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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的負面觀感

在文檔中 蕭麗紅小說婚戀書寫之研究 (頁 141-154)

第五章 昇華與解脫--《白水湖春夢》的超越之愛

第一節 婚姻的負面觀感

《白水湖春夢》裡,蕭麗紅筆下的諸位女子,對於婚姻與愛情,各有不同的體驗與 觀感。本章第一節先就小說中黑貓丹、素卻母親及婆婆的話語討論,探討她們對婚姻所 抱持的負面觀感。第二節接著針對春枝與蒼澤這段受門戶觀念阻礙的戀情,剖析其中所 經歷的情感掙扎,以及女性對「為愛受苦」所做的反思。第三節探討鐵夢在愛情受傷後 的省思及成長,並分析蕭麗紅婚戀書寫之佛學原素。

第一節 婚姻的負面觀感

不似《千江有水千江月》以宣揚女德來美化壓抑,《白水湖春夢》開始有另一種聲 音為女性發聲,反思傳統社會男尊女卑的合理性,並以一種最真實的生活情境,揭露在

「夫唱婦隨」的婚姻制度下,身為女性所必須承受的苦痛。這部小說的完成,可說是解 構了蕭麗紅在《千江有水千江月》中所打造的唯美世界,對社會中男女地位的不平等,

以及婚姻對女性所造成的桎梏,提出批判與控訴。

在白水湖這個淳樸的小鎮裡,黑貓丹應該是最與眾不同、特立獨行的代表人物,「一

個白水湖專門出新聞,會了未盡的,就是黑貓丹!她老爸柯兩傳,做過里、鄰代表、農 會幹事,現時,開二間銀樓」1,按照常理,在這種家庭背景下長大的女孩,應該俱有良 好的家教、端莊的行止,但是叫白水湖鎮民失望的是,這些優良的傳統美德她通通沒有,

反倒是一天到晚出新聞,做出一些讓白水湖鎮民吃驚的事:

黑貓丹是家中長女,自小與人不同,十一、二歲起,就開始做白水湖小孩不行做 的事,偷吃雞爪仔、猪腳蹄;大人問她:

「也不是不給妳吃!其他部位都也行,妳就偏偏揀這二項?」

「這才好吃!」

「妳去問看,一庄頭囝仔、囡仔,看誰吃這!!」

「大家呆!我像伊們?!」

「妳不受教,日後吃虧:吃雞腳爪,扯破冊;吃猪腳蹄,姻緣慢。」

「誰看到?」

……

「有影,我也不驚!!慢就慢,我管伊!嫁人是在做奴才,愈早愈壞……大人愛 吃,就騙小孩!」(《白水湖春夢》,頁 12-13)

黑貓丹之所以會引人側目,是因為她從小就有別於其他小孩,對於大人的話語以及 傳統的習俗不盲從遵守,而是從批判的角度思考這些規範背後的意涵。她認為大人禁止 小孩吃雞腳爪和豬腳蹄是毫無根據的,原因極有可能是大人自己愛吃,所以想出這種說 法,她認為自己沒有必要,也不想跟其他小孩一樣遵守這種自古流傳下來的俗諺,在此 便可看出其自主意識。此外她也是一個實證主義者,當大人告訴她「吃雞腳爪,扯破冊;

吃豬腳蹄,姻緣慢」,也因為她要大人提出事證來,而讓大家啞口無言。從「大家呆!

我像伊們?!」這句話中可以看出她對世人缺乏思考能力、盲目遵從規範的嘲諷。不受 古老意識型態的操控,俱備獨立思考的能力,這些特質都是倡導「小孩子有耳無嘴」的

1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2。

社會所不容的行徑,自然叫人頭痛,也難怪她的母親會自陳:「伊做女兒未嫁時,血壓 特別低,生一個黑貓丹以後,三時兩陣就變高血壓,一條命會給她收去!」2

黑貓丹不同於同年紀的少女,對婚姻懷有憧憬,希望早日覓得良人,嫁作人婦;年 紀尚輕的她,對婚姻卻已抱持著負面評價,認為女人嫁人等於是做奴才,必須無怨無悔 的為丈夫、家庭奉獻。因此她不怕晚婚,因為她認為嫁人對女人而言是受苦而非享福。

在小說中藉由一個年僅不過十一、二歲的少女,對婚姻做出一針見血的批判,她說出了 許多人了然於心卻又不願承認的事實,或許是她在家中看見母親的付出,又或是旁觀左 右鄰居婦人的辛苦,讓她產生這樣的感觸,但無論如何,她那似非而是的言語,的確點 出許多婦人不敢觸碰的禁忌,打破了理想婚姻的神話。

此外,黑貓丹也不同於以往蕭麗紅筆下的女性人物,如貞觀的貞節,剔紅的情欲壓 抑。雖然知道女性在婚姻所受之苦,但是她並沒有因此懼怕愛情,她無視於傳統禮教的 束縛,勇於表達自己的情感,滿足自己的情欲。不似其他少女等待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黑貓丹則是完全依照著自己內心的感覺行事:

到十六歲,她母親講一句:

「頂一代白水湖人,是不愛女兒嫁外位人!」

那個過年:黑貓丹跟一個新到,講中國話的警察私奔到台北,家裡的人五路去找,

到伊阿舅帶伊回來時,已經年初四。(《白水湖春夢》,頁 13-14)

黑貓丹不顧母親的諄諄告誡,不僅喜歡上「外位人」--講中國話的警察,還用「私奔」

的方式來實踐自己的愛情,雖然後來被帶回白水鎮,也過了一段安份的日子,凡事照規 矩來,豈料:

如此兩年,兩傳嫂說她的高血壓差不多全好了,誰知那年五日節,有歌仔戲來本 地演七天公戲;戲團走的那晚,黑貓丹又不見了!這次,她二叔是在七股找到人 的,她帶著包袱,連夜去追那個演陳三的--(《白水湖春夢》,頁 14)

2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3。

因為在戲團看見了喜歡的人,黑貓丹不顧世俗的眼光,連夜去追,如此大膽的行徑,在 現今台灣社會都尚難接受,更何況是當時民風淳樸的白水湖小鎮。兩次的私奔以及不受 規範的言行,在保守的社會無疑是婦德淪落的特例,也因此她的父親特地「備齊三十兩 千足黃金和一間店面」3,只希望能將她順利嫁出門。

雖然嫁作人婦,黑貓丹並沒有從此就屈服於傳統的安排,在家相夫教子,侍奉公婆。

她仍然秉持著一貫批判的精神,為了女權的伸張而奮戰,新婚不過四十天,整個家裡就

「戰鼓擂透透,戰棚搭未停」4,如此缺乏婦德的表現,讓教養她的父母蒙羞,在小鎮裡 抬不起頭來,因此她的母親說自己「得去戴一個小鬼殼才敢出門」5。有一次黑貓丹因為 將婆婆收在菜櫥內上好的魚、肉全捧出來吃,兩人為此到里長伯處要求公斷:

黑貓丹脹紅面皮,目眶內像什麼直要跳出來;她婆婆大聲說道:

「伊講我苦毒伊?!給伊吃魚頭、魚尾!我嫁去林家三十三年,一向配頭仔、尾 仔,中塊留給男人、囝仔,少年到老,未曾怨嘆過--」

說著,略停,喘一個大心氣,又繼續下去:「--今日,伊講我虐待媳婦,好,

當親家、親家母和公道伯仔、以及眾人的面前,若是我過分,道理絕對給她找到 到,看是按怎攏無妨,也行與伊賠不是!!」(《白水湖春夢》,頁 16)

黑貓丹不願按照婆婆的意思,將魚肉最好吃的部位--中塊留給丈夫,而是要求男女平 等,認為女人也有資格吃魚的中塊。「留給明賢?好份有他,我就免?他是父母生的,

我敢是石頭孔彈出來的?」6這段話無疑是對男女地位差異最直接的控訴,既然男女兩性 都是父母生養的,那麼何以女性就必須要奉獻犧牲,事事將男性擺在前頭呢?蕭麗紅藉 由這段生活瑣事寫出了在當時日常生活中的男女地位,也藉由黑貓丹的言語對這種早已 自然的慣例提出質疑。

雖然黑貓丹為自己鳴不平的話語,其實也是許多女人在家庭中的處境,但是眾人對

3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4。

4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5。

5 小鬼殼就是假面具的意思。參見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5。

6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7。

於她的抗爭,卻無法產生認同,反倒是甚感意外,「在場的人,一個一個嘴舌吐這長」7, 連在市場賣菜,看過各色人物的錦菊都這麼想著:

其實--

白水湖的婦女,那幾個吃魚中塊?

錦菊想了再想:

江瑤珠和黃金印,她就不知!其他,誰吃過,很好算數!

她自己,不是也--除了當年邱老師便當裡的那塊之外,這些年,她的魚中塊,

不是都留給木榮和囝仔、囡仔?(《白水湖春夢》,頁 16)

錦菊的話語代表的正是大部份女性的看法,她們認定女人本該犧牲,理應把好吃的 東西留給丈夫、兒女,自己則只吃剩下的部份。當黑貓丹的婆婆看到黑貓丹不像自己,

竟然想與丈夫平起平坐,也要吃同樣上好的食物,心中的不認同也就油然而生。而從錦 菊的沉思中,亦可解讀出相同的意識形態,既然大家都這麼做,黑貓丹當然也要跟著遵 守;所有的女人在婚姻中都扮演犧牲者的角色,那麼黑貓丹自然也要跟著犧牲,一但她 打破傳統,不遵循既有的規範,那麼就可能必須接受同性間群起而來的撻伐,因為女性 早已習慣奉獻自己:

在傳統的社會價值中,婚姻與生育子女被視為女性生命史上的兩件大事。在現行 的婚姻模式中,女性被期待奉獻自己或放棄自己,如姓氏、興趣、奉養義務等,

來滿足以丈夫、子女為主要架構所形成的「家庭需求」。尤其在農業社會中「男 尊女卑」、「父、夫權優先」的觀念更是根深柢固,往往將女性降為附屬角色,不 承認婦女具有完全獨立之地位,而且女性一旦進入婚姻,似乎就喪失了自身的人 格,「偽自願」地接受婚姻約束。8

雖然女性在傳統社會價值的期待下,被要求放棄自我、犧牲自己,但是黑貓丹卻不同於

7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7。

8 所謂的「偽自願」是指自由主義女性主義以社會化以及性別角色扮演來解釋女性為什麼想當家庭主婦而 缺乏職業成就動機。這種看法意味著社會化,將一些價值強加於女性身上,造成女性「虛假」的志向。

參見林健群:〈以女性主義評蕭麗紅《白水湖春夢》〉,《親民學報》第 5 期(2001 年 11 月),頁 266。

俗,勇於反抗。在這篇小說中我們可以看到黑貓丹代表著女性意識的覺醒,她看清女人 在婚姻之苦,敢於追求自己喜歡的對象,不會隨著社會的期待去做出違反自己意願的 事,也不願意將自己降為男性的附屬角色。但是這股覺醒力量卻顯得勢單力薄且不被認

俗,勇於反抗。在這篇小說中我們可以看到黑貓丹代表著女性意識的覺醒,她看清女人 在婚姻之苦,敢於追求自己喜歡的對象,不會隨著社會的期待去做出違反自己意願的 事,也不願意將自己降為男性的附屬角色。但是這股覺醒力量卻顯得勢單力薄且不被認

在文檔中 蕭麗紅小說婚戀書寫之研究 (頁 141-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