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華貳‧繫年》晉國史料釋讀與研究
第一節、 《繫年》第二章到第八章晉國史料釋讀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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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提及的材料進行研究,其中斷代之標準主要為簡文信息的多寡,以及晉國史的 轉折。第一節主要是以晉之興起到霸業開創之際,此時為晉國霸業初創,秦晉為 好,幾乎也是霸業最盛之時;第二節則是晉國霸業維持之際,秦、晉關係已然破 裂,然此間晉仍能與楚單獨相抗;第三節乃晉吳始通衰到晉霸衰亡,此時則晉轉 向聯吳制楚,然到晉之季世對於楚則偏向卑屈。以上分為三節代表《繫年》簡文 中晉國三個階段,且簡文信息量也較為平均,不至於有頭重腳輕之慮。
第一節、 《繫年》第二章到第八章晉國史料釋讀與研究
一、 《繫年》第二章節錄:
……周乃亡,邦君者(諸)正乃立幽王之弟 (余)臣于 (虢), 是 (攜)惠王。【七】立廿=(二十)又一年,晉文侯 (仇)乃殺惠 王于 (虢)。周亡王九年,邦君者(諸)侯 (焉) (始)不朝于周,
【八】晉文侯乃逆坪(平)王于少鄂,立之于京𠂤(師)。三年,乃東
(徙),止于成周,晉人 (焉) (始)啓【九】于京𠂤(師)。
第二章以西周滅亡一事作為開頭,在「平王走西申」之後,簡文交代邦君諸 侯改立幽王之弟余臣為君,即攜惠王。攜惠王立二十一年後,晉文侯乃殺攜惠王 於虢。周朝自幽王滅後長達九年間,天下諸侯皆不進周朝覲,而晉文侯殺攜惠王 後乃迎接周平王,立之於京師,並在後來遷徙至成周。晉國正式在東周的歷史舞 台登場。
(一)、西周之亡
本段涉及之內容在簡文中為「周乃亡」至「是攜惠王」一段。關於「攜」字,
整理者引述雷學淇之說解為地名義。此說法原見於《今本竹書紀年》:「虢公翰立 王子余臣于携。」歷來不少學者支持此說。除地名之說外,另有貶斥之說。《左 傳‧昭公二十六年》:「攜王奸命,諸侯替之。」正義引《汲冢書紀年》云:「二 十一年,攜王為晉文公(案:當為文侯)所殺。以本非適,故稱攜王。」81兩說 皆有所根據,爭訟難斷。金宇祥指出簡文中記載惠王立於虢、亦亡於虢,從《繫 年》簡文作「邦君諸正乃立幽王之弟余臣于虢,是攜惠王」一段似乎看不出和攜
81 《十三經注疏》整理委員會整理:《十三經注疏‧春秋左傳正義(上、中、下)》,(北京:北 京大學出版社,1999 年),頁 1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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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有必然關係,因此傳世文獻中所言惠王立於攜而稱攜王則失理據,因此推論貶 斥之說較地名之說有理。82而《汲冢書紀年》稱之為「攜」王乃因其「以本非適」,
而童書業引述《逸周書‧諡法》:「怠政外交曰攜。」認為此惡諡乃貶其「怠政外 交」。83至此可以確定「攜」應為貶斥之語,然實際貶斥之事未詳,似乎仍有待 進一步研究,且此非本文關注重點,此不贅述。
(二)、晉殺攜惠王
本段涉及之內容在簡文中為「立二十又一年,晉文侯仇乃殺惠王于虢」一段。
傳世文獻中載晉文侯之名為「仇」,其得名之因最早見於《左傳‧桓公二年》:
初,晉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條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畝之戰 生,命之曰成師。師服曰:「異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義,義以出禮,
禮以體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聽,易則生亂。嘉耦曰妃。怨耦曰仇,
古之命也。今君命大子曰仇,弟曰成師,始兆亂矣,兄其替乎?」84
傳文僅記述晉穆侯因條之役命晉文侯之名為「仇」,並未詳說其因。楊伯峻注引
《竹書紀年》云:「王師及晉穆侯伐條戎、奔戎,王師敗逋。」認為王師敗逃,
晉師亦必敗逃,故穆侯不悅,因名其子為仇。85此說歷來並無太多爭議,或有言 師服所謂「怨耦」之「怨」應作「宛」,指小貌、屈曲貌,故「怨耦」一詞是指 相貌不好的匹配者。而「仇」字為「匹配」之義,引申為幫手、助手之義,因此 處於從屬的、次要的地位,與太子身份不相適應。此說存在許多問題,從傳文來 看,「仇」之名乃因敗於條役而生,「成師」之名則因千畝之勝而命,此二命名便 有指涉成敗的意涵在其中,若此以「仇」為「匹配」義則似乎顯得牽強,頗不合 人情。今簡文晉文侯名之字形作「 」,陳美蘭認為初出生的太子理應不會採用
「怨耦」之義,而「 」字義符从戈,與戰爭關係密切,或許較接近文侯命名 的本字。86此說恐仍有商榷之處,陳氏認為太子之命名應不會採「怨耦」之義,
此說或有邏輯倒置之嫌。筆者以為並非命太子「仇」以「怨耦」之義,而是時人 釋「仇」字有「怨耦」之義。87再者,陳劍曾在〈據郭店簡釋讀西周金文一例〉
82 金宇祥:《戰國竹簡晉國史料研究》,頁 16-18。
83 童書業:《春秋左傳研究(校訂本)》,頁 38。
84 楊伯峻編著:《春秋左傳注》,頁 91-92。
85 同上注。
86 陳美蘭:《戰國竹簡東周人名用字現象研究:以郭店簡、上博簡、清華簡為範圍》,(臺北:藝 文出版社,2014 年),頁 80。
87 楊伯峻編著:《春秋左傳注》,頁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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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對於從「𠦪」的字有較詳細的討論。其指出戰國文字中, 、 並存,兩字 讀音極近,又可以表示同一個詞。88楚簡中此二字形對照傳世文獻中的隸定多作
「仇」、「讎」,訓為「仇敵」或「匹配」之義,似乎未見關於戰爭之用法。是否 便可斷言此字與戰爭關係密切,以此字為假借字即可。
(三)、周亡王九年
「周亡王九年」的討論非常多,主要可分為三種解釋。一者,即整理者之說,
認為應指幽王滅後九年。89二者,認為指攜惠王死後九年,已無二王並立之事。
如朱鳳瀚、劉國忠等持此見。三者,魏棟認為斷句應為「周亡、王九年」。「周」
指攜惠王之「周」,「王九年」指周幽王九年。90關於第三說,李學勤指出簡文在 前面幽王、伯盤死後已說「周乃亡」了,此處不會再講「周亡」。91因此此處將 以前兩說進行辯證。
根據《史記‧十二諸侯年表》記載,幽王卒於西元前 771 年,若以第一種說 法來看,所謂「周亡王九年」即西元前 762 年;若參照第二種說法,幽王卒後,
攜惠王又立二十一年,即西元前 750 年,攜惠王卒後九年則為西元前 741 年。兩 說之差別即在於攜惠王立之「二十一年」。若比較傳世文獻來看,第二說的問題 在於西元前 741 年晉文侯已逝,「周亡王九年」應為晉昭侯五年,因此不可能會 有「晉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一事。然第一說與傳世文獻亦不能吻合,《十二諸 侯年表》載幽王卒後隔年即「平王元年,東徙雒邑」,該年為西元前 770 年,並 不存在簡文的「周亡王九年」。兩說皆與傳世文獻記述有相矛盾處,劉國忠從《左 傳‧僖公二十二年》辛有之語追述平王東遷之事,認為平王東遷為西元前 737 年前後,若據此推斷「周亡王九年」應為攜惠王死後九年,其說是很有見地的,
然對於自己所提出與傳世文獻的矛盾亦未能解決。只是筆者對其所言「周平王是 在攜王二十一年被殺」一段甚為不解,簡文中並未見平王被殺之事,不知何出此 言。
此處首先應釐清何謂「周亡王九年」之「周」。筆者認為李學勤有一說值得 加以思考,其謂「由於宜臼在申,余臣在虢,都不在王都,也都未能得到普遍承 認。」可以推論此處之「周」未必然是指稱「朝代」,或許是「宗周」或「成周」。
88 陳劍:〈據郭店簡釋讀西周金文一例〉,《北京大學中國古文獻研究中心期刊》第二輯,(北京:
北京燕山出版社,2001 年),頁 393。
89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貳)》(上海:中 西書局,2011 年),頁 139。
90 魏棟:〈清華簡《繫年》「周亡王九年」及相關問題新探〉,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 心網站,http://www.gwz.fudan.edu.cn/Web/Show/1895。檢索日期:2019 年 12 月 24。
91 李學勤:〈由清華簡《繫年》論〈文侯之命〉〉,《揚州大學學報》2013 年第二期,頁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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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簡文前段亦曾提到「平王走西申」,而攜惠王又立於虢,因此兩王雖並立(或 僅攜惠王立),92然皆不在「周」。因此無論是「宗周」或「成周」皆無周天子,
故稱「周亡王」。順此脈絡套入第一種說法,則平王在西元前 762 年立於少鄂,
西元前 759 年東遷成周,與攜惠王立並立十三年。此說雖與《十二諸侯年表》所 載有矛盾處,然僅限於周王室之年份存在齟齬。反觀第二說認為是攜惠王死後九 年,即西元前 741 年,此說不僅推遲平王登基之年份甚多,且與晉、秦、衛、鄭 等諸侯年份全然矛盾,難以立說。因此整理者之說顯然較為有理。然就平王登基 之年份而言,簡文與《十二諸侯年表》確實存在不小的差異。筆者認為簡文呈現 的新資料並非全然雜亂無理,兩周交替之際本就紛亂,申侯聯合犬戎侵周一事,
對於周王室帶來的毀滅是無法評估的,平王若在隔年旋即登基則似乎過於順遂。
若依簡文所載,平王奔走母家申國避難反較合乎情理,如重耳及難時奔狄,亦為 其母家所在。其後平王見態勢趨於穩定,於是繼位登基,如簡文所言「立之于京 師。三年,乃東徙,止于成周。」然史公所言亦非無理,幽王為犬戎所殺,其後 繼位者應為平王,對於攜惠王或「周亡王」之事便有意不書,然此非史公特例。
西元前 675 年王子頹立,史公於諸侯年表中仍以惠王為紀;西元前 519 年王子朝 與周敬王並立,且為時人稱「西王」與「東王」,93此時敬王亦不在周,然史公 仍主敬王之年份。因此知史公對於材料有一些取捨後,便可推論或許史公也看過
「周亡王」一類的資料,然繼承幽王存續周統者實為平王,隔年便以平王元年為 紀。故「周亡王九年」筆者認為仍以整理者之說「幽王滅後九年」較為合適。不 然,則晉文侯與其他諸侯之年代下限將超出甚多,各諸侯之紀年與事蹟不僅陷入 矛盾不可解,且對於後繼之君年代與事蹟恐將皆有影響。
(四)、晉始佐東周
本段涉及之內容在簡文中為「晉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至「晉人焉始啓于京 師」一段。整理者認為前者「京師」當指宗周,應無問題。董珊則認為此京師應 為晉都「鄂」。94網友黃杰認為京師仍解為宗周較妥當,簡文後面有「晉人焉始 啓于京師」一段,若晉人首次在其國都地區擴張領土顯然講不通,且立周王於晉
本段涉及之內容在簡文中為「晉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至「晉人焉始啓于京 師」一段。整理者認為前者「京師」當指宗周,應無問題。董珊則認為此京師應 為晉都「鄂」。94網友黃杰認為京師仍解為宗周較妥當,簡文後面有「晉人焉始 啓于京師」一段,若晉人首次在其國都地區擴張領土顯然講不通,且立周王於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