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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太陽卵生敘事之象徵意涵
一、Naqemati 神權觀的投射
就筆者瞭解在排灣語中，萬物的創造主、造物者一般稱為 Naqemati，
139 但有時也稱之為 Qadau-Naqemati。140 在排灣語中 Naqemati 有造人之 魂的神之意；141 Qadau 則是太陽之意，若將兩者合稱為 Qadau-Naqemati 乃 強調太陽是萬物生命的源頭，亦是賜予者與創造者，也是保護活人的神，
142 因此 Qadau（太陽）是象徵性的可作為 Naqemati 的代稱，也就是所為
「真正的神」（Ka-cemasan）。143 對 Paiwan（排灣）人而言 Qadau（太陽）
是具有神奇的力量，有崇高的尊榮地位。
在一些部落之中，也提出Naqemati 就是Qadaw 的見解，因為在Kai（靈 語）裡，Naqemati 與Qadau總是以同位格的形態出現，如Pulingau（靈媒）
對Naqemati 的呼求總是以如此的方式出現：“Tisun a Nadaw, a Naqemati, …
＂（譯：您, 太陽; 創造者…）。至於後者，排灣人也會以“Naqemati”來稱 呼最先創設Qinaljan（部落） 的人。144 在太陽卵生敘事的情節中有11則敘 事隱含Mamazangiljan（王族）的神權觀，如下表3-2-1。這當中有孵化成人 類後，化育子孫成為部落之領袖，如表中的H4、H7、H9、H19、H22、H26；
與平民互不嫁娶，如表中的H14；強調是神後裔與平民來源不同，如表中的 H1、H14、H16。
139 Qemati 為 Qati 之原形，作用上為有意動詞，是「造出」之意。若該詞變化成 Maqati，
即 為 無 意動 詞 ，指 「 物的發 生 」 之意 。 又若 該 詞變化 成 Qinati，為「被造出者」，及 生 兒 之 意。然 上 繼之 神 是造 物 主，故附 上「na」之接頭與而稱為 Naqemati。詳參 小島 由 道 著 中研院民族所編譯， 2003b：5。
140 譚昌國，2007 年，頁 62。
141 小島由道著 中研院民族所編譯 ，2003b：4。
142 小島由道著 中研院民族所編譯 ，2003b：4。
143 許功名、柯惠譯 1994：21。
144 巫 化 ‧巴 阿 立 佑司 ， 2010：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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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2-1：太陽卵生敘事中的 Mamazangiljan（王族）神權觀
附 錄
太 古 在Taljaqavus（屬於北Paiwan番）的山上有 兩 個 小 石。 一 為紅 ， 一為青 （ 或 說這 是 太陽 所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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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vaniau 家』（Rovaniau-inaval）的前院，孵化後 生 出 一 個女 嬰，名 字 也叫做 Ḍumuḍuman，成為女 社民。又說 Saljimlji 善於耕種、狩獵、織布、巫術並通曉其他一切得生業，且將這些方法傳授給社民。(編號 H20)」146 這些種種改變，讓排灣社會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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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乃形容太陽渾圓之意。在 Paiwan（排灣）的某些部落中，大家熟知 Tjuku 是 Mamazangiljan（王族）階級才能夠使用的名字。換言之，Tjuku 這個名 字其實也在強調其生命之起源，以及身為太陽卵生後嗣的正統性，而這點 也間接的在呼應其從天賦予的神權觀。相同的現象也呈現在傳統服飾上的 太陽圖騰，如圖 3-2-1。或者琉璃串珠中的權力尊貴之珠 Mulimulidan（太 陽的光芒），如圖 3-2-2。
圖 3-2-1： Paiwan（排灣）太陽圖騰
圖 3-2-2： Paiwan（排灣）尊貴之珠 Mulimulidan
童 信 智 2009 年攝於屏東。 童信智 2009 年 攝 於 屏東 。總的來說，Qadau（太陽）具備神權象徵，從天而降卵的生產過程，明 顯的區分了由土地產出生命的起源意涵。因此，筆者認為太陽卵生起源敘 事 ， 具 備 有 神 權 象 徵 之 意 含 。 另 一 方 面 ， 也 由 於 在 許 多 方 面 皆 與 Mamazangiljan（王族）的生命起源有著緊密的關連，也因此 Mamazangiljan
（王族）不僅成為天之嬌子，也象徵創造者賦予 Mamazangiljan（王族）神 權之命定，如圖 3-2-3 瑪家部落王族家中存放著太陽卵生陶壺藝品，便是 最明顯之例。正因為如此，太陽卵生起源敘事，可謂具備了奠定 Paiwan(排 灣)階級社會之基礎與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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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2-3：Makazayazaya(瑪家)部落王族家中的太陽卵生陶壺藝品
童 信 智 2009 年 攝於 屏 東。
所以，在 Naqemati（造物者/神權）＝Qadau（太陽卵生敘事），又 Qadau
（ 太陽 卵生敘事 ）＝Mamazangiljan（王族起源）的情形下，Naqemati 與 Mamazangiljan 也就因此產生關連。因此，所謂的太陽卵生敘事，也就成為 Mamazangiljan 起源的象徵意涵，如下圖 3-2-4。
圖 3-2-4：Mamazangiljan 起源的象徵意涵
童 信 智 繪製 ， 2014 年 5 月 。 Mamazangiljan
起源象徵意涵
Naqemati
（造物者/神權）
太陽卵生敘事 Mamazangiljan
（王族）
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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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Vusam 與尊榮觀念下的敘事思維
根據筆者田野資料得知 Qadidan(平民)是首先被創造的人類，148 換言 之 ， 在 某 些 原 始 敘 事 中 Mamazangiljan （ 王 族 ） 不 在 其 中 。 由 於 ， Mamazangiljan（王族）其出現晚於 Qaditan（平民），149 因此當 Mamazangiljan
（王族）出現於口傳敘事中時，若以敘事的時序脈絡、歷史演進之過程來 論其應當晚於 Qaditan（平民）才為合理。然而，有趣的是，某些敘事中，
Mamazangiljan（王族）出現之順序卻總在 Qaditan（平民）之前，如表 3-2-2 所示。
表 3-2-2：太陽卵生祖源敘事中王族早於平民之時序
童 信 智 製表 ， 2014 年 12 月 。
首先，筆者認為，此現象與 Paiwan（排灣）人的 Vusam 觀念有關。
Paiwan（排灣）人認為，Vusam 為小米種子，具有生命力，藏有 Cemas（神 靈）在其中。所以，小米收藏時必須舉行儀式，否則會觸犯神靈，而導致 來年欠收。Paiwan（排灣）人將長嗣比喻為 Vusam，確實反映出長嗣具有 精神優越性的地位。因此，Paiwan（排灣）家庭中，身為 Vusam 的長嗣就 為家庭繼承者，亦為核心人物。
148 口述者：徐春美（王族），78 歲，田野時間： 2012/01/26，地點：瑪卡扎亞部落。王 貴 也 曾 論 及 ：「 排 灣 社 會 是 先 有 Qaditan （ 平 民 ）， 經 過 相 當 的 時 期 發 展 後 才 有 Mamazangiljan（王族）。」詳參 王貴， 2002：109。
149 潘立夫，1997：118。
附錄
編號 出現之時序
H1 他們就是這個部落頭目的祖先，其他的村民則是從另外一個青色的蛇產下的卵所孵 化生出的。
H7 …如此地從紅石出來者，成為頭目的祖先，從青石出來者則成為平民家的祖先。
H14 經由一條百步蛇孵化而生出來的人是貴族，另由青蛇孵化而生出來的是平民。
H16 這二神的後裔，變成了排灣族之貴族祖先。至於平民的祖先，…
H19 如此地從紅石出來者成為頭目家的祖先。又說，在Kavulungan（北大武山）日神生 下石卵兩個，…此兩人結婚成為我們 Paiwan 族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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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家庭中 Vusam 概念也進一步投射至整個部落社會，尤其當階 級制度建立時，此意識更發揮到極致。如 Mamazangiljan a Vusam 一詞的出 現就是最佳的印證，這句話將 Mamazangiljan（王族）與 Vusam（長嗣）連 為一體，因此 Mamazangiljan（王族）也就象徵為整個部落的「長嗣」。所 以，在「長嗣→餘嗣」、「先→後」之意識下，無形之中左右了口述者的時 序，也形塑出特殊「王族→平民」的口傳敘事風格。不過，由於 Paiwan（排 灣）組成複雜，我們不能忽略區域性差異所產生的問題，因此這個現象僅 能代表區域性的觀點。因為 ，根據張金生的研究，Mamazangiljan（王族）
與 Vusam（長嗣）相連之概念僅流傳於 Raval、Vuculj 群的區域，其他區域 則 無 此 概 念 。150 又 筆 者 所 知 Mamazangiljan （ 王 族 ） 一 詞 在 南 排 灣
（Paljizaljizau/Caupupulj）稱作 Kavusam（「真正的種子」之意）。而南排灣 在口傳歷史中，也顯示出有部分 Vuculj 群的移入。151
此外，「王族→平民」時序的敘事風格也可藉由尊榮的概念來解釋。152 Paiwan（排灣）人認為 Mamazangiljan（王族）既尊貴又榮耀，是部落之首，
土地之主。因此在敘事與本部落有關之祖源說時，為表示崇敬、景仰、尊 榮或者感恩之情，「王族→平民」的時序風格便往往取代「平民→王族」的 史實發展。
150 張金生表示：「依筆者之見，在排灣族社會中對Mamazangilja 另有稱呼的現象，僅限於Laval、
Vutsul 等部族的『Vusam』。石磊研究Sepaiwan(筏灣)是Vutsul 部族的核心部落，而蔣斌研究 的Parirayan(大社)正好是Laval 部族的核心部落。所以筆者認為Vusam觀念與Mamazangiljan 制度的連結現象，只是一個區域特有現象。」引自張金生〈排灣族Mamazangiljan制度及其部 落變遷發展之研究〉台北：政大民族所博論，2013年，頁78。
151 詳參本論文第肆章論述。
152 排灣人有句流傳於部落中的話說：「Seman paravat i tan a papuliku tua mamazangiljan, a ta vusam ti madu.」直譯為：我們要尊敬王族，因為他是我們的長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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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孕育生命的表徵
太陽卵生敘事，隱含孕育生命之表徵，這是古老 Paiwan（排灣）人 的思維。但孕育不單僅止於卵生，Qadau（太陽）也以照顧者身份出現：
在「得老」這個大部落有個重要的人物，叫撒但也魯，他是最有權威 的人。在「都鳴」也有個重要的人物叫撒但比利，他很會打獵，比平 常人都來得厲害。有一天他到鬼湖與大母母山之間去打獵，突然看 到對面有煙，有亮光，覺得很好奇，但又不敢睜眼看，隔了幾天後決 定鼓起勇氣跑去看看，他於是在草叢堆裡發現一個甕，他就把他放 進背後的背袋裡走了…。當撒但也魯英雄式的回到部落裡，整個部 落的人都知道撒但也魯帶回了很珍貴的東西，撒但也魯把它放在灶 的上面，那是屋內陽光所能照耀的地方。部落的人因為好奇，大家 都來參觀，甚至有的人為了要看那個甕而帶著毯 子睡在外面等，就 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了，撒但也魯有感覺那個甕慢慢的在膨脹，在 經過十個月後，有一天剛好是陽光正強烈的時候，那個甕爆炸了。
在外面的人就覺得很驚奇，都跑到窗戶邊向裡面看，結果在那爆炸 開後裡面有一個女嬰在哭，他們一想這個甕與女人生孩子的時間差 不多，大約都是十個月，突然領悟到這個是太陽的孩子，大家都跪 下來了，有些婦女就要去照顧他，幫他穿衣服。153（編號 E4）
另外一則敘事也說：「傳說有一個女陶壺，此陶受陽光照射孵出了一個女 性的蛋，此蛋與 Pocoan 家一個男性的靈魂結婚，生下了一個女人，此女 子又和山裡的百步蛇結婚，生下兩個男孩，其中一個叫 Tschonovak 就是 Dararoan 社的祖先。(編號 E1)」154 而內獅部落也有類似說法：「往昔在 Pinavavaqacan（祖先發祥地，在北大武山麓）有一根竹子。其節間的水
153 陳枝烈《排灣族神話故事》屏東：屏東縣立文化中心，1997 年，頁 49-54。
154 許世珍〈排灣族信仰體系〉。轉引自尹建中《台灣山胞各族傳統神話故事與傳說文獻編纂研 究》。台北：內政部，1994 年，頁 184-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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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結成為兩個卵，竹破裂掉落於下，一為紅，一為青，受到太陽的 照射 而逐漸變大，…。(編號 H23)」155
因此，從上述例子中發現不管是壺或竹子，Qadau（太陽）都顯出其孕育生 命之能事。若從文化角度來觀察，更深一層的含意說明與神權有密切關連 的Mamazangiljan （ 王 族 ） 要 擔 負 孕 育 部 落 族 人 的 角 色 與 責 任 。 這 也 是 Mamazangiljan一詞字意由的來源，張金生引述童春發觀點表示：
從字根詮釋「Zangi」是蜂王、核仁的意涵，而在「Zangi」前加「ma」
而成為「Mazangi」，其內在之意，即是「王」或「中心人物」，也就 是強調眾人之中心之意。而在前「 Mama」有重複的綴詞，其在表示 全部或所有的。所以，「 Mamazangiljan」的用詞，從以上的詮釋可 以視為部落或家系最高的領導者，其權力如蜂王除擁有傳宗接代的 義務外負責健全組織運作、維護安定社會秩序、道德倫理等規範，
因此，Mamazangiljan 制度對排灣族的生活影響很大。156
因此，Mamazangiljan 制度對排灣族的生活影響很大。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