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閩北地區歷史地理背景與經濟文化發展…⋯…⋯…⋯…⋯…⋯…⋯13
第二節 閩學於福建的發展概況
閩學起源於福建北部，並以朱子為閩學重要代表人物，對於閩北地區教育活 動的影響甚鉅。本節茲分「閩學起源與發展」及「閩學與朱子學概念釐清」兩部 分，概述閩學的發展。
壹、閩學起源與發展
在宋代理學史上，有所謂的「濂、洛、關、閩」之稱，「閩學」與「濂學」、
「洛學」、「關學」一樣均是理學的重要學派，亦是以地域代表人名來命名學派。
「濂學」以周敦頤曾講學於江西廬山，以其家鄉「濂溪」命名其草堂，「濂學」
以此而得名；「洛學」則以程頤、程顥講學於洛陽而著稱；「關學」則以張載講學 於陝西關中而聞名；而「閩學」則以朱子講學傳道於福建而得名。69朱子一脈的 學術傳承之所以被稱為「閩學」，就是因為朱熹一生多活動於福建閩北地區，受 教、講學、著述及從政也多在福建，在福建形成朱子學派，且福建亦是閩學活動 主要根據地。
但若就理學入閩的起源與傳承作探究，實則閩學早於朱熹之前即已開始發展。
北宋時，陳襄（1017-1080）與陳烈（1018-1093）、周希孟（1009-1083）、鄭穆
（1022-1092）創道於閩中，號為海濱四先生。崇安的胡安國（1092-1149）在朝 時，從學於理學先驅的胡瑗（993-1059）及孫復（992-1057），後以撰《春秋傳》
澗詩集序〉，收於《全元文》，卷587，頁 526-‐535。
67 徐曉望，《閩北文化述論》，頁 334-‐335。
68 熊禾，《勿軒集》，卷 5，〈建同文書院上樑文〉，頁 64。
69 如清人蔣垣於《八閩理學源流》中稱：「濂、洛、關、閩皆以周、程、張、朱四大儒所居而稱。
然朱子徽州人，屬吳郡，乃獨以閩稱何也？蓋朱子生於閩之尤溪，受學於李延平及崇安胡籍 溪、劉屏山、劉白水數先生，學以成功，故特稱閩。概不忘道統所自。」即是以朱子作為閩 學代表人物。蔣垣，《八閩理學淵流》，卷1，收於永瑢、紀昀等纂修，《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總目提要》，頁253。
名於世，為元、明兩朝科舉取士的經文定本。此外，同在程顥、程頤門下求學的 閩北人還有楊時、游酢、游醇、練繪等，其中楊時又被稱為「程氏正宗」。當時 閩北尚有南平的羅從彥、李侗，崇安的劉民先、劉勉之（1090-1149）、劉子翬
（1101-1147）、胡憲（1086-1162）、胡宣、胡寧、胡宏，建陽的范如圭（1102-1160）、
吳翌（1129-1177），浦城的黃鍰等人，他們都給朱熹學術思想的形成以直接或間 接 的 影 響 。70朱 熹 通 過 他 們 繼 承 和 發 展 了 北 宋 周 敦 頤 （1017-1073 ）、 程 顥
（1032-1085）、程頤（1033-1107）、張載（1020-1077）等人的理學思想，集理學 之大成，故明人朱衡說：
孔子歿後千五百年而周元公、二程夫子出，講業濂洛之間，…於是閩人龜 山楊子（楊時）、廣平游子（游酢）、著作王子（王蘋）咸登其門。游之學 與楊埒，獨龜山致程子吾道南之語。歸閩一傳而得豫章羅子（羅從彥，
1072-1135），再傳而得延平李子（按指李侗，1088-1158），三傳而為朱文 公。71
清人熊賜履（1635-1709）亦曾於《學統》中言：
東南學者推先生（指楊時）為程氏正宗，與胡文定（胡安國，1074-1138）
公往來講學尤多，胡五峰（胡宏，1106-1161）、羅仲素（羅從彥）皆其弟 子。凡紹興初崇尚元祐學術，而朱文公、張宣公（張栻，1133-1180）之 學得程氏正宗，其源委脈絡皆出於先生。72
可見明清學者一般是把楊時、羅從彥、李侗、朱熹作為閩學形成的傳授系統，並 以此為理學南傳入閩與閩學的淵源。
「閩學」的概念在朱子去世後不久即已出現。黃宗羲在講述南宋朱子學派學 者王應麟時稱：「咸淳元年七月，除著作郎，時，湯文清公為太常少尉，與先生 鄰牆居，朝夕講道，講關、洛、濂、閩、江西之異同。」73「閩學」此一名稱，
最遲至明代則已流行。明初大臣宋濂有「天生濂、洛、關、閩四夫子，始揭白日 于中天，萬象森列無不畢見其功。」74的說法。可見，自朱子理學形成以來，人 們就一直將朱熹的學說稱為「閩學」。朱熹之後，福建朱子學者對閩學思想體系 做了進一步完善和充實。清人蔡衍鎤說：
70 劉樹勛，《閩學源流》，頁 85-94。
71 朱衡，《道南源委錄》，收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臺南：莊嚴文化，1996），史部 92 冊，〈目 錄〉，頁273。
72 熊賜履，《學統》，收於王雲五主編《國學基本叢書四百種》（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8）， 351 冊，卷 23，〈翼統 楊 山先生〉，頁297。
73 黃宗羲，《宋元學案》，卷 85，〈深寧學案〉，頁 2866。
74 宋濂，《宋學士文集》，收於《四部叢刊》，卷 58，〈理學篡言序〉，頁 299。
閩學之倡也，始於龜山（楊時）。其盛也，集於朱子。其末也，振於西山
（真德秀，1178-1235）。又兩百餘年，而始有剩夫陳氏（陳真晟，1411-1473）、
翠渠周氏（周瑛，1430-1518）、虛齋蔡氏（蔡清，1453-1508）。向非有先 生（吳海，元朝福州人）之辟邪崇正，傑然挺出於絕續之間，何以繼以往 而啟將來哉。75
由於閩學和朱子學都是以朱熹為代表的學派，南宋時閩學和朱子學具有相同的意 義。在元明清時代，閩學和福建朱子學也是一致的。
而閩北印刷業的發達也為朱熹綜合百代，集理學大成提供了極佳的物質條件。
當時建陽的麻沙和崇化被譽為「圖書之府」，朱熹〈建陽縣學藏書記〉中也說：「麻 沙版書，行四方者，無遠不至。」76麻沙與崇化書坊的刻印書籍，內容豐富，各 類經書和類書，印數很多。同時，還大量印行各類文集與詩選。朱熹廣泛地閱讀 了麻沙出版的書籍，還親自在崇化里建同文書院，以貯藏圖書。77這種印刷業的 發達和藏書的豐富，無疑為朱熹進行學術研究，集理學之大成及傳播提供了充足 的媒介，進而有力地促進了閩學的產生。而閩學的崛起又反過來促進了福建印刷 業和藏書業的繁榮。78
由於朱熹學識淵博，著述豐富，自成一家之言，因此，他生前在福建能廣聚 生徒，問難答辯，弘揚學派，造成重大學術影響。據陳榮捷估計，朱熹的正式門 人有四百八十八人，其中福建籍一百六十四人，佔總數的三分之一。其中大部分 為閩北人，例如建陽的劉爚（1143-1216）、劉炳、蔡淵（1148-1236）、蔡元定
（1167-1230）；崇安的歐陽光祖、張宗說，和浦城的楊與立、楊道夫等人。79這 些門徒弟子仿效其師，紛紛在各地講學、弘揚學派，從而進一步促進閩北文化教 育的發展。朱熹之後，閩北書院代代相延，常盛不衰。在朱熹之後的閩學書院，
皆以朱子學為宗。元代順帝至正年間的〈湛廬書院記〉中提到：
今之書院，昔為祠堂，不過朝夕企仰以致其慕而已。今也則為學宮，有訓 迪之師焉，有講誦之友焉。當求文公（朱熹）之微言粵論而推明之，追文 公之善行懿德而懋勉之。日有所進，月有所益。庶乎文公之道在是，而不 負朝廷尊崇之實意，與夫參政作興之初心，何其幸也。80
75 吳海，《吳朝宗先生聞過齋集》，收於王雲五主編，《叢書集成初編》（台北：商務，1936），第 2417- 2418 冊，冊 1，〈蔡序〉，頁 1-2。
76 朱熹，〈建陽縣學藏書記〉，收於朱傑人主編，《朱子全書》，卷 78，頁 1396。
77 夏玉麟修纂，《嘉靖建寧府志》，卷 17，〈學校志〉，頁 341。
78 蔣仁、余奎元，〈朱熹學術在閩北產生的條件〉，收於武夷山朱熹研究中心主編，《朱熹與中國 文化》（上海：學林，1989），頁 158-160。
79 陳榮捷，《朱學論集》（台北：學生，1982），頁279-281。
80 夏玉麟修纂，《嘉靖建寧府志》，卷 17，〈學校志〉，頁 344。
書院的教學目標，大抵以朱熹的〈白鹿洞學規〉為準，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然後 推己及人，治國平天下。連官學也受到很大的影響，據嘉靖《建寧府志》對建寧 府學的記載：「昔朱子立學規於白鹿書院，令諸生尊孔子之教。慕朱子之學，可 不守是規耶？諸生咸曰：『敢不敬，蚤夜以求從是規。於是刻之於堂以求久。』」
81毫無疑問，朱熹的理學思想、教育觀與教學活動，當對南宋以後福建的教育事 業與文化發展，發生了重大的影響。
朱熹對閩學發展所起的影響，除了他本身直接發揮出來的外，另有一條重要 的渠道，即通過其門人弟子的影響。朱熹死後，他的門人弟子不斷為閩學的確立 和傳播而努力。由於朱門弟子的活動和當時朝廷政治情勢的變化，在朱熹死後九 年，即南宋寧宗嘉定二年（1209），朱熹被賜諡為朱文公。嘉定五年（1212），由 朱熹的門徒劉爚請求，皇帝批准朱熹的《四書集注》立於學官，做為法定的教科 書。此後，朱熹的頭銜越加越大，其學術地位越來越高，於是閩學學者更加活躍，
閩學發展有不可遏止之勢。不過，直到南宋末年，其傳播和影響仍僅限於閩浙地 區。宋末元初，由於閩學學者黃榦（1152-1221）、熊禾（1253-1312）以及許衡
（1209-1281）等人，極力傳播朱子學，致使閩學的影響力由福建而全國。82後至 元代仁宗皇慶二年（1314）詔令國家考試以朱熹所訂「四書」出題，詮釋亦以朱 熹《四書集注》為準，因而朱子學大昌。83
閩學的崛起，為近代福建文化發展的重要力量。據高令印統計宋代以後福建 學者、著述和從祀孔廟人物的數量，來作為福建文化興盛的重要標誌。結果顯示，
在宋元明清時代，福建學者和從祀孔廟人物的數量，都居全國首位，其中又多為 閩學學者。且福建學者所撰的哲學著作，大都闡述孔孟程朱思想，發揮儒家傳統 和閩學精神。84由此可知，閩學學者的學術思想，為福建地區的思想文化發展，
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貳、閩學與朱子學概念釐清
自朱子理學形成以來，人們就一直將朱熹的學說稱為「閩學」。現今學者亦 多承襲此一說法，如劉樹勛即認為閩學是由朱熹所開創，朱熹的學術思想是這個 學派的學術主張，故他主張閩學又可稱朱子學，而朱熹晚年在考亭講學，因此閩 學學派又稱考亭學派。85高令印與陳其芳亦主張閩學是指以朱熹為首，包括其門
81 夏玉麟修纂，《嘉靖建寧府志》，卷 17，〈學校志〉，頁 326。
82 高令印，陳其芳，《福建朱子學》，頁 10-12。
83 宋濂，《元史》，卷 81，〈選舉一〉，頁 995-996。
84 高令印，〈朱熹與福建文化〉，收於鍾彩鈞主編，《國際朱子學會議論文集》，頁 39-40。
85 劉樹勛，《閩學源流》，頁 1-3。
人在內的南宋朱子學派的思想，以及其後理學家對朱子學的繼承和發展，故將閩 學等同於朱子學。86
但亦有學者持不同看法，如傅小凡認為朱子學與閩學還是有區別的。從淵源 上追溯，閩學為洛學南傳入閩之後，經幾代學者發展最終形成的一個新學派，朱
但亦有學者持不同看法，如傅小凡認為朱子學與閩學還是有區別的。從淵源 上追溯，閩學為洛學南傳入閩之後，經幾代學者發展最終形成的一個新學派，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