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帝國、大眾媒體與日本人的南方異己想像
第二節 學術脈流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在本章第三節將述及的臺灣理蕃戰爭，也屬於同樣的脈絡。
本節敘述作為帝國之聲的新聞媒體，如何在近代日本帝國形成之際，與其同 時萌芽、發展，最後成為帝國控制大眾輿論、形塑國家及民族意識的發聲工具。
至於這兩者的共構關係，如何掌控、形塑出一套異己想像論述，以下舉出四項重 點為本節做結。首先，隨著國家發展，官方逐漸具有掌控新聞媒體的權力。第二，
由於掌握了新聞媒體，官方可以主導對「野蠻」的詮釋權，並形塑特定的異己想 像。第三，這些對海外異己的特定野蠻想像，不但影響了國內人民的異己想像，
甚至可能成為戰時的宣傳武器。最後，透過戰爭宣傳，異己形象得以進一步強化，
不僅促使了官方異己論述的出現，也鞏固了自我民族意識。
第二節 學術脈流
上一節闡述大眾媒體與帝國之間的共構關係，並強調帝國官方擁有掌握新聞 媒體的權力，主導異己想像的形塑。而在建立一套官方的異己論述之前，勢必得 有學術調查研究的支持。透過人類、動植物、地質、考古等領域的學者們，前往 異域進行實地調查，才能進一步產出異己知識。亦即，學術調查是建立異己論述 最重要的一項前提。
那麼，學術調查工作所生產的龐大異己知識，又是如何流出，進而形成異己 論述呢？其中一項主要的途徑，便是透過學者為官方政府撰寫的調查報告書。以 臺灣為例，為了進行海外殖民地統治，政府官員便提供經費，派遣學者前往臺灣 進行調查，並透過他們撰寫的調查報告，轉化成日後統治異己的殖民政策。33 在 這些官方報告、殖民政策中，即參雜了官方的異己想像知識，如理蕃政策便是很 明顯的例子。「官方報告→政府官員→殖民政策」這條知識脈流，是建立異己論述 的一條重要途徑。
但除了官方這條路線，也不能忽略新聞媒體的力量，特別在幫助形塑民間的 異己想像方面，這是另一條重要的知識脈流。在學者進行調查工作之際，除了替 官方撰寫報告之外，這些異己知識也同時在媒體新聞刊登。政府官員可從官方報 告中獲知完整的調查成果，但民眾就必須從這些零星的報導中獲取異己知識。學
見井上祐子，《日清、日露戦争と写真報道》（東京：吉田弘文館，2012），頁 56-58。
33 例如陳偉智，就曾分析日治初期伊能嘉矩對臺灣蕃人的學術調查研究，如何影響了官方政策，
以及日後臺灣蕃人知識體系的建立。陳偉智，〈殖民主義、「蕃情」知識與人類學：日治初期臺 灣原住民研究的展開（1895-1900）〉（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8）。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順利吸收新聞報導內容，達到文明開化之目的，政府便在各地設置許多「新聞縱 覽所」及「新聞解話會」。
（一） 從單向傳遞到雙向流通
新聞縱覽所，也被稱作「新聞茶屋」，是一個結合閱讀新聞、喝茶聊天的知識 傳遞場所。縱覽所的概念，源自於 18 世紀英國咖啡屋（coffee house），是顧客消 費新聞、交換資訊的重要場所，當時在倫敦市區林立的咖啡屋，至少就有 2000 家 之多。37 明治初期為了普及新聞，官方和民間有識之士便出資興建縱覽所，自明 治 5 年（1872）在東京淺草設立以來，至明治 17 年（1884）東京一共設了 33 間 縱覽所。縱覽所的設立地點，多半是一般庶民聚集的場所，例如寺院、商店街等 地，另外也會特別設置在「具有文明開化性質」的場所，諸如學校、車站、公園 等地。38 縱覽所內提供各式新聞供民眾借閱，借閱價格也相對便宜，還提供茶水 及女侍服務，因此吸引了許多民眾進駐。
新聞解話會，則是在各地學校及町村辦公處舉辦，半強制的要求地方住民聚 集，由該地的神官、僧侶、公務員等識字者擔任講讀人員，以平易近人的方式，
將該地合資購買的新聞向民眾轉述、講解報導內容。39 不只是一般地域，當時連 首都東京也可以看見解話會，由講讀人員露天講解新聞內容。若說縱覽所提供一 個價格低廉的資訊公開環境，供民眾自行閱讀吸收知識，那麼新聞解話會則是一 種更為公開、更貼近庶民大眾的知識傳遞方式，也更為符合官方期許的「破除頑 固偏狹心態、導向文明開化之域」。知識的公開性，與經濟性價值的低廉化，提升 了新聞傳遞知識的廣度與效度，不僅達成促進文明開化之效，更奠定了日後民主 意識的思想基盤。40
縱覽所與解話會的設立，不只對日本大眾媒體的發展影響甚大，更為知識傳 遞提供重要的公共空間。原先作為官方宣傳文明開化的場所，卻成為民間交流資 訊的開放平台。對知識分子而言，相較於在家自行閱讀新聞吸收知識，公共場合 的新聞知識來源其實更來自於其他人的評論，而集體性的消費行為不只使知識份
37 吉見俊哉著、蘇碩斌譯，《媒介文化論──給媒介學習者的 15 講》，頁 114-115。
38 渡辺賢二編，《広告・ビラ・風刺マンガでまなぶ日本近現代史》（東京：地歴社，2007），頁 32-33。
39 井田輝敏，〈民権期ジャーナリスト〉，收錄於田中浩編，《近代日本のジャーナリスト》，頁 100-101。
40 山室信一，《法制官僚の時代──国家の設計と知の歴程》，頁 371。「經濟性價值」一詞為作者 原文翻譯，特此說明。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子受益，更使得閱讀能力不足的一般庶民也能從旁聽到口頭新聞。因此，縱覽所 與解話會成為重要的知識產出中心，來自各方的紛雜訊息被不同階級、不同領域 的民眾吸收詮釋，知識普及後隨之產生的社會輿論場域，更是日後「市民」階級 抬頭的契機。41 無論英國的咖啡屋、法國的沙龍或是日本的縱覽所，這些公共空 間的出現，均促使了市民意識的形成，更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層面逐步從官方 手中奪得影響力。
（二） 從地理平台到媒體平台
另外，新聞媒體擁有的公共性功能，透過公共空間的運作被進一步強化。將 知識化做文字、圖像訊息的新聞，本來只是官方傳遞文明知識的管道，但透過縱 覽所與解話會的交流，原先作為接收者的一般民眾，得以逐步反轉成知識產出者，
甚至將大量知識回饋給新聞報紙，即所謂的社論新聞。本來欲以知識餵養、開化 民眾的大眾媒體，反而得仰賴來自公共空間民眾的知識訊息，並將之轉化為新聞 報導。亦即，公共空間為新聞媒體與一般大眾提供一個雙向交流的知識平台，使 知識不再只是單向的餵養關係。而藉由民眾、特別是知識份子與資產階級的參與，
不只是縱覽所、解話會這類有形的公共空間，連新聞本身都得以化作交流知識訊 息的公共平台。42
因此，新聞宛如紙上的縱覽所，來自不同立場的各類報導紛雜其中，都等著 更多知識份子討論參與，或讓一般庶民吸收散佈。在花了許多篇幅敘述大眾媒體 的公共性功能，及探討知識傳遞的管道途徑後，接著就要將討論視角移至這條知 識傳遞脈流的源頭，也就是異己知識的產出者──學術調查與大眾媒體的關係。
41 德國社會學家哈伯馬斯（Jürgen Habermas），即注意到以咖啡屋為基礎而形成的公共討論空間。
他認為這公共場所具有「以社會地位平等為前提」、「重新檢視以往視為理所當然的想法」以及
「將資訊藉由討論轉化為商品」等三項特性，而這些特性促使了市民階級的誕生。哈伯馬斯更 指出，18 世紀的英國，新聞和市民階級相輔相成，更進一步對文藝、政治提出批判與評論。若 就明治 10 年代自由民權時期與新聞的關係來看，哈伯馬斯的說法在日本也適用。相關概念可見：
哈伯馬斯（Jürgen Habermas）著、曹衛東等譯，《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臺北：聯經出版，2002）。
本書最早於 1962 年在德國出版，書名為「Strukturwandel der Offentlichkeit」。其中 Oeffentlichkeit 一詞，曾有「公共性」、「公共領域」、「公共論域」、「公共空間」等不同譯法，中譯版譯者曹衛 東取其社會層面之意，並譯作公共領域，而本文則採用公共空間一詞。
42 哈伯馬斯的這套概念，預設社會上所有階級的人民均有參與公共空間的能力。但事實上，只有 接受過良好教育並握有資產的人，才能進入公共空間，社會的多數中下階層民眾依然被排除在 外。由於哈伯馬斯過分注重對資產階級公共空間的研究，而忽略了對平民公共空間的關注，使 得這套理論的普遍性和代表性遭受質疑。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二、 源頭：學術調查、知識產出與媒體
對民間大眾來說，新聞媒體是異己知識的重要來源，也是傳遞異己知識的管 道平台，而生產這些異己知識的源頭，可以是前往異地赴任、經商、遊歷的官員 或商旅，也可以是進行實地調查的人類、動植物、地質、考古等學術研究人員。
前者提供異己想像的諸多紛仍面貌，而後者對於形塑體系性異己知識的幫助更大。
本段要探討的，即是這些透過各類學者實地勘察後產出的學術知識，如何被新聞 轉錄、報導，並呈現背後的異己知識及想像。
（一） 調查時程與新聞媒體並行
學者前往海外異地進行學術調查，除了基於本身的研究慾望之外，也同時受 到國家力量的驅使。例如日本領有臺灣之際，伊能嘉矩、鳥居龍藏等學者，便接 受官方囑託前往臺灣進行調查。而這些學者在每一次調查結束後，都會陸續產出 相關的異己知識，並撰文發表至學術雜誌。但這些異己知識不單單只刊載在學術
學者前往海外異地進行學術調查，除了基於本身的研究慾望之外，也同時受 到國家力量的驅使。例如日本領有臺灣之際，伊能嘉矩、鳥居龍藏等學者，便接 受官方囑託前往臺灣進行調查。而這些學者在每一次調查結束後，都會陸續產出 相關的異己知識，並撰文發表至學術雜誌。但這些異己知識不單單只刊載在學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