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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探索時期的模式及其過程
遷徙之決定在於意念之間，遷徙的結果則在於行動。本節將透過 Paiwan（排灣）口傳敘事文學耙梳與觀察遷徙行動的成員組成？遷徙單 位？開拓模式與過程為何？等並綜合理出上述議題之形成與演變等等，
以下筆者分成數點探討之。
一、遷徙成員與開拓模式
（一）人犬配搭與開拓
Paiwan（排灣）人遷徙時的成員組成非常特殊，從研究素材中發現三 種人犬配搭的組合方式，如表 4-2-1 所列有：1.家庭成員與 Vado（犬/狗）、
2.部落族人與 Vado（犬/狗）、3.王族成員與 Vado（犬/狗）。
表 4-2-1： 人犬配搭與開拓模式之形成與演變
童 信 智 整理 製 表 2014 年 5 月
首先，引起筆者注意的是 Vado，因牠是唯一重複出現的成員。然究竟 為何會選擇 Vado？根據文獻記載 Vado 在遠古時期就被 Paiwan（排灣）人 所飼養，由於 Vado 能洞悉土地之好壞優劣，因此過去在決定部落遷居地 時皆靠其協助。206 而張金生田野資料表示：「Paiwan（排灣）人以為『狗』
206 小島由道著 中研院民族所編譯，2003a：130。
遷 徙 成 員 遷 徙 單 位 開 拓 模 式 部 落 概 念 階 級 系 統
家 庭 成 員與 Vado 家 庭 家 庭 移 居
家 庭→聚落 無 無
部 落 族 人與Vado 部 落 團 體 家 族 移 居
聚 落→部落 萌 芽 醞 釀
王 族 成 員與 Vado 王 族 團 體 部 落 同 盟
王 族 移 居 王 族 狩 獵 部 落→部落
成 熟 建 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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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人先降世，對『狗』的決定只有順從。」207 對此，筆者認為遷徙成員與 Vado 之密切關係，跟「當時」Paiwan（排灣）人的泛靈信仰有關。所謂的
「泛靈」在 Paiwan（排灣）人觀念中指的是天地萬物、自然界現象等皆有 其靈，所以 Paiwan（排灣）人有時會將 Vado 稱為靈犬，是對自然萬物的 敬畏。
其次，家庭成員與 Vado 配搭的方面，Taririku 與 Katsurin 兩部落有敘 事載道：「…父母派遣他們去探險領土。於是，弟兄姊妹帶了兩頭獵狗出發 了。 Palan 到了 Katsurin 的時候，帶來的狗用腳挖地面且一直吠，所以 Palan 認為此地還是適合當部落的，... (編號 A2)」208 至於，牡丹部落已有 遷徙敘事說：「…這一對男女結為夫妻，他們的子孫在靈犬的帶領下，向大 武山的四周出發，尋找新的天地來建立家園…。(編號 H6)」209 內文部落 口傳敘事則說到：
古 時 內 文 部 落 Lovaniau 家 的 祖 先 Salakats 與 Qaqoangan 家
（Kinajan 部落）、Palailai 家（Ajuvon 部落）、Tiqong 家（內文部 落）、Qavulung 家（內文部落）的人一起遷徙到 Sinilizau 定居，因 他 們 都 想 要 住 在 Sinilizau 。 然 而 隨 行 的 狗 卻 犬 叫 ， 一 直 走 到 了 Canomaq 才停下來。他們以為狗喜歡此地！可是，狗又動身繼續走 到 Daqadaqa 之處停下來，他們也一起停下腳步。當他們才想著以 為狗會喜歡這裡時，狗卻又起身走到 現在內文部落王族的家，狗挖 了地，就坐了下來。於是（大家）商議說，狗停了下來，可能是要以 此地為居所，於是人就開始建立家屋，狗也就不再移動了。210(編號 K9)
從上述三則遷徙敘事中的情節內容可以發現，皆談到祖先跟著Vado出
207 張金生《達仁鄉誌》台東：達仁鄉公所，2000 年，頁 3。
208 グス著、柯環月譯，1933：73-75。
209 台灣省文獻會，1970：33。
210 小川尚義、淺井惠倫主編，1935：206-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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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移動、遷移之過程。這個時期尚未有貴族階級系統的出現，若根據王 貴、潘立夫等人對Paiwan（排灣）早期社會的研究結果，211 以及口傳敘事 的情節、長度等判斷，筆 者認為此乃遷徙敘事中比較早期的記載。因此，
「家庭」可謂Paiwan（排灣）人最早之遷徙單位。此時的開拓模式與家族 拓墾有關係，就是從家庭發展成家族之過程，從單一家庭進入家族之階段。
換言之，這時並無「部落」概念產生，Paiwan（排灣）人生活仍以家庭為 中心。
部落族人與 Vado 的配搭方面，有一則關於 Chialjaavus 部落遷徙敘事 載道：「當我們的族人移往 Chialjaavus(舊來義)之地時，是由靈犬引領的，
當祖先們走到石璧處，靈犬就窩著不走，族人勸誘不聽而拼命發出吼聲，
於是就留下部分的族人，在此建立 Chialjaavus(舊來義)部落。(編號 K38)」
212 從情節內容來看，走到石壁處停留之敘述，與其他遷徙敘事不同，可見 Chialjaavus 之地理位置與其他地區有其差異。這時的遷徙單位，如表 4-2-1 所示已發展成家族團體（非小家庭制）類型，開拓模式方面，以家族移 居為主。此時部落概念，因人數增加以及群體生活下逐漸形成，而社會 階 級概念也開始醞釀。
關於王族成員與 Vado 的配搭方面，歷來記載多篇敘事。筆者整理如 表 4-2-2。就情節內容方面，編號 K9、K17 所言之 Lovaniau 王族家率領同 行者遷居，明顯有移民意味，有別於其他敘事。而王族家因狩獵而發現宜 居地之情節出現於編號 K10、K11、K18。另外，編號 3 出現因狗死亡，堵 住出水口而在當地建立部落情節。遷徙方向方面，編號 k9、k17、k18 皆論 及由原居地往南移動之敘事。遷徙單位方面，此時出現明顯變化，因具有 國家組織、同盟意識下的團體出現，進而主導遷徙行動。這是 Paiwan（排
211 王貴、潘立夫皆認為 Paiwan（排灣）早期社會並無貴族系統，而僅是 Qatidan（一般 人 民 ） 所建 立 的社 會 ，為建 立 部 落秩 序 ，直 至 距今 1000 年前才逐漸演化出貴族社 會，使 Paiwan（排灣）文明進入新境界。詳參王貴，2002a：109，以及潘立夫，1995：
116。
212 張金生，2013：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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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認為，有關潘立夫所言之 Paiwan（排灣）人部落皆是由：「qadidan(平民) 向新地試探，然後試住群居，再請原家族派 Mamazangiljan 來建立秩序，建立制度。」213 此說法值得商榷。因為，王族率領遷往移居地之確實有所
…Lovaniau 家的 祖先 Salakats 與 Qaqoangan 家
（Kinajan 部落 ）、Palailai 家（Ajuvon 部落）、
Tiqong 家（內文 部落）、Qavulung 家（內文 部 1935： 206-207
K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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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ljaljau 、 tjevuckadan 、 leklek 、 Siniljizau（qinaljan 社後方的山地）等地 移民，終於到 內 文 社 並定 居 下來 。
K18
Punti(佳興)之地的 mamazangiljan Pachialjinuk 家 之 弟 率同 部 屬居 Calutjungan(加祿堂)，數年 落同盟有關。以前者來論，此乃 Paiwan（排灣）人 Ta-djalan（同行者/同路 人）意識的延伸。214 松澤員子表示，Ta-djalan 是以王族為中心並超越世代
Paiwan（排灣）人遷徙之初，事實上並非都有 Vado 相伴。因此，憑藉 己力向外探索也成為另一種型態。如 Padain（高燕）部落就有一篇遷徙敘 事載道：
距今十二個世代以前，本頭目家 Parorayan 有八個兄弟姊妹，名字 分別叫做 Demarasa、Rumagran、Paitson、Maratsumats、Tsumudas、
Karuskus、Kumabakab 以及 Saurarui。其中，Saurarui 遷到平地
『加蚋埔』。Kumabakab 下令遷社，從 Ka-Padainan〔古社〕遷到其
214 松澤員子〈東部族宗族親族──Ta-djaran(一條路)之概念為中心〉《台灣土著社會文化研究論 文集》台北：聯經，1986 年，頁 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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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約二、三町處〔約 300 公尺下方的舊社〕居住。215(編號 K25)
另一篇 Pulci 部落的遷徙敘事也載道：「…他們從 Pulci 社出發，越過大武 山，最初來到 Carilik 舊社（距現址四公里的西南方）定居 …。(編號 H26)」216 上述兩則遷徙敘事雖無表明遷徙原因，但皆指出家庭成員自立 向外遷徙之情節內容。文中所提及之本頭目家為後人敘述時所加，因為 遷徙當時尚無階級概念。所以，其遷徙單位為家庭成員，開拓模式則為 家族遷居。隨著時間發展，Pulci 部落開始有族人組成團體向外遷徙，其 敘事記載如下：
古時候，Pulci 社有兩個人，名字叫做 Kulil 和 Koang，他們是不是 兄弟則不清楚。他們帶領部分社眾，先遷到 Cov-tsuka-dan 社〔七 佳〕和部落的人混居。之後，由此啟程，向東部挺進。他們沿著大竹 篙溪向下游走過去，來到 Paqa usai〔地名〕，在這裡分手，Koang 轉 往 Jaqop，創立 Tarol 頭目家…。217(編號 K36)
此敘事之情節內容談到非家庭成員的族人向外遷徙之事，其中經歷混 居以及再遷徙之過程，最後才建立王族家庭。因此，其遷徙單位可歸類為 部落團體，遷徙模式則為部落→部落之規模，階級系統概念在建立 Jaqop 部落才產生。
（三）神靈啟示與開拓
Paiwan（排灣）人對靈界事物敏銳，因此遷徙時除觀察 Vado 反應以 外，也會以超自然現象作為是否遷居之判斷。Taririku 與 Katsurin 兩部落 的遷徙敘事就提及：「…四人只在其地休息開始焚火，更不可思議的是火 煙像沖天那樣昇高，四人對於這個意義依照各個思考結果， Puraluyan 說
215 移川子之藏著 楊南郡譯註 ，2011：335。
216 移川子之藏著 楊南郡譯註 ，2011：385。
217 移川子之藏著 楊南郡譯註 ，2011：391-3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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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一定是神啟示給我們要建設舊社最適當的地方。 (編號 H2)」218 類似 的敘事也出現在 Makazayazaya（瑪家）部落，
在開始遷移的時候，瑪家的巴布陸康家佔領了今天的道路上方一帶，
達拉巴撒路社的達克拉拜家佔領了其下方的全部。但是不到數年，
附近一帶的巴布克茲蟲害繁殖快速，迅速危害到穀物。瑪家的頭目 認為是蠻橫佔領他人土地所引起的，而召集了全部的人都回到祖先 原來的地方。因此，遷徙到卡拉拜的祖先們又再度回來，建立莫列 社，起造多達利馬俄家。這時候，各頭目聚集以焚火來決定運勢，達 拉巴撒路的頭目所焚的火煙飄到了三地門的上空，多達利馬俄家的 火煙遮蔽了馬西利茲，瑪家頭目的火煙飛騰到了天。於是大家依照 各自火煙所飄到之地作為自己的領地。由於瑪家頭 目的火煙飛騰到 了天，所覆蓋的土地悉數歸他所領有，大家認為這事神託的緣故，
而把其他剩下的土地也全部歸為他的領地，由他統管。219(編號 A9)
上述兩則敘事皆論及焚火升天以決定運勢之情節，前者雖有犬的引領，
但似乎仍想尋求印證。至於，後者以火煙飄散之處作為部落遷徙之處的情 節，則極為少見。前者的遷徙單位為家庭成員，其表現出以神靈為主、Vado 為輔的家族遷居模式，而後者 Makazayazaya 部落，則表現以神靈啟示為主 的部落遷徙模式。兩則敘事唯一之差異則在於後者已發展出成熟的部落概 念，以及完整的階級系統制度。
總的來論，筆者發現 Paiwan（排灣）人遷徙成員組成方式有：「人犬配 搭、族人自立行動」兩類。遷徙「單位」方面，初期是以家庭成員為基礎，
中期進入家族團體，晚期演變至王族組織。開拓模式歷經家庭→家族、家 族→部落、部落→部落之歷程。以上，皆正好與 Paiwan（排灣）人建立部 落秩序與階級系統的時間歷程相同。至於判斷是否定居建立部落之依據則
218 グス著、柯環月譯，1933： 73-75
219 林道生《原住民神話故事全集(5)》台北：漢藝，2004 年，頁 10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