意義

依據佛教的緣起法理論，六道眾生的生命流轉，從無明生惑，因惑而 造業，業緣感報，報苦受累，輪迴輾轉無法出離。如是行為生業力，業力 又推動行為，輾轉連動招感相生，乃是「惑、業、苦」三者，形成三障即 為「煩惱障、業障、果報障」。再者，相續循環的因果關係，亦即由「惑」

起「業」，因「業」感「苦」，於「苦」復起「惑」。

如此，業力又於過去、現在、未來的流轉，生命隨著時間的遷流變化，

不斷的生起與消滅，因果循環、輪迴不已。易言之，煩惱障者：如貪欲、

瞋恚、愚癡等之惑是也；業障者：如五逆、十惡等行為造作之業也；報障 者：如地獄惡鬼畜牲等之苦報是也；導致眾生因有此三障，妨礙修行難於 成就矣。可見懺悔滅罪除障，乃是修行的基礎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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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先將「誰」在輪迴受業果？ 從《大乘起信論》的思想來分析，述 說三障的成因，乃「心、意、識」被虛妄無明所影響，亦即「阿梨耶識」

受不淨雜染相熏習，開展為五種形態：「業識」，「轉識」，「現識」，「智識」

和「相續識」。最初，「識心」因無明現起引發心動，心動則妄念孕育而生，

即「貪、嗔、癡」三毒是為煩惱的根本，由「身、語、意」三業的行為去 造作，然此行動就是「業力」，故稱為「業識」。而「轉識」依於業識之連 動，轉成能見之分別心。又因依轉識分別心所起之見，心現種種無邊境界，

猶如明鏡映現種種色像，此曰為「現識」。由轉識的能見作用，而有現識的 一切境界，內心與外境相接觸，而起分別染淨的心，這叫做「智識」。而每 一智識分別的染淨，善惡的念，都構成一種影像留於心識中。由於念念相 應不斷，故稱為「相續識」。它一方面能保持過去無量世的善惡業，令其不 失；另一方面因相續識中的念力，能影響到現在未來的苦樂業報；也就是 說，貫穿三世一切業果作用，即是為「相續識」。¹⁸³

再說「誰」在不斷的招業感？「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

為構成生命體的六大感官。此六根會連動六塵與六識，對外淨的雜染又能 相熏相生，故六種污濁之塵有誘人去善從欲之惡，最易生起種種的過失。

其次凡是貪逐于物境的受用，不論是看的、聽的、嗅的、吃的、玩的、用 的，只要有一絲貪取不捨的情形，更可能會一根去引發其他五根的作用。

如看到美麗的女色，就見色心起的遐想，如見自己所愛的物品，能使人耽 溺而不擇手段的去取得，如想得到別人的喜好，就不惜說出巧言令色的話。

諸如此類的過失，都從根門而起，假定不是六根觸對六境，即沒有這麼多 的過失產生，如六根不染六塵，無可引起種種過失，且成種種妙行。所以，

其為染淨媒介的關係，又說為六賊或賊媒。¹⁸⁴

故《水懺》對此，提出了問題和解決方式，即說道：

183《大正藏》冊 32，頁 577 下。

184參照《佛光大辭典》〈六根〉，高雄：佛光文化公司，2014 年，頁 1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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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所以懺悔者，正為無始以來，在凡夫地，莫問貴賤，罪相無 量。或因三業，而生罪；或從六根，而起過；或以內心，自邪思惟；

或藉外境，起諸染著。如是乃至，十惡增長，八萬四千，諸塵勞門。

然其罪相，雖復無量，大而為語，不出有三：一者煩惱；二者是業；

三者是果報。此三種法，能障聖道，及以人天，勝妙好事，是故經 中，目為三障。所以，諸佛菩薩，教作方便，懺悔除滅，此三障滅，

則六根十惡。乃至八萬四千，諸塵勞門，皆悉清淨。¹⁸⁵

由此可見，在佛教諸多懺法中，特別以《水懺》是有具體內容，把斷 除三障鉅細靡遺地表現出來。依上懺文所言，凡夫於生滅不斷的輪迴，乃 無始以來的業力積累，故不論貴賤何者，身在五濁惡世，其起心動念無不 是罪、無不是業，又業感是隨著善惡造作而轉變的，從貪、瞋、癡的三毒 惡業，或六根所招感而造作，可說是內外雜染相熏，諸惡增長罪相無量，

無間的沉淪沒能去跳脫，皆是為此三障所拖累。既然人身難得佛法難聞，

當依照《水懺》的啟發，才能真正觀照的醒思，讓人們能懺悔滅除罪障，

仰諸佛菩薩教作方便，將生命昇華為清淨慧命。

佛教認為「業力」，是控制輪迴最大的力量。所謂「業」是指「行為」、

「行動」或「造作」的意思，它包括身體、語言、思想三業。因此，「業力」

是指一個人的身、口、意的各種行為，對自己、他人、環境、未來等產生 的影響力。依照「緣起法」的理論下，各種生起還滅循環不已，此生故彼 生，此滅故彼滅，法法相依相續之因緣。故這種複雜而綿密的互動關係，

使「業」無論善惡好壞，都會產生一種「業力」，此又驅使我們去造作下個 行為，其作用有可能變成是個「因」、「緣」、「果」。而這時候「業力」會對 新的行為，有不同層次的改變或干擾，可能是向上的昇華，更可能又會使

185 《大正藏》冊 45，頁 969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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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下沉淪。又因眾生無始以來所造諸惡業，積習已久往往變成「惡性循環」

的「業力輪迴」。所以，才說「業」也是種障礙。

基於此，世間一切人事的離合成敗，皆不離「因緣果報」的原則，而 佛教亦有「三世因果」說， 三世並非專指前生、今生、來生，而是指時間 上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因果，具體說應該是「因緣果報」，「因」是主因，

「緣」是助緣，由因緣和合所產生的事物稱「果」。 故於《水懺》在經中，所言有三種業報：

一者現報，二者生報，三者後報。現報業者。，現在作惡現身受報；

生報業者，此生作善作惡來生受報；後報業者，或是過去無量生中 作善作惡，於此生中受，或在未來無量生中方受其報。¹⁸⁶

也就是說，眾生目前所受的遭遇，乃一切順逆的情境，皆是過去的行 為造作，而形成的「業報」，這就是今生的果報；而今生的一言一行，又決 定了自己未來的命運。因此，我們的命運隨著「業力」時時在改變，並非 受制於一個特定的主宰者，主宰命運的人還是自己。所謂「自作自受」絲 毫不爽，並且縱經百千劫，所作的造業不會消失，只要因緣會遇時，果報 顯現還於自受。因此，人不可心存僥倖，認為小惡無所謂，乃至作惡不為 人知，就不見得會有報，殊不知善惡不分大小，皆會有報，不是不報而是 時候未到。故要讓惡因不成惡果，必須勤修善緣，來轉惡因不去結惡果。

所以，要去發露懺悔醒思，方能消業障、滅定業。

如是，《水懺》在總別相的各項，又粗細分說的發露醒思，使改過向善 的增益相生，於懺悔者自己內在心性的精進不輟；再藉由諸佛菩薩的禮拜，

佛名具有加被之力，是佛教徒所熟知的觀念；並由三障的懺悔文字之誦讀，

了知「三障」乃為惡性循環的因緣所生法，唯有透過懺悔觀照佛法的深妙

186《大正藏》冊 45，頁 972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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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理，才可幫助了解因果業報的道理，方能「觀罪性空」的來體悟真諦；

所以，懺悔者在佛菩薩蘊有最高真理的加持法力，佛法如是善巧方便才能 發揮功用，而對無始以來的無量罪業斷滅懺除，讓生命可以超克得解脫，

掌握生命自在的真義，進而導入到究竟佛果。¹⁸⁷

換句話說，《水懺》之所以稱作「水懺」，正因為它的懺悔內容，相續 細項的發露醒思，如同源源不絕的細長流水般。誠如《水懺》三卷經文，

開頭的第一句話，都是「一切諸佛，愍念眾生，為說《水懺》道場總法」

十六個字。意謂人們在至誠一心禮懺當中，與諸佛菩薩的悲心願力相應，

使「法譬如水」脈脈透過懺法的運轉，這種連續的至誠發露醒思，又使仰 諸佛菩薩威神力，以「慈悲三昧法水」為用，皆巧妙的相融合一，皆要讓 禮懺行者的心力流水，進而綿延不斷的洗滌淨化。¹⁸⁸

當懺悔者發露醒思，在「興七心」的次第開展後，就猶如智者大師曾 於《金光明經文句》卷 6，對〈流水長者子品〉的解釋：

文云：「一、能流水；二、能與水。」與水者，與安樂水也。一、世 安樂；二、出世安樂。世安樂者，如象負水濟彼枯魚是也。出世安 樂者，如發誓言：「於未來世當施法食。」與菩提記是也。流水者，

流除苦惱水也。一、果報苦惱；二、業因苦惱。流除果報苦惱，如 治諸病人救彼渴魚是也。流除業因苦惱者，授三歸、說十二因緣、

187關於此義，依據《金光明經》而為眾生有情講說「十二因緣」法義，使它們了知三世 因果的道理，並將十二因緣析分為煩惱障、業障、報障，然後帶出天台圓教層次的義理：

「如是三障性實三德，煩惱即般若德；業障即解脫德；報障即法身德。法身究竟，般若、

解脫亦究竟；般若清淨，法身、解脫亦清淨；解脫自在，法身、般若亦自在。一究竟一 切究竟，乃至一自在一切自在。眾生理具，障覆情迷，聞名觀察，相似得見，隨分開顯，

乃至究竟。」從圓教的立場來看，心、佛、眾生三者無差別，眾生的三障與佛果的三德，

並非截然畫分的兩重世界，不明圓實真理，即顯現為三障，遮蔽了三德，無明障法身成 報相，取相障般若成煩惱相，無知障解脫為業相；翻轉於此，了知眾生真如法性，本來 圓具一切迷悟因果諸法，只為迷情所障覆，應該除病不除法，照顯圓實真理，則知三障 即三德，轉三障成三德，完成徹底解決生命問題的究極理想。此段補充說明，轉引述自 黃國清著，〈宋代慈雲遵式之放生行法所呈現的佛教生命關懷〉，發表於佛教與基督宗教 研討會，嘉義：南華大學，2015 年 4 月。

188關於此義，參考白金銑著，《慈悲水懺法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碩士論文，2003 年，頁 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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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佛十號是也。¹⁸⁹

能流水」與「能與水」是《金光明經》中，所言長者子「流水」之名 的兩義。智者大師所言的「能與水」，意謂施與安樂，先給予世間安居樂業；

爾後，再以教導佛法的方式，提供出世間安住法樂。順言之，「能流水」其 能消除果報苦惱，以及消除業因苦惱，滅罪除障得以發慧。¹⁹⁰

爾後，再以教導佛法的方式，提供出世間安住法樂。順言之，「能流水」其 能消除果報苦惱，以及消除業因苦惱，滅罪除障得以發慧。¹⁹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