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帝國、大眾媒體與日本人的南方異己想像
第三節 立足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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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多元的異己論述，並不只靠異質的學術知識產出來源，以及重層的新 聞媒體就能形成。隨著日本帝國逐步向外擴展，並取得海外原為異域的殖民地，
殖民地的新聞媒體便會跟著出現。新聞媒體的「重層」，並不只是刊載管道與種類 的平行式重層，還包括了不同地域的跨界式重層。下節將討論殖民地臺灣的新聞 媒體，及其作為帝國海外的「重層」新聞媒體，報導性質及立場與內地日本有何 不同。而帝國權力與新聞公共性兩股力量之間的拉扯，在殖民地臺灣的新聞媒體 又將呈現何種面貌，也將於下節討論。
第三節 立足異域
1895 年日本領有第一個海外殖民地臺灣後，不只是政府、學者、人民，大眾 媒體也亦步亦趨地進入這個遠在南方的熱帶島嶼。總督府在新領地上四處弭平反 對勢力，試圖確立其統治權；懷著滿腔調查熱忱的學者深入未知的蕃界山區，紀 錄想像中的野蠻人群；遠渡重洋來臺探險、經商或移居的日本人民，設法在人數 眾多的臺灣漢人夾縫中謀取新生活；而新聞報社也歷經草創階段的人手、資金不 足等諸多困難。無論是誰，大家都得學習在異域立足。
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殖民地所展現的地域特性，使新聞的角色與性質變得 格外重要。隨著地域差異，原先在內地扮演著文明啟蒙、政令宣傳等角色的新聞，
在殖民地臺灣必然會有一些延續或變化。本節將透過地域差異的角度，以殖民地 臺灣第一大報《臺灣日日新報》為例，除了分析官方力量如何影響其報導性質，
也敘述在臺日本人社群的特殊環境氛圍，如何影響殖民地新聞的發展。
另外，既然出現了地域重層差異，殖民地臺灣新聞就得與內地日本新聞進行 比較分析，方能顯現兩者的異同。本節將以異己報導為主軸，特別以五年理蕃戰 爭時期（1910-1914）為例，藉由比對兩地的新聞報導，以突顯這段對臺灣理蕃事 業至關重要的時期，異己報導之特殊性為何。
一、 《臺灣日日新報》的成立概況
在日本開始統治臺灣的明治二十年代，正好是新聞百花齊放、眾聲喧囂的時 期，1894 年日清戰爭至 1905 年日俄戰爭的十年「戰間期」，戰地新聞的需求，更 使此時期的新聞事業蓬勃發展。新聞發行量增加，加上帝國新領的殖民地，使許 多原本在內地從事新聞工作的人躍躍欲試，臺灣的新聞媒體即是在此種潮流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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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論述（1898-1906）為主〉，頁 4-6。‧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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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報》一樣，由總督府每年補助 4 萬 8 千圓；另外，總督府還頒布府令公布式，
額外增加每年 1 萬 8 千圓的補助。79 如此高額的補助金，也成為影響新聞報導的 無形桎梏。而後，總督府更透過諸如「愛國婦人會」的名義投資、控制報社。80 在 1936 年發行的《臺灣新聞總覽》一書中，就有一段針對「御用新聞紙」的批判：
讀者為了拿到州報與府報，一定要購讀該報，因此該報不只可以得到府報、
州報等的印刷費，還能增加報紙的銷售量。從事府報、州報印刷發行的報 社，可說受到特殊的利益與保護。在這樣的關係下，受到如此保護的報紙 絕對不能寫出對官廳不利的記事，甚至一味地報導對官廳有利的記事。81
如此看來，總督府權力的確透過資金挹注方式，強勢干涉了殖民地新聞報導 的公共自由，在殖民教化部分就更不言可喻了。無論是透過附錄的《府報》、《州 報》公布各式硬性法令，或是原先在內地日本新聞即大力推行的文明啟蒙相關軟 性報導，都可看出新聞協助官方統治、啟迪人民，而這點在殖民地臺灣更為強烈。
1908 年 5 月，在《臺灣日日新報》滿三千號之際，一位擔任《福州閩報》館主的 日人前島真就特地投書，肯定《臺灣日日新報》對治臺庶政的貢獻：
在此過渡時代，即有日報之創始，蓋為祈本島統治政策上，至大必要建設 之事業也。回顧過去十年，臺灣總督府則銳意圖治，改善制度，整理財政，
獎勵產業普及教育，其他設備交通機關，及勉力於物質上諸般之進步發達。
今也方達其目的，收殆無遺憾之效果，至使內外環視者，賞讚我植民政策 之成功。是雖不外乎總督府當局者之敏活運用其智能和手腕，所得之結果，
抑亦不可無賴乎日報之為本島統治上之機關。82
79 〈府令二一號臺灣日日新報ヲ以テ公布式トス、臺灣新報廢刊屆、臺灣日報廢刊ニ付公布式免 除願、臺灣日日新報社公布式命令、臺灣日日新報ヲ以テ公布式トス〉，《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
1898 年 4 月 29 日公布。
80 王天濱《臺灣新聞傳播史》曾提出此說，但石原幸作在《臺灣日日新報三十年史》一書中，並 沒有明確指明愛國婦人會與總督府的關係。徐郁縈在其研究中，曾引用竹中信子書寫日本女人 在臺灣的記憶，說明當時竹中女士曾對愛國婦人會的資金流向含糊不清感到疑惑，其中可能隱 含了政治目的。見王天濱，《臺灣新聞傳播史》，頁 90；徐郁縈，〈日治前期臺灣漢文印刷報業研 究（1895-1912）─－以《臺灣日日新報》為觀察重點〉，頁 90-91；竹中信子，《日治臺灣生活史
──日本女人在臺灣（明治篇 1895-1911）》（臺北：時報出版，2007），頁 160-164。
81 豐田英雄編，《昭和十一年版臺灣新聞總覽》（臺北：國勢新聞社臺灣支社，1936），新聞批判篇，
第 4 頁。
82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1908 年 5 月 3 日，第 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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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直接的資金挹注與府報刊載，總督府得以壓抑不利於自身之報導，並協 助報社推動殖民教化工程，此與明治維新政府多有雷同之處。不僅如此，日治初 期的臺灣吸引了不少日本的新聞人來臺創辦報社，更有原先就在日本發行的內地 新聞引進臺灣，一時間殖民地的新聞輿論茂盛得宛如異地繁花，與內地日本如出 一轍。但在推動殖民高壓統治、主導單一言論的總督府眼中看來，這些民間新聞 即成了當局亟欲斬花除根的有害毒株。殖民官方與民間新聞的對立，促使了 1900 年 1 月《臺灣新聞紙條例》的誕生。
1898 年 8 月，總督府官員將還在草案階段的《臺灣新聞紙條例》送交評議會 時，曾概述了提案理由：
有關本島報紙之管理，尚未有任何規定。如今施政漸漸步上軌道，同時，
自我國內地渡海來臺者益增，民間言論範圍日趨複雜。當此之時，基於憲 法之精神，隊表達言論的報紙訂下適當的管理法，就治安維護上而言，誠 屬緊要之事。是即需要制定本法之理由。83
由此可知，總督府意識到民間言論的複雜，因此為了統治需要，必須控管新聞言 論；且總督府基於殖民立場，其所訂定的新聞管控條例內容，較同時期的內地日 本法令來得嚴格。84 舉例來說，內地日本的新聞紙條例已於 1887 年將發行手續改 為報備制，但殖民地臺灣卻仍採取較為嚴格的許可制，意謂總督府有權在發行新 聞前取消許可。另外，在新聞每日印刷發刊前，殖民地臺灣的新聞必須交付給官 方先行檢閱，但內地日本只要在發行同時交付官方即可。除此之外，總督府對新 聞言論的箝制，還展現在管控內容的禁止刊載事項，以及違反時的更正義務、罰 金，甚至停止發行等事項上。
83 〈律令第三號臺灣新聞紙條例〉，《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1900 年 1 月 24 日公布。譯文採用徐 國章之中譯，見徐國章，〈臺灣日治時期最初的新聞統制法──臺灣新聞紙條例〉，收錄於臺灣 省文獻委員會編印，《第三屆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 會，2001），頁 5。
84 在訂立過程時，即出現總督府與內務大臣針對條例草案內容的折衝狀況。總督府要求較嚴格的 發行許可條件，但內務大臣卻認為稍嫌失當，這也使得臺灣新聞紙條例共費時一年半才得以通 過並發布。談判折衷過程見徐國章，〈臺灣日治時期最初的新聞統制法──臺灣新聞紙條例〉，
頁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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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箝制言論自由的走向，與內地日本雖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殖民地臺灣的新聞，
擁有更加嚴格的法令限制，也使御用新聞得以展現更明確的官方立場。
三、 《臺灣日日新報》的讀者社群
1900 年，臺灣總督府統計書紀錄在臺日本人的數量為 3 萬 7 千餘人，推估的 全島人口數約有 284 萬餘人，日本人僅占了 1.3%。如此稀少的人口比例，即使到 了 1915 年，也只上升至 3.8%。90 日本開始統治臺灣的前幾年，面對一個他者人 數眾多、又動亂頻頻的南方異域，這些風塵僕僕渡海來臺的日本人，首先就得面 對近乎被淹沒的恐懼與不安感。
會選擇在日治初期便動身來臺的日本人，多半是為了獵官的行政人員，或是 從事商業、專職技能的商人資本家與技術工作者。這些為數不多的日本人，多半 群聚在臺北城或其他城市內，形成一個以官吏為首、商人和資本家為主體的都市 型日本人移居社會。91 而都市型的移民社會與內地日本的地方農村型社會不同，
無論是官員或是商人，都擁有一定程度的閱讀能力，對殖民地臺灣的情報知識需 求也勢必更為強烈。若從這樣的角度來看，在統治隔年隨即設立《臺灣日日新報》， 似乎也是為了滿足在臺日本人社會的實際需求。
另外，根據井出季和太《臺灣治績志》在 1915 年的統計資料顯示，當時已習 得日語的臺灣人人口數約為 5 萬 4 千餘人，約僅占不到 3%的臺灣人口總數。92 由 此可以推斷，在 1915 年之前，擁有閱讀《臺灣日日新報》日文版報導能力的臺灣
另外，根據井出季和太《臺灣治績志》在 1915 年的統計資料顯示，當時已習 得日語的臺灣人人口數約為 5 萬 4 千餘人，約僅占不到 3%的臺灣人口總數。92 由 此可以推斷，在 1915 年之前，擁有閱讀《臺灣日日新報》日文版報導能力的臺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