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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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酋長の娘」、「冒険ダン吉」等東方主義式的野蠻形象。這種刻板印象如何 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被形塑並流傳，是筆者認為可以好好探究的問題。因 此，本研究希望藉由不同時期、不同地域的分析，展現日本人對他者及自身定位 的複雜面貌，進而與臺灣史或東亞地域研究有所對話。
是以，本研究之主要目的，是探討十九世紀後期日本帝國逐漸興起的過程中，
南方異己形象如何被塑造，並透過殖民地臺灣的統治進一步被強化。同時，也探 討日本人在形塑、散布異己形象時，新興的大眾媒體在其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第二節 研究回顧
一、 南進思想研究
有關日本的南進思想研究，自二戰以來日本已出版許多描述戰前南進政策的 書籍，但能將南進思想放回歷史過程脈絡化，並進一步提出檢討的人，首推矢野 暢。1975 年出版的《南進的系譜》一書，主要討論日本「南進」一詞，如何由早 先明治期的「南方干預」、大正期平和且實利取向的「南進論」，發展到後來成為 昭和期帝國侵略的「國策」，並在戰後演變成以官方外交和大企業投資為主的政策。
1979 年的《日本的南洋史觀》，則著重在日本人對「南洋」的看法，探討歷史過程 中不同時期「南進」思想的特徵與功能。兩本論著最大的貢獻，便是為戰後的「南 進」、「南方干預」等相關研究開闢出一條思想的路徑，並仔細分析其中的演變，
而成為具有開創性意義的研究論著。除了提出體系性分析之外，矢野暢整理了明 治期以來的南進思想書籍、雜誌等相關史料；書中觸及的問題多具開創性，使後 續有關日本與東南亞關係的研究、在地日本移民生活型態的研究等，都承繼或啟 發自矢野的論著。4 另外，矢野暢也是奠定戰後日本東南亞研究的主要貢獻者之 一。
除了關心大陸東南亞地區的矢野暢，外國學者 Mark Peattie 則著重分析另一個
「南洋」──南洋群島的日本人移民社會。5 Peattie 從明治二十年代的南洋熱開始，
探討日本人在南洋群島的活動軌跡，以及在委任南洋群島後，當地移民社群的經
4 較具代表性的有清水元、小島勝、後藤乾一等人。清水元分析明治中期以來南進論與日本人的經 濟活動，小島勝著重分析東南亞日本移民社會的日本語教育狀況，後藤乾一提供蘭印地區的日本 人移民社會研究概況。
5 Mark R. Peattie, Nanyo: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Japanese in Micronesia, 1885-1945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88)；マ－ク‧ピ－ティ－（Mark R. Peattie）著、浅野豊美訳，《植 民地：帝国 50 年の興亡》（東京：読売新聞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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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村湊，《南洋・樺太の日本文学》（東京：筑摩書房，1994）；阮斐娜（Faye Yuan Kleeman）著、
吳佩珍譯，《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臺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臺北：麥田出版，2010）；邱雅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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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原住民」的地位為何。有關這個問題，矢野暢曾在《日本的南洋史觀》一書中，
將臺灣與南洋群島兩個受日本統治的地區作為「南進思想的據點」。13 矢野認為，
領有臺灣，使日本有個南方基地，得以站穩腳步將目光望向更遠的南方，即所謂 的「據點思想」。但矢野並未針對日本人與臺灣原住民的接觸進行討論，也未分析 在臺灣的南方經驗如何、甚至是否影響了既有的南方論述。
後續如邱雅芳、陳芷凡等文學研究者，則因各自關心的議題不同，也未能完 整地討論這個問題。邱雅芳透過在臺日人作家的臺灣人文地貌書寫，建立出一套 產自臺灣的日本南方論述，並理出其定型成一種日本人「集體無意識」的過程。
一來，邱氏分析的時間斷限是 1910 年代至二戰時期，重點在將論述歸結至大東亞 共榮圈的思想，但本研究欲分析十九世紀後期以來南方論述的萌芽，在時間點上 有所不同；再則，邱氏以「日本統治時期」的在臺日人作品為分析文本，但描述 臺灣南方經驗的文本，實可上溯至還未實質統治前的 1870 年代，若要探索論述的 原初形式，勢必得將研究時點前移；最後，邱氏的研究僅限臺灣，而本研究則試 圖納入其他南方地區的異己經驗綜合討論。
陳芷凡的主要對話對象，是長期以來以「大陸漢人」之記載為主的臺灣異己 形象描繪。對此，陳芷凡企圖以「海洋」視角切入，加入西方人與日本人的異己 敘述史料，重塑並深化異己論述內容。但由於需兼顧三方論點與資料，且對話重 點不在日本的思想脈絡本身，因此對日本方面的討論與分析就相對簡化。本研究 企圖承繼陳氏提出之海洋視角，以日本人的論述為主體，將臺灣及原住民放回日 本南方異己論述之中，分析統治者如何透過實際異己統治經驗，轉而深化既有論 述內容，並進一步將之定型。除了藉此脫離既往以中國、漢人為主的研究方向，
也希望再次突顯臺灣在不同脈絡下，同樣有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二、 種族知識與後殖民研究
從上述有關南進思想的研究可以看出，研究者除了關心南進思想的演變，並 探討實際南進時政治、社會、經濟等層面的發展外，也開始重視族群接觸的議題。
由文學研究者所發起的南方異己想像研究，除了文本分析，實牽涉近代日本人對 自身與南方原住民的種族知識建構過程，以及知識如何與帝國權力、殖民統治相 互勾結，此即後殖民研究所要探討的重要議題。以下將回顧相關學者的研究，並
13 矢野暢，《「南進」の系譜：日本の南洋史観》，頁 251-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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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臺灣史既有的研究成果。
在日本，研究近代日本帝國內部異民族接觸議題的學者，以駒込武與小熊英 二為代表。駒込武以帝國內部不同民族的文化統合為研究主題，分析臺灣、韓國 與滿洲國等地的統治異族經驗，並進行跨地域對話。14 值得注意的是，駒込在討 論臺灣殖民統治時，不僅分析漢民族，也以吳鳳傳說為分析案例，將臺灣原住民 納入討論，並劃出一條文明（日漢）與野蠻（原）的界線。小熊英二則企圖釐清
「日本民族」如何形成，並從近代日本開國後逐步發展的種族知識開始談起，除 標舉日本作為「有色」帝國的特殊性之外，也探討日本在這樣的知識架構下，逐 漸領有各地異民族的統合過程。15 兩位學者皆採取了跨地域的比較分析，以一種 宏觀的視野檢視帝國內部日本人與異民族的統合過程。而本研究尚可延伸的，則 是進一步擴大異民族的討論範圍，將以往較被忽略的臺灣原住民及南島族群等「黑 色」人種納入討論，分析日本人對這群位居文明位階底層的人種，抱持了何種想 像。
小熊英二從種族的角度出發，其論述帶著強烈的理論導向。為了強調日本「有 色」帝國的特色，小熊遂採用神話、民俗學以及種族觀念等各式資料，用以印證 其說法。而既牽涉到此類知識，就必須觸及日本人類學的發展脈絡，這部分的研 究則以山路勝彥和坂野徹為代表。16 兩位學者以近代日本人類學的發展作為切入 點，分析人類學與帝國的共構關係、日本民族之形成過程，以及日本人的異民族 想像。其中，山路勝彥更以臺灣原住民為主要探討對象，分析十九世紀後期日本 人對臺灣原住民「無自主能力」、「純真無垢」等野蠻想像，如何落實、反映在日 後的統治構想上。
除了人類學，美國學者 Robert Tierney 則從文學研究的角度切入。Tropics of Savagery 一書將日本視為一個非西方的殖民帝國案例，在引進西方殖民相關知識
14 駒込武，《植民地帝国日本の文化統合》（東京：岩波書店，1996）。
15 小熊英二，《單一民族神話の起源──「日本人」の自畫像の系譜》（東京：新曜社，1995）；小 熊英二，《「日本人」の境界──沖縄・アイヌ・台湾・朝鮮植民地支配から復帰運動まで》（東 京：新曜社，1998）。比較可惜的是，小熊在討論臺灣案例時，僅針對漢人與日本人的統合進行 論述，對原住民的討論則付之闕如。
16 山路勝彦、田中雅一編著，《植民地主義と人類学》（日本：関西学院大学出版会，2002）；山路 勝彦，《台湾の植民地統治──「無主の野蛮人」という言說の展開》（東京：日本図書センタ ー，2004）；山路勝彦，《日本の人類学──植民地主義、異文化研究、学術調査の歴史》（日本：
関西学院大学出版会，2011）；坂野徹，《帝国日本と人類学：1884-1952 年》（東京：勁草書房，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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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對「野蠻」他者的想像，成為日本在形塑自身殖民論述時重要的陪襯對象。17 隨著實際領有殖民地，日本也逐步操作這套「野蠻」論述，進而發展與西方帝國 相異的殖民經驗。作者分析不同時期日本作家的文學作品，特別是其中對野蠻他 者的描述，以釐清日本作為進步西方與落後有色人群的中介者，如何定位自身，
確立出文明西方及野蠻他者的關係。與小熊英二相同，Tierney 同樣強調日本有色 人種的身分，並認為日本因此發展出與西方帝國截然不同的殖民論述。另外，
Tierney 分別採用了不同時期臺灣和南洋群島的經驗，並進行跨地域的比較，其研 究主題、取徑與關注對象，皆與本研究直接相關。
但即便如此，Tierney 的研究仍有幾項尚待延伸之處。首先，Tierney 的研究時 段設在日本殖民初期的臺灣、1920 至 30 年代崇尚原始社會的時期，及至二戰時期 的南洋群島，Tierney 並未處理十九世紀後期的野蠻異己想像。因此，Tierney 忽略 了日本在 1895 年統治臺灣前，早已有了進入臺灣及南洋群島的經驗，並逐步累積、
強化既存的南方異己負面形象。這份南方異己想像，與日本實際統治臺灣後所產
強化既存的南方異己負面形象。這份南方異己想像，與日本實際統治臺灣後所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