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閩北地區書院發展與閩學的互動關係 …⋯…⋯…⋯…⋯…⋯…⋯…⋯ 103
第二節 閩北地區書院運作的制度化與健全化…
唐代時書院於閩北地區雖已開始出現，但處於初生階段，未能穩定發展。書 院運作的制度與規模的完備發展，至南宋方才漸趨成熟，逐漸的朝制度化與組織 化的方向發展，日趨完善。形成以講學為主體，教學與學術研究、著作論述相結 合，同時具有藏書、刻書和祭祀的功能。書院於閩北的發展進而觸發了理學南傳 與閩學的形成，使閩北成為全國書院發達地區。書院的官學化趨勢，亦是使得書 院朝組織化與制度化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為瞭解閩北書院的發展與運作情形，
本節就書院的「組織與管理運作」及「教學運作」兩方面作一探究，以明瞭閩北 地區書院其制度化與組織化的發展歷程，及其於宋元時期運作的實際狀況。
壹、制度與功能的確立
書院於閩北地區的推動，多是由私人興辦或主導，按其興辦者身分多為具有 一定學術地位的閩學人物或隱逸儒士。學生多是慕師名而來，常因個人因素，求
90 樓鑰，《攻媿集》，卷 54，〈建寧府紫芝書院記〉，收於《四部叢刊正集》（臺北：臺灣商務，
1983），頁 509-501。
學的時間長短、個人的年齡、資質和學習程度等不同，以致常有學生的來去無常，
或當名師搬遷或去世後，原來所辦的精舍或書院就會消失。南宋後隨著官方的開 始重視與介入，逐漸出現私辦官助，甚至是官辦屬性書院的出現，而在此一過程 中促使了書院於閩北發展日趨組織化與制度化。下文先從官方所支持與創辦書院 開始討論。
一、官方的興學力量促使書院建置的完善
北宋閩北書院的創辦是以私人創辦為主，但到南宋後期官方亦開始注意到書 院。如官辦書院的出現，用公款建院舍，撥田置產以供費；或將民辦書院「列入 學宮」，即歸入官學系統；或賜名、賜額以示鼓勵。透過不同形式力量的介入，
書院被視為地方文教的一項重要工作。在官辦書院方面，地方官吏乃是最主要的 推動者，這些官員他們利用自身的政治威望，動用自身、地方政府及民間資源具 體支持書院的興辦，亦有官私合辦或官辦性質的書院存在。興學動機上，有的地 方官創辦書院的目的在於補充州縣學的不足，以建寧府紫芝書院為例，其設立沿 革記載如下：
秋賦動踰萬數，薦送率八十餘人，儒風最盛，學有生徒三百，分十二齋，
猶不足以容之。今郡侯寶物閣直學士諫議李公鎮臨以來，治行稱最，百廢 具舉，功利及物，不可以數計周知。而尤篤意于教養，顧瞻府庫，悉加葺 治，猶以為未能甚稱樂育之意，謂晉范寧之守豫章，大設庠序，資給眾費，
一出私祿，心實慕之。乃捐俸錢三千餘缗，度地於學之東西兩隅，廣為四 齋，鳩工於嘉定三年仲冬朔旦，迄役於明年二月之望。……名齋以志道、
據德、依仁、游藝，以其前挹紫芝之峰，為曰：「紫芝書院。」蓋前所未 有也。財不費于官，斂不及于民，增弟子員，又廣田疇，以豐其儲。91 由於建寧府學已無法容納眾多之生徒，郡守雖已整修官學，但仍希望能於教養之 事再多所盡力，遂選擇建「書院」，增四齋之弟子員，顯示其認為書院亦屬官學 之外另一項教養的形式。而這所「書院」除了四齋之外，未再述及其他的建築，
似乎不成為獨立的機構；特別是書院設置的地點在府學之東西兩隅，與官學相連 在一起，似乎是作為官學的附屬。從這種建築與地點的安排看來，創建者在理念 上也沒有建立另一所獨立教育機構的意思。因此，這種書院的性質可視為官學的 延伸，作為官學在數量方面擴充的方式，並不具有特殊的教育理念。
有的地方官創建書院的動機在於紀念地方先賢、傳承理學與彰顯地方教化。
如寧宗嘉定二年（1209）陳宓知南劍州時，為祭祀李侗，在李侗祠旁九峰山麓，
91 樓鑰，《攻媿集》，卷 54，〈建寧府紫芝書院記〉，收於《四部叢刊正集》，頁 509-501。
按白鹿洞書院的規式興建了延平書院，作為郡人講學之所，陳宓本人並捐俸買田 以養諸課生。92另沙縣郡守為表諫議大夫陳瓘之忠義，亦於同年於其故宅建諫議 書院祀之，以教化邑人。93王埜知建州時，理宗嘉熙二年（1238）承理宗命創立 建安書院，大興文教事業，即為官辦書院的代表。王埜亦為朱熹門人，故透過建 安書院極力在當地傳播程朱理學，並建有祠堂以祭祀朱熹，影響當地學風。94理 宗景定中，方澄孫攝邵武軍事，創樵溪書院以祀李綱。95度宗咸淳六年（1266），
禮部尚書馮初心奏准於將樂縣建龜山書院。
許多原本由私人興辦因無以為繼而衰頹的書院，透過地方官的重建，不僅將 其性質轉為官立書院，並以官學的規制與組織予以修復重建。如朱熹去世後，寒 泉精舍也隨之湮沒無聞。而反觀武夷精舍於理宗淳祐四年（1244）由知縣陳樵子 重建為官立的武夷書院，景定年間派山長，並由理宗賜額。96竹林精舍也是由理 宗賜考亭書院額，轉為官立書院而延續下去。97此外亦有許多官方支持私人書院 或官私合辦的事例，作法乃是由官員捐資或由官府出面倡捐或撥款予以支持。以 尤溪縣南溪書院為例，其原為鄭義齋宅，是朱熹出生地，故於宋理宗嘉熙元年
（1237），縣令李修倡捐集資建朱子祠。淳祐五年（1245），擴建講堂，名會極堂。
宋端宗德祐元年（1275）理宗賜額，「南溪書院」。98顯見官方於南宋開始關注書 院的興辦，並予以一定程度的支持，使得原由私人主導的書院興辦模式外，出現 官私合作或是官方主導的書院，而地方官吏於興復書院時，按官學規制來推動，
亦連帶使得書院朝組織化與制度化的方向發展。
而宋代朝廷對書院的注意與獎倡，亦是另一助力，主要的措施是賜給敕額。
頒給書院匾額及賜名，可以說是對書院地位的正式認可，並表示朝廷的支持。北 宋初期朝廷對較著名的白鹿洞、應天府、嶽麓、嵩陽、石鼓、茅山書院等，皆有 賜匾額的舉動，對書院予以褒獎，但後隨著官學的興起則少有書院獲頒敕額的殊 榮。99南宋後，朝廷為表對書院興學的鼓勵與重視，再次採此一鼓勵措施予以獎 倡。就目前可見的紀錄，據《八閩通志》所載，南宋所賜閩北書院匾額整理如表 4-8：
92 黃宗羲，《宋元學案》，卷 69，〈滄州諸儒學案上〉，頁 2278；黃仲昭修纂，《八閩通志》，卷 45，〈學校〉，頁 27。
93 陳能修、鄭慶雲、辛紹佐篡，《嘉靖延平府志》，卷 13，學校，頁 14b。
94 陳壽祺等撰，《福建通志》，卷 65〈學校〉，1324b；黃仲昭修纂，《八閩通志》，卷 44，
〈學校〉，8；脫脫，《宋史》，卷 420，〈王埜傳〉，12577。
95 黃仲昭修纂，《八閩通志》，卷 45，〈學校〉，31。
96 夏玉麟，汪佃修纂，《嘉靖建寧府志》，卷 17，〈學校〉，頁 487。
97 熊禾，《勿軒集》，卷 2，〈考亭書院記〉，收於《全元文》，冊 18，頁 571-573。
98 陳能修、鄭慶雲、辛紹佐篡，《嘉靖延平府志》，卷 13，〈學校〉，頁 15a。
99 鄧洪波，《中國書院史》，頁 47。
表4-8 南宋閩北書院獲賜匾額一覽表
地區 書院 時間
南平縣 延平書院 理宗端平元年（1234）
建陽縣
環峰書院 理宗嘉熙元年（1237）
薦山書院 理宗嘉熙二年（1238）
雲莊書院 理宗嘉熙三年（1239）
考亭書院 理宗淳祐四年（1244）
廬峰書院 理宗寶祐三年（1255）
瑞樟書院 理宗嘉熙三年（1239）
將樂縣 龜山書院 度宗咸淳年間
（1265-1274）
尤溪縣 南溪書院 端宗德祐元年（1275）
資料來源：黃仲昭修纂，《八閩通志》，卷44、45，〈學校〉，7-36。
由表4-8 可知，南宋獲頒敕額書院大部分是在理宗朝時，代表了理宗對於閩 北地區書院的肯認與重視。換言之，南宋的後期，已經形成此一獎勵書院現象。
而此一地方官主動興辦書院的作法，就如同北宋時地方官建立官學的風氣一般，
已經不是特例，建設書院已經與興修官學、蓋新祠宇、行鄉飲酒禮等，同屬地方 教化事務的一部分。更有者將官學與書院同樣作為地方上的兩種官方教育機構，
書院成為官學教育的延伸。
元代初年官方尚未對書院的創建採取嚴格的管控措施，對於宋遺民興學，元 統治者也予以支持，對他們所創建、講學的書院，政府予以承認，並等視為各級 地方官學，授以山長之職。100故諸如洪源書堂、化龍書院的建立，或西山書院、
龜山書院、與鰲峰書院的修復，民間均是重要興復力量。但世祖至元以後，無論 是地方官府還是私人，創建書院越來越不容易，其中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創建書 院需經官府批准，而報批的手續非常繁難。101因此書院的創建與修復乃改以官方 主導為主，如惠宗至正十一年（1351）有崇安縣縣尹彭廷堅以宋主簿廳故址設文 定書院。102此類事例甚多，可由表4-4 所整理可知，世祖以後的閩北書院不管是 在新建書院或是修建書院方面，幾乎是以官方為主導力量，地方官吏成為元代閩 北地區書院興復的重要力量。
另外因元代朝廷態度趨於嚴格，使原本屬獎勵性質的賜匾額與賜名作法，成 為控制書院的一項方式。此可由崇安屏山書院的興復過程可知。屏山書院原為劉
100 宋濂，《元史》，卷 81，〈選舉志一〉，頁 1000-1001。
101 徐梓，《元代書院研究》，頁 57-59
102 夏玉麟，汪佃修纂，《嘉靖建寧府志》，卷 17，〈學校〉，頁 484
子翬棄官歸隱所創，理宗時欽命擴建，並賜名「屏山」，朱熹亦為書院題匾。到 元初，書院仍保存有祭祀之祠和「郡人士春秋具祠不廢」的完備禮制。但時人以
「未建學立官，如書院之制」，遂於元朝武宗至大年間，劉氏的五世孫請於郡，
希望興復書院，並復用朱熹的題匾，中間歷經多次的上請，但一直要到惠宗至元 五年（1339），經甌寧縣守趙鏞的努力，朝廷方才下賜名文書，允許其復名。103又 如浦城縣西山書院乃真德秀故居，於元仁宗延祐初年由真德秀的裔孫淵子所建，
希望興復書院，並復用朱熹的題匾，中間歷經多次的上請，但一直要到惠宗至元 五年（1339），經甌寧縣守趙鏞的努力，朝廷方才下賜名文書，允許其復名。103又 如浦城縣西山書院乃真德秀故居，於元仁宗延祐初年由真德秀的裔孫淵子所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