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以前閩北地區教化活動概況

福建雖於漢代即有於福建設立行政單位予以治理的紀錄，但相關文教活動的 記載不詳，難以窺知西晉之前福建地區教育發展的概況。而自西晉武帝太康元年

（280），晉滅東吳，到建隆元年（960）北宋建立，中經西晉、東晉、南朝、隋、

唐、五代，共680 年，是閩北地區教育發展的萌芽期。隨著北方移民入閩、人口 增加、經濟發展，文教政策、及地方官的興學努力，為宋代閩北地區學校教育的 興盛發展打下了基礎與基石。本節就宋代之前各時期福建的教育發展概況作一探 究，並進一步釐析閩北地區於其間的發展情形與特色。

壹、兩晉、南朝時期文教活動的出現

福建僻處海隅，又關山阻隔，少有外地人口流入，使得自古以來人口的成長 甚為有限。在宋代以前，常被視為亂事不斷、迷信落後的地區。自西晉以後，經 過西晉末年永嘉之亂、東晉南渡等因素的刺激下，來自中原的移民陸續的移入，

成為兩晉至南朝三百年間福建人口增長的重要因素。不過，在隋唐之前，福建的 開發與文化發展仍相當有限，我們從於福建任官以及遊歷過閩的官宦、文人，對 當地土地貧瘠、荒涼景色的形容，以及急思離開福建的心情，便可得知，福建的 自然與人文並不具太大的吸引力。⁹²這一時期整個福建地區均屬文教尚未開化的 階段，相關文教活動於史有見者亦少，但由於移民中有不少名流、儒者來任閩中 守令，陸續在福建部分地區留下推崇禮法或興辦教育的相關事蹟。

兩晉時今福建全境未見明顯的文教活動，僅於建州、福州、莆田等部分區域 有些許文教活動的史蹟記載，按其所載時序，又以閩北建州為先。《建陽縣志》

載「晉永嘉間，光州危京官建州十有六年，而卒葬石鼓村。先是，其鄉避兵之民，

92 林拓，〈從化外之地到兩個文化帶的相繼發育——宋代以前福建文化地域格局的演變〉，《中國 歷史地理論叢》，16.1:頁 35-38。

率從之來，至是，遂佔籍焉。建人知尚文學，有京雒遺風，實自危始。」⁹³危京 除於建州長期為官，其鄉族亦由於躲避戰禍關係紛紛隨其移入建州，在此一移居 的過程中，將北方儒學讀書風氣帶入閩北地區，成為閩北地區文教發展之先。而 此亦是現存福建地區最早文教發展的相關記載，可知閩北地區乃為福建接觸外來 文化並發展文教的早期區域之一。

隨後在福建的其餘地區，亦陸續有相關文教發展或興學活動的記載出現，如 福州地區於南朝劉宋元嘉年間，晉安郡改稱昌國郡，阮彌之任太守，「俗未知學，

彌之教稼穡，興學校，家有詩書，市無囂鬥」。又如「郡人盛贊其德，建祠以祀。」

阮公祠在福州城南，據考據民國時期猶存。⁹⁴、另載「南朝劉宋太始末年，晉安 郡改稱晉平郡，浙江餘姚人虞願任太守，在郡『立學堂，教授子弟』、『為政清廉，

人懷其德』。」⁹⁵又劉宋元徽年間，王秀之繼任晉安郡太守。他在寫給朝士的信 中言：「此郡成虞公之後，善政猶存，遺風易遵，差得無事。」⁹⁶

又莆田地區於南朝梁、陳間，河南滎人鄭露，偕弟莊、淑，從永泰遷莆田，

居城南鳳凰山（亦稱南山，今廣化寺地），「構書屋以修儒業，作篇章以訓子弟。」

其地前有池，古稱南湖，世稱南湖三先生，其書屋稱南湖書室或湖山書堂。⁹⁷唐 黃滔《莆山靈巖寺碑銘》載：「梁、陳間，邑儒滎陽儒生鄭生家之。……獻其居 為金仙院。」⁹⁸即南朝陳永定二年（558）年。另據《莆陽南山廣化寺歷代文獻 匯集》載：晉永嘉年間，滎陽鄭昭南渡入閩，因愛南山風景，將其祖墳遷來安葬，

昭之後人鄭露三兄弟從永泰遷到祖墳旁安家，建書屋講學。在此之前，莆陽地區 尚未開發。因他們倡學有功，後世莆人建「開莆來學」、「倡學閩南」碑坊以紀 念。⁹⁹

上述相關記載甚為簡略，關於具體時間、興學形式與內容都不詳，故不能以 此推知兩晉、南朝時期的福建地區或是閩北地區是否已有某種具體形式的教育活 動產生。但對照中原人士開始大舉南遷入閩的時代背景，其中有不少是官宦世家 或讀書世家，他們在教育自家子弟時或是推行禮教時，應已將中原禮教文化帶入 閩地。而其中亦可得知閩北地區為兩晉至南朝時期福建中較早文教發展的區域。

兩晉、南朝時期，由於福建教育尚未完全開發，加以時局動盪，官學無定制，

93 夏玉麟修纂，《建陽縣志》，卷 3，〈風俗志〉，頁 39-40。

94 陳壽祺，《福建通志》，卷 121，〈六朝宦績〉，頁 2223。

95 李延壽，《南史》（臺北：臺灣商務，2010），卷 70，〈列傳 虞願〉，頁 718-719。

96 李延壽，《南史》，卷 52，〈列傳 王秀〉，頁 539-540。

97 黃仲昭，《八閩通志》，卷 45，〈學校〉，頁 34-35。

98 黃滔，《黃御史集》，卷 5，〈莆山靈巖寺碑銘〉，收於收於永瑢、紀昀等編，《景印文淵閣 四庫全書》，冊1084，頁 143。

99 陳瞻岵，《莆陽南山廣化寺歷代文獻匯集》（莆田：莆田南山廣化寺，1986），〈南胡鄭氏 族譜前序〉，頁165-166；李俊甫，《莆陽比事》，卷 1，收於《叢書集成三編》，冊 82，頁 8。

記載稀少、簡略，私學記載更少，難以窺其全貌。而據唐人林湑所著《閩中記》

云：「自晉、宋文雅以來，教化丕變，家庠序而人詩書」（或云：家詩書而戶業 學），¹⁰⁰可見唐人開始有人認為福建「文雅」，始自晉、宋，其擴張的速度較快。

當時各代朝廷對福建的統治雖已建立了常設機構，但受時局影響，官府辦學因人 因時而異，興廢無常，沒有建立起統一、持續的制度；而各種形式的私學活動，

則在社會流行，這是兩晉、南朝時期福建教育的情況。

貳、隋唐、五代時期的發展

兩晉以來，雖然隨著北方士族南下閩疆，陸續出現文教活動的事蹟，但福建 在北方人看來，仍是屬於文化落後的蒙昧區域。此或可由唐代士大夫對閩人的評 價是「機巧剿輕」¹⁰¹、「怙強喜亂」¹⁰²、「信巫好鬼」¹⁰³等得知。此外，唐代科 舉制雖大行，但閩人出仕者甚少，迨至唐中葉，福建進士及第的僅為薛令之一人。

104福建文化的落後自不待言。但唐至五代時期，出現不少熱心教育，對此做出積 極貢獻的地方官吏與民間人士，於「禮教提倡」、「官學教育」、「書院教育」

與「私學教育」等方面於閩北地區陸續展開興學活動，茲敘明於下。

一、官學的出現與禮教風氣的推行

唐代時福建出現許多熱心教育的地方官員，於福州、泉州、建州等地推行禮 教，並興設學校，對隋唐時期福建儒學的推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如歷任福建觀 察使李椅、常袞、鮑防、斐文等人，對於福建文教風氣的提升，均有所貢獻。李 椅為唐朝宗室，代宗大歷年間（766-780）任福建觀察使。任內除大興福州學校，

更對福建地方文教風氣的提升不遺餘力。在福州廟學的興復上，其「考校必精，

弦誦必時。於是一年人知敬愛，二年而學者功倍，三年而生徒祈析，賢不肖竟勸，

家而洙泗，戶有鄒魯，儒風濟濟，被於庶政。」¹⁰⁵其並以《五經》訓民，按時舉 行祭祀，年終考核，選優向禮部貢士，以鄉飲酒禮為貢士送行，以及節約開支，

籌集辦學經費等情況，「由是海濱榮之，以不學為恥。州縣之教，達於鄉黨，鄉 黨之教，達於黎庶矣。」銘曰：「此屋業儒，俊造如林。縵胡之纓，化為青衿」

100 林湑，《閩中記》，轉引自王豫生，《福建教育史》，頁 75。

101 獨孤及，〈都督府儒學記〉，收於陳壽祺，道光《福建通志》，卷 62，〈學校〉，頁 9。

102 史虛白，〈釣磯立談〉，收於《叢書集成初編》，3856 冊，頁 9。

103 黃仲昭，《八閩通志》，卷 37，〈秩官〉，頁 792。

104 薛令之，福建長樂人，唐神隆二年進士。見黃仲昭，《八閩通志》，卷 55，〈選舉〉，頁 282：

卷72，〈人物〉，頁 739。

105 獨孤及，〈都督府儒學記〉，收於陳壽祺，道光《福建通志》，卷 62，〈學校〉，頁 9。

106。從中可見福建於中唐之後，地方開始設學，也反映中原人士一向視福建為蠻 荒之地的看法有所改變，福建開始出現衣冠仕宦，改變唐以前不見閩人北宦的狀 況。李椅之後，德宗建中元年（780），前宰相常袞任福建觀察使，歐陽修載當 時閩人未知學，袞至，「使作為文章，親加講導，與為主客均禮，現游燕饗與焉。

由是俗為一變，歲貢士與內州等」。¹⁰⁷而常袞對福建的另一貢獻，即是閩人入仕 風氣的開展。唐代中葉前閩人入仕甚少，韓愈曾言：「閩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魚 之樂，雖有長才秀民通文書吏事與上國齒者，未嘗肯出仕。」¹⁰⁸唐代閩人在很大 程度上被北方人視為「閩蠻」，而常袞卻以前宰相的身分與福建士人平等論交，

並擇縣鄉秀民能文辭者，與為賓主鈞禮，希冀易俗勸仕。¹⁰⁹其次，唐代，一個文 士要出名，得到重臣欣賞是必備的條件。由於常袞在朝廷有相當的影響，在其推 薦之下，閩士日益受到重視，歐陽詹、林藻、陳通方、周匡業等人相繼中舉，且 由於常袞的推薦，閩士歐陽詹「聲漸騰於江淮，已達於京師矣」。¹¹⁰閩人開始瞭 解通過儒學出人頭地，乃至光宗耀祖，於是開始有讀書風氣。福州當地的《圖經》

說：「李椅、常袞皆以崇重學校為意，於時海濱幾及洙泗。」¹¹¹獨孤及稱贊福建：

「比戶業儒，俊造如林。」¹¹²可見李椅與常袞二人的興學措施之影響不僅限於福 州，更擴及福建其餘地區，改變地方學風與士子風氣，影響甚鉅。之後鮑防、斐 文二人亦「獎振儒風」、「崇獎士類」，¹¹³延續李椅、常袞二人重視文教的傳統。

除福州外，尚有泉州與漳州陸續有熱心教育的官員，於地方推行文教。¹¹⁴ 閩北地區於唐代的教育發展是以閩北首府建州為主，此與其開發較早，任官 綿延不斷有關，使建州成為歷代北人入閩者薈萃之地與文化中心。早於唐代初年 即有官吏於閩北移風俗、倡禮教。閩人「信巫鬼，重淫祀」是自漢朝以來即有的 文化特點。他們對儒學不感興趣，對鬼神卻非常信仰，不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

除福州外，尚有泉州與漳州陸續有熱心教育的官員，於地方推行文教。¹¹⁴ 閩北地區於唐代的教育發展是以閩北首府建州為主，此與其開發較早，任官 綿延不斷有關，使建州成為歷代北人入閩者薈萃之地與文化中心。早於唐代初年 即有官吏於閩北移風俗、倡禮教。閩人「信巫鬼，重淫祀」是自漢朝以來即有的 文化特點。他們對儒學不感興趣，對鬼神卻非常信仰，不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