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子犯子餘〉 、 〈晉文公入於晉〉 、 〈趙簡子〉史料釋讀與研究
第一節、 〈子犯子餘〉釋讀與史料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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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改用段落式疏證及傳世文獻的比較進行研究，以求達到精簡之效。而對於 簡文關鍵處或生僻難字的判讀，將引用較具參考價值的論文及網路資源為材料。
在字形隸定及文句訓詁的合理範圍內，採能與通篇文義相合者為主，或能與傳世 文獻相合者為輔，以力求較為合理的解釋。
第一節、 〈子犯子餘〉釋讀與史料研究
整理者認為〈子犯子餘〉一篇性質類似《國語》，302此一說法雖是，卻似乎 不夠精確。有學者認為，《國語》一書是先秦「語」類作品之集大成者。303換言 之，《國語》蒐羅許多性質不同的先秦「語」類文獻，例如有些專記古語俗諺，
有些記時事並對之作評論者，或僅紀事而無論者，雖同為「語」類，其性質則互 有異同。因此，與其說本篇性質類似《國語》，不如將之歸類為《國語》逸篇則 更加合適。
簡文前半段記述公子重耳流亡至秦時，秦穆公對於子犯（即狐偃）、子餘（即 趙衰）的詰問，二人逐一回應了穆公的非難，不僅展現出足以成為文公「腹心」
的才華，也可以看出兩人地位在此時的確立。後半段則以秦穆公、公子重耳分別 問政於蹇叔呈現。穆公之問圍繞在民心的主軸上，蹇叔則言民心的成與否，取決 於上位者是否合乎法度，並舉出歷來明主與昏君為例證。重耳則問之邦國興亡之 道，蹇叔應之以欲法賢君或劣主，皆在公子之心中。此處之問答言邦國興衰皆取 決於上位者，即本文之旨。
重耳遭逢驪姬之亂，自僖公五年出奔於翟，至僖公二十四年秦伯納之歸晉，
凡十九年皆出亡在外。其流亡路線在《左傳》、《國語》等傳世文獻及出土文獻都 有些差異，已有有不少討論。304然對於重耳客秦及返國時事，因拘於材料不足，
歷來討論多限於傳世文獻的差異。如清人高士奇：
按：文公還國事，《左傳》與《國語》小異大同，大都《內傳》簡要，《外 傳》繁多。今止取《國語》事實之補裨《內傳》者，餘自有全書，不盡錄。
司空臼季勸納懷嬴之說，典而無理。斷《易》繇辭，亦屬傅會。305
302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柒）》（上海：中 西書局，2017 年），頁 91。
303 黃麗麗：〈《國語》的性質與價值〉，頁 43-48。
304 劉麗：〈重耳流亡路線考〉，《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2 年 3 月）第 29 卷第 2 期，頁 61-63。
305 清‧高士奇撰、楊伯峻點校：《左傳紀事本末》卷 25，頁 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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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傳》、《國語》紀錄重耳居秦之事，主要圍繞在懷嬴「奉匜沃盥」及秦穆與重 耳宴賦二事上。又如高士奇所言︰「《內傳》簡要，《外傳》繁多。」《國語》在 敘事及安排情節上較《左傳》「繁蕪」。然兩書皆不乏子犯、子餘二人登場，尤其 在宴賦一事上，子餘隨重耳赴宴，席間引導重耳與穆公的應對也十分得宜。《國 語》甚至記述穆公聽畢子餘之言而感嘆：「是子將有焉，豈專在寡人乎。」306此 處穆公雖言重耳必歸國，而未言及其臣下，然亦隱約暗示重耳出亡十九年後能返 晉，隨其流浪的諸大夫也貢獻了不少功勞。今〈子犯子餘〉雖與《左傳》、《國語》
未有相對應的情節，筆者亦試圖從其主臣之應答中窺察一二。另外，由於本小節 之焦點集中在晉國史的探討及狐偃、趙衰、重耳的人物形象的分析，因此簡文中 關於穆公與蹇叔對答的部分，此處便不進行處理及論述。
一、穆公、子犯之問答
簡文第一部分為穆公與子犯之問答，如下（有未釋字將附以圖版，缺字以□
代替，括弧內為推測或通假字）：
□□□〔公子重〕耳自楚𨒙（適）秦凥（處） （焉）。三 （歲），
秦公乃訋（召）子𨊠（犯）而 （問） （焉），曰：「子若公子之良庹 子， （胆）晉邦又（有）𥛔（禍），公子不能 （持） （焉），而
【一】走去之，母（毋）乃猷（謀）心是（寔）不𧿞（足）也 （乎）？」
子𨊠（犯）𣌭（答）曰：「誠女（如）宔（主）君之言。 （吾）宔（主）
好定（正）而敬 （信），不祂𥛔（禍）利身，不忍人，古（故）走去 之【二】，以即（節）中於天。宔（主）女（如）曰疾利 （焉）不𧿞
（足），誠我宔（主）古（故）弗祂。」【三】
在簡文的釋讀方面。首先，簡一首三字殘簡，據整理者補「公子重」。再者，「持」
字簡文作「 」形，从止从廾，整理者讀為「止」。明珍認為此字應从廾、从之，
不从止，讀為「止」似乎不妥。故讀為「持」，訓為掌握、把握之義。307趙平安 認為該字由「廾」和「之」兩部分組成，與同篇出現的「寺」字有明顯的區別。
其字型與晚出甲骨文的「 」構件相同，應隸定為「置」字，訓為「止」。308筆
306 吳‧韋昭：《國語韋昭注》，頁 262。
307 《清華七〈子犯子餘〉初讀》，武漢大學簡帛研究網站論壇，
http://www.bsm.org.cn/foru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3458&page=5#15434。檢索日期：
2018 年 07 月 05 日。
308 趙平安：〈清華簡第七輯字詞補釋（五則）〉，收於李學勤編《出土文獻（第十輯）》（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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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子居：《清華簡柒〈子犯子餘〉韻讀》，中國先秦史網站，http://www.xianqin.tk/2017/10/28/405。
檢索日期：2018 年 07 月 05 日。
311 石小力整理：〈清華七整理報告補正〉，清華大學出土文獻讀書會，
http://www.ctwx.tsinghua.edu.cn/publish/cetrp/6831/2017/20170423065227407873210/201704230652 27407873210_.html。檢索日期：2018 年 07 月 05 日。
312 趙嘉仁：〈清華簡（七）散札（草稿）〉，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http://www.gwz.fudan.edu.cn/foru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7968。檢索日期：2018 年 07 月 05 日。
313 李宥婕：《《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柒）．子犯子餘》集釋》（彰化：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國 語文教學碩士論文，2018 年 9 月），頁 39-41。
314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柒）》，頁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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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會藉著國家有難而從中謀利於己，不肯加之殘忍於他人，所以才逃離國家，
使其節操符合天道。君上若言我等竭盡謀利，卻又思慮不足，實在是我主本就不 會藉著國家有難而從中得利。」
穆公與子犯的這番對話雖於傳世文獻中未見，卻讓我們看到了子犯對面關鍵 場合時，能夠隨機應變進行適當的處理。不難讓筆者聯想到重耳「出於五鹿，乞 食於野人。野人與之塊」之事。重耳當時雖已處翟十二年，卻也仍未經過流亡生 活的洗鍊，於是「公子怒，欲鞭之」，子犯見狀諫重耳：「天賜也。」即時免去一 場不必要的麻煩。又後來在城濮戰前，文公「夢與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腦，
是以懼。」根據當時的各國情勢：「漢陽諸姬，楚實盡之」，楚人勢力已達漢水之 北，就連曾為霸主的齊國、以及欲稱霸的宋國也為楚所侵，魯、衛、鄭、陳、蔡 等國都已投降了楚人。315國際現實對於晉國並沒有太大的優勢，因此兩國將要一 戰，使文公十分不安。夢境或可視作文公焦慮的投射。然大戰在即，主帥豈能惶 惶不可終日，此時子犯又再次登場安定文公，其言：「吉。我得天，楚伏其罪，
吾且柔之矣。」針對此處，筆者認為竹添光鴻之說甚佳：「夢多起于思慮疑懼之 所積，故子犯斷之以理，而曲為之解耳。」316子犯巧析妙解此夢，甚至可以說是
「曲解」，藉此安定文公疑懼之心，終能敗楚。傳世文獻與簡文的比對，可以看 出子犯具有相當優良的臨場反應，對於許多突發的事件能夠妥善處理、並且穩定 大局。從出土的「子犯編鐘」證明其功績足以得到周王的賞賜；317而《左傳》更 直言其為文公之「腹心」，318背後的出謀劃策自然不在話下，為文公霸業奠定之 基礎實在不容忽視。
二、穆公、子餘之問答
簡文第二部分則為穆公與子餘之問答：
（少），公乃訋（召）子余而 （問） （焉），曰：「子若公子之 良庹子，晉邦又𥛔（禍），公【三】□□□〔子不能〕 （持） （焉）， 而走去之，母（毋）乃無良 （左）右也 （乎）？」子余𣌭（答）曰：
「誠女（如）宔（主）之言。 （吾）宔（主）之弍（二）晶（三）臣，
不閈（扞）良詿（規），不 （蔽）又善，必出（絀）又【四】□〔惡〕，
315 童書業：《春秋史》，頁 188。
316 周‧左丘明著、日‧竹添光鴻箋：《左傳會箋》卷 7 僖廿八（臺北：明達出版社，1982 年）， 頁 20。
317 「王錫子犯輅車、四牡、衣裳、黼黻、冠。」見震榮堂：《中國夏商周三代金銅器》（臺北：
震榮堂，2011 年），頁 286。
318 周‧左丘明著、楊伯峻注：《春秋左傳注》，頁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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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主〕於難， （劬） （留）於志。幸𠭁（得）又利不忻蜀（獨），
欲皆 之。事（使）又訛（過） （焉），不忻以人，必身廛（擅）之。
（吾）宔（主）弱寺（時）而 （強）志，不【五】□□□， （顧）監
（鑒）於訛（禍），而走去之。宔（主）女（如）此胃（謂）無良 （左）
右，誠殹（繄）蜀（獨）亓（其）志。」【六】
首先，簡四首三字殘簡，據整理者及上文補「子不能」。再者，簡五第一字依「善」、
「惡」對舉，故整理者補「惡」字可從。其三，第二、三字王寧補「吾主」二字，
319蕭旭認為此處之「難」，指的是文公在外流亡之事。320筆者案：此處「 於 志。」未見主語，參看後文「吾主弱時而強志」及末段「主如此謂無良左右，誠 繄獨其志。」（此處之「其」乃指重耳）皆言重耳之志，推測本段主語應為重耳，
故缺字筆者認為可從王寧之說。其四，「 」一詞討論較多，簡文圖版字形作
「 」整理者讀為「諤留」。321蕭旭讀為「遻留」。「遻」訓戒懼，「留」
訓為止。全句言重耳遭受困難，驚愕戒懼仍存於心。322謝明文認為「 」字與中
山王 鼎的「 （懼）」字可以聯繫起來考慮，「 」字可能是從「懼」
字省型，而古書中「瞿」聲字與「句」聲字亦相通，可將其讀為「劬」，訓為「勤 勞」。323李宥婕指出，「咢」字於金文、楚簡多作「噩」形，而「 」字上方之形 與「咢」字上方之形實有不同，故從謝說，「留」字則依整理者之說，解釋此一 詞為「勤勉謹慎、常守心志」。並引述《史記．楚世家》中的「守志彌篤」一句，
認為此處言重耳流亡多年遭受困難，故戒慎敬謹、堅守其心志。324此處李說合理，
可從。其五，「 」字討論也亦甚多，整理者釋為「僉」，訓為「同」。325羅小虎 整疑為「共」字異構；326伊諾認為「 」字與包山簡的「僉」比對是正確的。327
319 王寧：〈釋清華簡七《子犯子餘》中的「愕籀」〉，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
http://www.gwz.fudan.edu.cn/Web/Show/3024。檢索日期：2018 年 07 月 05 日。
320 蕭旭：〈清華簡（七）校補（一）〉，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
http://www.gwz.fudan.edu.cn/Web/Show/3055。檢索日期：2018 年 07 月 05 日。
321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柒）》，頁 95。
322 蕭旭：〈清華簡（七）校補（一）〉，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
http://www.gwz.fudan.edu.cn/Web/Show/3055。檢索日期：2018 年 07 月 05 日。
323 謝明文：〈清華簡說字零札（二則）〉，收錄於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出土文
323 謝明文：〈清華簡說字零札（二則）〉，收錄於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出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