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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第觀念與情感掙扎

在文檔中 蕭麗紅小說婚戀書寫之研究 (頁 154-165)

第五章 昇華與解脫--《白水湖春夢》的超越之愛

第二節 門第觀念與情感掙扎

蕭麗紅在其小說創作中,「門第觀念」對婚姻、愛情的影響,顯然是較少被觸及的 層面,《桂花巷》中的剔紅雖然父母雙亡,家境貧苦,卻因為她的一雙小腳順利嫁入富 貴的辛家;《桃花與正果》中的碧圭在美國是個呼風喚雨的女強人,但是為了實現愛情,

她不顧身分地位的懸殊,與貧窮的中國講師--長遠結婚,門第觀念在這些愛情故事中 似乎都不構成阻礙。然而,在《白水湖春夢》裡,蕭麗紅寫出一段因為家庭背景的羈絆 而未能完成的愛情,在春枝與蒼澤那段淡淡的情感裡,我們看到了他們對愛情不能自主 的無奈,也看到了男、女主角在面對愛情取捨時的掙扎與考量。

蒼澤從小對春枝一直存有好感,但是因為自己與春枝的家庭背景相差太遠,所以讓 他遲遲不敢採取行動,表明心跡。春枝的爺爺--翁裕,大家都稱呼他「錢伯仔」,因 為在白水湖「大街上所有掛著『翁記』招牌的,盡是他的事業」28

新車路上,錢伯原先就開幾家和日本人合資,做糖、鹽生意的株式會社,日本人 倉皇一走,中國船來,他的店面益增……,乙酉到己丑這四、五年內,他更賺入 無數家財!(《白水湖春夢》,頁 41)

春枝的母親黃金印是白水湖最有錢的女人,「伊出身麻豆首富:伯、叔、父輩,全是下 營、新化一帶,呼水會結凍的人物」29,「一堆金條、銀票等她去算數!」30

伊十指與胸前全無佩戴,上、下無一細軟,只在腰間拴兩把鎖匙!

二副鎖匙,各自掌管夫家與娘家陪嫁的無數地契、產業……(《白水湖春夢》,頁 9)

「她這個人,可能專門出世要來算錢的!」

28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41- 42。

29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9。

30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9。

「聽說店頭生意不要,分了三甲土地,其餘全是現金;除了大頭仔和龍銀,他二 人的『孫中山』全部放在銀行裡!

「才不止呢!她在鄰鎮、外縣市,置下無數的房屋和土地!」(《白水湖春夢》, 頁 42)

而春枝的父親--銀川,則是白水湖小學的校長,他把自父親那邊繼承過來的財產都交 給妻子管理,從鎮民對春枝一家的談論中,就可得知她家財力雄厚 :

「翁銀川加黃金印的錢財,合起來不知幾牛車才載得完?」

「伊若去寄錢,銀行的人每次點銀票,七點八點,手攏會拽到!」

更加離譜,搬錢彼個人聽說第二天免做事,坐著歇喘就好!

「是按怎樣?」

「手伸未直啊!」(《白水湖春夢》,頁 9)

春枝家的富有,常是白水湖鎮民討論的話題,但是反觀蒼澤的家庭,上幾代應該還算不 錯,但是到了祖父的時候卻已家道中落:

永昭太祖那一代,還算富裕,聽說做祖父的,偶然出去買物,因不諳事故,也不 會拒絕,更不知要找錢,常常錢拿出去,店裡就拉一車仔大、小項送來,有用、

無用皆不管--生意人當然恨你不買!

似這般少爺行事,漸漸到他父親一輩,差不多只剩空殼了!(《白水湖春夢》,頁 9)

此外,蒼澤的父親參與過二二八事件,「懂事以來,他的所謂『安全資料』『人事記載』

都與人殊異」31,「他自三歲以後,再沒看過父親,家裡只掛著他的相片,」32,家中經 濟靠著祖母為人接生,母親為人裁衣來維持。從上述兩人家庭背景的懸殊描寫,就可得 知「家世背景」對這段愛情可能形成的阻力。在這種情形下,如果雙方家長願意敞開心 胸,接納、成全他們,問題自然得以迎刃而解,但是偏偏春枝的父母親「他們的人生是

31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41。

32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39。

不讓半步的」33,因此,蒼澤的母親苦心開導蒼澤放棄這段苦戀:

「你從小陪我吃這聚苦楚,若不是這條路沒得走,卡桑敢會阻擋你?」

他靜默一會,回答她:「問題真實大到無路走?沒一絲辦法可解決?沒試……怎 知呢?」

他母親嘆氣道:

「一定得滿身傷痕,你才知疼嗎?一定得去被人鄙視,滿面帶紅,才罷休嗎?免 走到那種地步,能事先看出,才不枉我活到這個歲數!」

「我也沒想在背後講人閒話,反正一句話:她母親是萬項都無退步、相讓的那種 人……兒女親事,絕對認真到底!」

他是聽過春枝母親拿著魚到市場論理之事,……他真的不知該說什麼?!

「你將卡桑的話,重想一遍,免將自身試刀才知利--頭前的人,已經試過千 萬回!」(《白水湖春夢》,頁 154-155)

蒼澤母親的一席話道盡了兩人愛情的困境,蒼澤不禁心想,「春枝家是特別有錢,有名 望,在俗世的看法裡;自己可能是高攀!但他並不要那些;她可以是鐘錶店的女兒,五 金行、西裝社的……」34,偏偏她是鎮上首富的女兒,而自己卻是出身於二二八受難者 的家庭。現實的差距,讓蒼澤明白與春枝的愛情註定難以橫越,無論「家裡、學校,都 沒有他們發展的空間」35

因為成長環境的關係,蒼澤從小對挫折就特別敏感,如同春枝所了解的:「像他這 種成長過程,拒絕一次,可以停頓十年」36。他想到和春枝之間兩種可能的結果,一種 是兩人為了愛情割捨親情,一種是春枝順從了父母的安排,「無論那一條路,他都不忍 她走」37。因為知道無路可走,蒼澤選擇壓抑自己的情感,讓時間解決這個難題,而他

33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70。

34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49。

35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55。

36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63。

37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56。

遲疑不敢表達的思念,就正如同文本中所述「六十年代,純情的臺灣少年,他們思慕的 情懷,一直是藏在內心最底層、最幽微的角落」38

相同於蒼澤對這段愛情的徬徨,春枝對於愛情的取捨亦是有過一番的掙扎,她對蒼 澤有情,為他消瘦,但是卻「沒有辦法做什麼事,而不顧父母的感覺。」39,父母私下 已經幫她安排與大姨剛從醫學院畢業的二兒子--啟聰訂婚,如果她順從了父母的安 排,那麼她就必須過著那種「比車子、比財產、比妻子的嫁妝、比別墅大小坪數、甚至 比小孩讀的學校和成績」40的生活,要是她依照自己的心意選擇蒼擇,那麼她勢必經歷 家庭革命來爭取婚姻自主:

我有想過,他們會斷絕父女關係,而且至死不相認,二人還得離開白水湖國小,

加上他的成長背景,又是獨子,丟下老母、阿嬤或者帶走,對他都是苦處!」(《白 水湖春夢》,頁 170)

春枝最後選擇嫁給了啟聰,許多評論家認為此舉是為了顧全蒼澤,「春枝面對蒼澤 的愛情,選擇用捨棄的行為來成全對蒼澤的愛惜與珍重」41,「她疼惜蒼澤,不想就此拖 累、阻礙他,她只有就此割捨,她只有接受父母的安排」42,的確從春枝坐著蒼澤踩的 腳踏車,小些向前傾靠,因為「她知:愈挪前,他愈省力」43的描述中就可以看出她對 蒼澤的體貼與疼惜,所以說犧牲自己的婚姻來成全蒼澤,應該也是她嫁給啟聰的原因之 一。然而,另一個讓春枝下定決心的因素,可能還是又回到了女人對自我的省思--「受 苦可以,但是不能不知道原因」的前提上來。為了愛情受苦,若能苦盡甘來、與心愛的 人偕老,這苦就有價值,亦能增添春枝追尋愛情的勇氣;但是如果拼命的結果得到的卻 不是自己所預期的幸福,而是男人的後悔,那麼這個苦是不是值得去受呢?春枝的疑惑

38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38。

39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88。

40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67。

41 傅正玲:〈認同的原鄉--試探蕭麗紅小說中的文化身份〉,《鵝湖月刊》第 30 卷第 6 期(2004 年 12 月) 頁 51。

42 柯雅卿:〈談蕭麗紅《白水湖春夢》中女性對自我命運的醒覺與抉擇〉,收入吳達芸編:《台灣當代小說 評論》(高雄:春暉出版社,1999 年),頁 303。

43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88。

在姊姊春水提供的古今例證中獲得了解答:

當法海向許漢文說:你妻子是妖精時他竟然害怕到要避藏起來。白素貞二人以為 他落難,為了救他,水漫金山,傷多少生靈,揹那麼大的因果!她不是不知自己 在做什麼,得付出怎樣代價,她是修了千年,才得的人身,可以為那一個人一下 就豁出,愛情有這樣可信嗎?

那個莊子也是一樣,以幻術試探,實驗妻子,田氏還認真到要去劈棺,人生所有 的一切,全押在情愛上,落得最後自盡。(《白水湖春夢》,頁 168-169)

妳以為只有舊式人物才這樣?秋山的三叔,年輕時在慶應大學原有日本女友,關 係已是非常,家中也未盡知,因此要他回來,還和我嬸婆相親,第二年,戰爭爆 發,反正未得回去,二人就結婚,……一直到現在,家族中無人清楚,他有幾個 小的?半年前,有個親戚從東京回來,傳個消息:那女子到現在七、八十了,一 直未嫁--(《白水水湖春夢》,頁 169-170)

春枝在姊姊開導下,了解男人與女人的不同。女人對感情完全投入,太過認真,但 是男人卻「不會一直停留在情愛裡,甚至根本就未進入狀況」44,所以「男人是不會有 愛情悲劇的」45,擔負愛情悲劇的往往是女人:

男的在避妖精,在害怕,在保護他自己:女的居然提劍去為他拼生死,拼的還是 好幾世的生死……去干犯天條!(《白水湖春夢》,頁 169)

或許現在的蒼澤不像許仙、莊子,對愛情仍是執著認真,但是在未來的歲月裡,他仍能 始終如一、執著無悔嗎?這也是春枝所擔心的:

尤其三十五歲以後--當然二十歲左右,男人也可能會純情的做些什麼,但過了 那段期間,尤其婚後,二人即不再是男女,而變成親人,成了倫常的一部分……

這些壓力和迫害,在男女關係時,不起作用,可能沒感覺什麼,一旦進入倫常期,

44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69。

45 蕭麗紅:《白水湖春夢》,頁 170。

即開始傷害婚姻,二人都痛苦!(《白水湖春夢》,頁 170)

春水將阿嬤當年遺留下來的紀念,荷包還有幾個清朝老銀戒指送給春枝,「荷包一面繡 的是許漢文借傘,青蛇、白蛇在湖邊相別。另面是青蛇、白蛇,各提劍前往,法海背著 拂塵,手上托個缽,身後是金山寺」46,這荷包兩面的圖案正是男性婚前、婚後對於愛

春水將阿嬤當年遺留下來的紀念,荷包還有幾個清朝老銀戒指送給春枝,「荷包一面繡 的是許漢文借傘,青蛇、白蛇在湖邊相別。另面是青蛇、白蛇,各提劍前往,法海背著 拂塵,手上托個缽,身後是金山寺」46,這荷包兩面的圖案正是男性婚前、婚後對於愛

在文檔中 蕭麗紅小說婚戀書寫之研究 (頁 154-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