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材料與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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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研究材料與範圍
本論文以《清華簡（貳）》與《清華簡（柒）》中涉及晉國史的材料做為研究 主題，並取傳世文獻相互對照。因此使用的材料可分為「出土文獻」及「傳世文 獻」二種，前者以《清華簡（貳）》與《清華簡（柒）》的部分篇章為材料，分別 為《繫年》、〈子犯子餘〉、〈晉文公入於晉〉以及〈趙簡子〉；由於傳世文獻所涉 及之材料甚多，因此筆者僅取同樣成書於戰國時代的《春秋左傳》，以及對晉史 有不少記錄的《國語》做為對讀參考文獻。據此，筆者將以簡文為底本，對於文 中出現的史料盡可能一一爬梳，其後再從傳世文獻中找出能夠相對應的材料作為 比較。倘若簡文所呈現的是新見的史料文獻，將以較有關聯性的材料進行前後推 敲，並找出較合理的解釋。
一、出土文獻
（一）、《清華簡（貳）》的部分
《清華簡（貳）》通篇即為《繫年》，共一百三十八支簡。除了最末簡以外，
其餘一百三十七支簡簡背都有排序編號，基本上沒有編連排序的問題。全篇二十 三章，據筆者統計，涉及晉史的篇章共有十四章，可參表一：15
表一
第二章 晉文侯殺攜惠王、逆平王
第六章 晉獻公廢儲之亂
第七章 晉、楚城濮之戰
第八章 秦、晉交惡
第九章 晉靈公之立
第十章 秦晉堇陰、河曲之戰
第十二章 楚子伐鄭、扈之會
第十三章 晉、楚邲之戰
第十四章 晉、齊鞌之戰
第十五章 晉、吳始通
第十六章 一次弭兵、晉楚鄢陵之戰
第十七章 晉、齊數戰
15 表內篇題為筆者自擬題，有時一篇簡文概括數個重大事件，因此不僅限於一個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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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二次弭兵、晉楚相爭
第二十章 晉吳、晉越為好
從上表可以看出，《繫年》涉及晉史的題材大多都是對外的國際關係，從第二章 開始，晉國登上當時的國際舞台，到第六章則開始有秦人介入晉國事務。而第七 章便出現了與楚爭霸的核心命題，往後到第二十章都仍述晉、楚爭霸之事，正如 童書業所言：「晉、楚兩國的歷史是一部《春秋》的中堅。」16基本上簡文和傳 世文獻的內容並沒有太多相悖之處，然仍有少部份歷史細節存在差異或是首見史 料。如第十二章關於「厲之役」一事，簡文言：「鄭成〈襄〉公自厲逃歸，（楚）
莊王遂加鄭亂。晉成公會諸侯以救鄭，楚師未還，晉成公卒於扈。」關於此事，
第一、對於「厲之役」一事，不僅《左傳》本身語焉不詳，歷來學者也對此事毫 無頭緒，成為春秋史上的一件懸案。第二、《左傳》於宣公九年皆云「晉侯會諸 侯於扈，晉侯卒，乃還。」之後才記錄楚伐鄭、晉救鄭之事。17整理者已指出此 處兩者明顯有差異。18又如第二十章晉越交好之事，則是首見於文獻之中。這不 僅能讓我們對於傳世文獻中的相關史事有新發現，或許更能夠解決涉及相關該史 事的的歷史問題，皆值得梳理釐清並探討。
（二）、《清華簡（柒）》的部分
《清華簡（柒）》〈子犯子餘〉、〈晉文公入於晉〉及〈趙簡子〉三篇並非全然 是以記史為主要目的的文獻。〈子犯子餘〉一篇整理者提到：「簡文的性質，類於
《國語》，記述重耳流亡到秦國時，子犯、子餘回復秦穆公的詰難，以及秦穆公、
重耳分別問政於蹇叔。」19認為本篇性質類似《國語》，筆者認為其說可以再修 正。《國語》一書乃「語」類作品之集大成者。20換言之，《國語》蒐羅許多不同 性質的「語」類文獻，例如有些記古語俗諺為主，有些記時事並對之作評論者，
或僅紀事而無論者。雖同為「語」類，其性質則有些許異同。正如整理者所言，
本篇性質類似《國語》，觀其內文所載，幾乎以對話構成全篇結構。然這並不代 表本篇毫無史料價值，簡文中狐偃及趙衰對於穆公幾近刁難的問答仍從容以對，
兩人回答的內容亦有各自輕重取捨。如《左傳‧昭公十三年》：「我先君文公……
16 童書業著，童教英導讀：《春秋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 4 月），頁 216。
17 楊伯峻編著：《春秋左傳注》，頁 700-703。
18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貳）》（上海：中 西書局，2011 年 12 月），頁 164。
19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柒）》，頁 91。
20 黃麗麗：〈《國語》的性質與價值〉，《蘇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8 卷第 1 期（2006 年 1 月），頁 4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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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為腹心。」21此處足以看出兩人對於重耳的重要性。結合 傳世文獻的比較，也讓我們更了解狐偃及趙衰在晉文公的陣營中，具有何等特殊 的地位。
〈晉文公入於晉〉一篇整理者認為與《左傳》、《國語》諸書多可印證，論說 兵制之處可補史籍之闕。22筆者則認為本篇簡文之體例與張以仁所認為《國語》
以記言的方式，求達到明德之目的的體例甚為相似。23開頭「晉文公自秦入於晉」
即為全文「導入語」。之後對於內政、刑獄、祭祀、農務、軍備的整頓即為「當 事人言行」。最後「元年克原，五年啟東道……九年大得河東之諸侯。」則為全 文的「驗辭」。且文中也隱約透露出晉文公不計前嫌、為君勤政的「明德」思想。
24除了在言談中涉及的內政與旗號兵制處可補史籍之闕外，簡文結尾的部分多可 與傳世文獻遙相呼應，少數相異的細節則可做為比較，亦有不少史料價值。
〈趙簡子〉一篇，據趙平安、石小力〈成鱄及其與趙簡子的問對——清華簡
《趙簡子》初探〉一文所談，亦應歸入「語」類文獻的範疇，並引述整理者之言：
「簡文對於研究春秋晚期的歷史和思想有一定的參考價值。」25簡文可分為前後 兩段解讀。前者是趙簡子與范獻子的對話，內容反映了如整理者所說的「微妙關 係」；後者是趙簡子與成鱄的問對。對於成鱄給趙鞅的建言所舉的三位晉國先君 不含晉文公，是否有什麼特別原因在其中？26包含趙、范二人的關係，還有內文 追述晉國先公的形象以及簡文想傳達的思想，都是可以加以著墨分析的部分。
二、傳世文獻
《左傳》一書時代橫跨極長、史料甚多，又因傅麗於經，編年散出，導致省 覽史料難以條貫。且晉史遍及全書，錯雜各卷之中。筆者自知學力不足，梳理將 多有遺漏，恐難以詳實取材。幸得先儒及近人學者的整理，將傳文以國別體、紀 事本末體等方式重新編纂成冊，以便今人檢覈。為不遺漏相關史料以及疏通文義，
引用書目主要分為兩類，一者以「紀事本末」性質之書，取高士奇《左傳紀事本 末》、27馬驌《左傳事緯》、28吳闓生《左傳微》29及韓席籌《左傳分國集注》，30方
21 楊伯峻編著：《春秋左傳注》，頁 1352。
22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柒）》，頁 100。
23 張以仁：《春秋史論集》，頁 115。
24 張以仁：《春秋史論集》，頁 179。
25 趙平安、石小力：〈成鱄及其與趙簡子的問對——清華簡《趙簡子》初探〉，《文物》2017 年第 3 期，頁 85。
26 謝耀亭：〈清華簡《趙簡子》拾零——兼論其文獻學價值〉，《邯鄲學院學報》2018 年 2 期，頁 37。
27 〔清〕高士奇：《左傳紀事本末》（北京：中華書局，2015 年 8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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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翻覽對照。一者用以通讀訓詁生僻難字，取楊伯峻《春秋左傳注》、31、竹添 光鴻《左傳會箋》等書，32不致使望文生義。結合上述兩個方向，在行文的過程 中，對《左傳》在文句及史料雙方面力求有較穩定的掌握。
《國語》一書是記言體，撰作目的雖非記史，然在敘事過程中，往往保留不 少春秋的史料，尤其部分國別在記「事」的比重尤多，張素卿〈《國語》的「語」： 形式與內容——從評析〈祭公諫穆王征犬戎〉出發〉一文中提到：
《國語》的「語」，往往形諸君臣問答，而以答辭為主，此為其基本形式。
偶或君臣之間連番問答，答辭部分還是佔主要地位，甚至只簡述事件胅景，
然後直接記載具教導或諫諍作用的長篇偉論，諸如此類，當屬上述基本形 式的變化。〈周語〉、〈魯語〉、〈齊語〉、〈鄭語〉、〈楚語〉故然如此，至於
〈晉語〉、〈吳語〉和〈越語〉，其中有若干篇「事」的成分較重，語基本 形式相較，變化尤甚，有趨近敘事的傾向。然而，經張師以仁仔細考察，
認為：這不過是表面的浮泛觀察，乍看〈晉語〉諸篇似乎言、事雜出，其 實乃言繫於事，以記言為主的本質並無不同；其它如〈吳語〉、〈越語〉亦 莫不如此。33
這些「事」與「言」的目的基本上相同，張以仁認為許多記事是為了徵驗「言辭」， 並達到「明德」的效果。34筆者亦從此看法，然這並不代表這些「記事」不具史 料價值。「國語」的作者企圖以「言」教導讀者何謂「德」，但僅以「言」恐不足 以取信於讀者，便結合時人熟知的史事／史實，使其論點更具說服力。而這些史 事／史實藉由「明德」的企圖而保留至今，成為難得珍貴的史料。另外，司馬遷 在〈十二諸侯年表序〉及〈太史公自序〉等處皆提到《國語》。班固《漢書‧司 馬遷傳》贊曰復言：「故司馬遷據《左氏》、《國語》，采《世本》、《戰國策》。」35 其史料價值便不言自明了。
除上述所引述資料之外，筆者將不大量引述先秦各家子部書籍為參考史料之 底本。第一、子部書籍本非以治史為目的，時常混訛它事穿鑿一人、附會一事。
28 〔清〕馬驌：《左傳事緯》（濟南：齊魯書社，1992 年 6 月）。
29 吳闓生：《左傳微》（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70 年）。
30 韓席籌：《左傳分國集注》（臺北：華世出版社，1978 年 12 月）。
31 楊伯峻編著：《春秋左傳注》。
32 〔日〕竹添光鴻會箋：《左傳會箋》，臺北：明達出版社，1982 年 9 月。
33 張素卿：〈《國語》的「語」：形式與內容——從評析〈祭公諫穆王征犬戎〉出發〉《中國古典 文學研究》1999 年 6 月第 1 期，頁 12-13。
34 張以仁：《春秋史論集》（臺北：聯經，1990 年 1 月），頁 110-112。
35 〔漢〕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 6 月），頁 2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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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對於史料收集也不盡完全，缺乏編纂與整理，屢見前後不諧之說；第三、
子部文獻對於歷史事件時有改寫，以求符合其學說，恐不可盡信。因此對於這類 文獻大致上省略，非必要則不引述這類材料，避免混合他人他事而滯塞難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