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閩北地區書院發展與閩學的互動關係 …⋯…⋯…⋯…⋯…⋯…⋯…⋯ 103
第三節 閩學人物於書院的發展與閩學學派的形成
以朱熹及其門人為主的閩學人物，乃是南宋至元閩北地區發展書院的主要力 量。閩北的理學家們，以其特有的社會責任感，承擔著「講道」與「傳道」的歷 史使命，帶動了閩北的書院興學運動，書院並成為閩學學派發展與傳播的重要途 徑，其影響力與日俱增。本節即在探討朱熹於閩北地區的書院活動對於此地區的
234 徐元傑，《楳埜集》，卷 11，〈延平郡學及書院諸學榜〉，收於《全宋文》，冊 336，卷 7750，
頁210-212。
235 熊禾，《勿軒集》，〈化龍書院記〉，收於《全元文》，冊 18，卷 589，頁 595。
236 鄧洪波，《中國書院章程》（長沙：湖南大學，2000），頁 91。
書院發展的開創性，及對後世閩學發展的影響性程度。
壹、閩學人物所掀起的閩北書院興學運動
自楊時及游酢等人將理學傳入閩北後，閩學人物多透過書院教育的途徑，使 理學思想於閩北更行深化，並為往後閩學學派的形成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一、早期閩學人物重視書院的傳統
書院於閩北地區的發展，是與閩學人物的教育活動緊相關連的，其中又以朱 熹為承先啟後的關鍵人物。在朱熹一生中，每到一處，或讀書講學於書院，或修 建書院，或為書院提匾額，或為書院作記，特別鍾愛於書院實踐其教育理想。其 於家鄉閩北武夷山與建陽等地居住時間最久，亦於該地書院與精舍進行講學，以 此作為理學傳播發展的基地，可以說南宋以後閩北書院的興盛與朱熹有著密切的 關係，如元代學者虞集曾做此一觀察：「今郡縣學官之外，用前代四書院之制，
則立書院以居學者。因朱子而作者最多，建寧一郡，書院凡七，皆朱子之游息，
或因其師友門人而立者也。237」顯見書院於建寧一郡的興起，朱熹的貢獻起了重 要的推動作用。
在朱熹之前，楊時等閩學人物於理學傳播上即多透過書院講學的方式。楊時 在北宋、南宋之交，長期講學民間。今江蘇、浙江、福建等地都有過他的足跡，
有道南、東林、龜山諸書院。238楊時門人羅從彥，講學於南劍州沙縣羅坊山中之 南齋書院並創豫章書院。羅從彥門人李侗於南劍州的講學處，為延平書院前身，
朱熹曾從師於此。239朱熹父朱松在任官的同時，先後創辦了雲根書院與星溪書院；
在泉州安海石井鎮作為監稅官，講學於鰲頭精舍；復於建安講學於環溪精舍，皆 為朱熹幼年讀書學習處。240朱松過世後，朱熹奉遺命赴崇安五夫里投奔其父之同 門好友劉子翬、劉勉之、胡憲等人，並師事之。劉子翬早於高宗建炎四年（1130）
就在故里崇安五夫里建屏山書院，朱熹來五夫里從學其中。劉子翬還帶領朱熹遊 學武夷山水簾講堂與劉氏瑞樟書院；胡憲在五夫里有興賢書院，朱熹亦從師其中。
由上述可知，朱熹對於書院教育的重視，或是承襲了閩北理學諸儒重視書院的師 承傳統，書院亦成為理學南傳入閩的重要途徑。陳宓曾就理學入閩的師承關係描
237 虞集，《道園學古錄》，〈考亭書院重建朱文公祠堂記〉，收於《全元文》，冊 26，卷 844，頁 524-526。
238 何乃川，《閩學困知錄》（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頁 149-170。
239 陳能修、鄭慶雲、辛紹佐篡，《嘉靖延平府志》，卷 13，學校，頁 13a。
240 黃宗羲，《宋元學案》，卷 39，〈豫章學案〉，頁 1294。
述道：
二程傳之楊時，楊時傳之羅從彥，羅從彥傳之李侗，李侗傳之朱文公熹，
而其學益盛。……爰諏譜諜，楊時、羅從彥實本郡將樂人，李侗劍浦人，
朱熹雖居鄰郡，亦生於本郡尤溪之寓舍。伏自漢唐以來，幾二千年而未有 與道統之傳者，今以斗大之州，不數十年之內，出而宗主斯文者有四，豈 惟一邦之創見。241
楊時倡學東南，將理學帶入閩北，並經由「楊時-羅從彥-李侗-朱熹」的師承 關係完成理學入閩的傳播工作，最終於朱熹手中予以發揚光大，而這一師承皆於 閩北地區完成，並促成了閩學學派的產生。若細究其中的關鍵，當以閩學人物於 傳播理學思想時特重書院最為相關。而這一師承關係之所以能緊密結合，亦端賴 於書院。可知朱熹重視藉由書院傳播理學思想此一特色，是有其師承脈絡可循的，
並非其所獨有。
二、朱熹書院理想於閩北的實踐
朱熹在教育上，嚮往三代學校之制，家有塾，遂有序，國有學，以人倫道德 為教育內容與取士標準。如朱熹在他對《孟子 滕文公上》中的「設為庠序學校 以教之。…皆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一段的解釋，表達的 很清楚。他解釋道：「倫，序也。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
朋友有信，此人之大倫也，庠序學校，皆以明此而已。」242朱熹相信為學能變化 氣質，復性明倫，因此極注重學校教育。實際上，宋代州縣雖有學校，但官學以 科舉為目的，以文藝為教育內容。朱熹對此一只務科舉俗學的現象多所批評，認 為如此違背聖賢立教之意。其於〈石鼓書院記〉中認為學校科舉之害雖然不可勝 言，但「不可以是為適然，而莫之救也」。是故主張別求燕閑清曠之地，另立門 戶，創建書院，「以俟四方之士有志於學，而不屑於課試之業者居之」，滿足有志 之士的要求。243朱熹與其門人即依此目標，透過書院教育實踐理想，於閩北地區 掀起一股書院興學與講學的風潮。其個人於書院的實踐方面，主要展現在親辦書 院、遊歷講學、招收門人、著書立說等面向，分述如下。
（一）親辦書院與講學
就朱熹一生講學歷程，據《文集》中所存書信，他自二十九、三十歲便開始
241 陳宓，《復齋集》，卷6，〈申請延平書院敕額劄〉，收於《全宋文》，冊304，卷 6954，頁 364-365。
242 朱熹，《四書集注 孟子集注》，卷 3，〈滕文公章句上〉，頁 6。
243 朱熹，《朱文公文集》，卷 79，〈衡州石鼓書院記〉，收於《朱子全書》，頁 3782-3784
有與人論學的書簡，及與學生往返的信件，244大概可以顯示他在三十歲以後講學、 官志十〉，頁4080-4082；黃榦，《勉齋先生黃文肅公文集》，卷 34，〈朝奉大夫華文閣待制贈 寶謨閣直學士通議大夫謚文朱先生行狀〉，收於《全宋文》，冊288，卷 6559，頁 426-454。
寒泉精舍與雲谷草堂的規制、規模，及其於朱熹之後的發展概況由於史志缺 載，難知詳情。關於朱熹於精舍的講學活動，記載資料不多，但仍留有許多門人 來寒泉精舍從朱子游的記載，顯示來往求學之熱絡。如乾道六年（1170），李宗 思從朱熹學於寒泉精舍，與朱熹及其餘門人於禪學有一番論辯，朱熹對此記云：
「伯諫（李宗思）前日過此，季通亦來會，相與劇論儒佛之異。因問伯諫：「『天 命之謂性』。此句為實邪？為空邪？渠以為實。」又云：「此有李伯諫，往時溺於 禪學，近忽微知其非。昨來此留數日，蔡季通亦來會，劇論不置，遂肯捨去舊習。」
250透過此一師門論辯，朱熹於期間斥其溺於禪學之誤。此外朱熹亦於此與學友共 同論道講學，探研經學奧旨。如何鎬死時，朱子祭之曰：「過我精舍，講道論心，
窮日繼夜……若兄之賢，實我所畏。」251又銘其墓碣曰：「……予獲從之遊相好 也。今年冬，過予於寒泉精舍。留止浹旬，歸而屬疾……。」252亦有著名學者呂 祖謙於孝宗淳熙二年（1175）四月來訪講學，即寓居於此。
朱熹於寒泉精舍與雲谷草堂的講學時間並不甚長，影響力未如武夷精舍或考 亭滄州精舍。但在朱熹五十歲再度派官、出守南康軍之前，寒泉精舍與雲谷草堂 為其正式的講學聚學之所。可以說，寒泉精舍其實是他這段私人教學時期的象徵 性代表，於朱熹的教育實踐生涯中具有重要意義。253因此在出守南康時，由於已 有從事私人講學的經歷，加上過去主持官學的經驗，對其於南康軍興復白鹿洞書 院時提供了諸多參考，使白鹿洞書院的興復更形周密與完備。
2.武夷精舍
淳熙十年（1183），朱熹在浙東提舉任上彈劾唐仲友受挫，奉祠主管台洲崇 道觀而歸居武夷，於武夷山建此書院。精舍地廣數畝，規模與功能均備，有仁智 堂、隱求室、止宿寮、石門塢、關善齋、寒棲館、晚對亭和鐵笛亭等建築物。從 淳熙十年到紹熙元年（1183-1190）這八年中，朱熹大部分時間是在精舍授徒講 學和從事學術活動，這裡是朱子學派的學者們開展學術研究活動的重要場所。朱 熹自稱仁智堂主，在此潛心學問，不僅完成《四書集注》等重要著作。這一時期，
有〈道源堂〉一詩。
250 相關記載與討論可見朱熹，《朱文公文集》，卷 31，〈答張敬夫〉；卷 39，〈答范伯崇〉；
卷43，〈答林擇之〉，收於《朱子全書》，頁 1331-1332、1784、1965-1966。
251 朱熹，《朱文公文集》，卷 87，〈祭何叔京知縣文〉，收於朱傑人編《朱子全書》冊 24，頁 4067。
252 朱熹，《朱文公文集》，卷91，〈何叔京墓碣銘〉，收於朱傑人編《朱子全書》冊24，頁 4203。
253 朱熹在往後的教學生涯中，對於此段講學時光十分懷念。如淳熙六年（1179），朱熹在南康知 宰任上曾言：「建陽崇安之間，有大山橫出，峰巒特秀，餘嘗結茆其巔小平處。每當晴畫，白 雲坌入窗牖間，輒咫尺不可辨。嘗題小詩雲：『閒雲無四時，散漫此山谷。幸乏霖雨姿，何妨 媚幽獨。』下山累月，每竊諷此詩，未嘗不悵然自失。」仍十分懷念他在雲谷的讀書、著述 生活，以及此地的優美風光。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匯考》（臺北：正中，1958），卷 13，〈題 米敷文瀟湘圖卷〉，頁877。
四方學者紛紛負笈前來問道求學，知名的門人有還有黃榦、程端蒙、吳必大、萬 人傑、董銖等百數十人，為閩學學派迅速壯大的一個時期。其摯友、時任建寧知 府的韓元吉為其作〈武夷經舍記〉一文敘其經過，稱武夷精舍乃「武夷之巨觀」
並讚朱熹講學肄業於此，「步趨孔孟，以教夫來學者。」254 3.滄州精舍
滄州精舍是朱熹於閩北創建的第四所書院，又稱竹林精舍、考亭書院，乃是 晚年創建的最後一所書院。紹熙二年（1191）朱熹離漳洲知府任後，又受長子朱
滄州精舍是朱熹於閩北創建的第四所書院，又稱竹林精舍、考亭書院，乃是 晚年創建的最後一所書院。紹熙二年（1191）朱熹離漳洲知府任後，又受長子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