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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人渴望存在。他對於環繞著他居住世界之混沌的恐懼,就相當於他 對虛無的恐懼一樣。對宗教人來說,除了他所在的世界之外,未知空間

的擴散,例如因為未受祝聖而未宇宙化的空間,或一個毫無形式的範 圍,尚未指出其定向來,因而也沒有結構被建立起來,這樣的凡俗空間 呈現出一種絕對的虛無(nonbeing)。假如他不幸迷失於此,他會對自己 存在的本質感到空虛,就好像他消失於混沌中,終至死亡。590

帝俊驅使四鳥的神話敘事,表達了初民回歸創世之初的渴望,顯示與眾神交融同 在的靈秘時刻。

雖然同是神人驅使靈鳥,西王母與三青鳥卻表達出人們對永恆生命的追尋與 探索。《山海經》西王母或為原始神祇、或是部族首領的神化,藉由神狀「豹尾 虎齒」及職司「天之厲與五殘」,顯示神性凶猛,頗符合刑神神格。其中,西王 母配戴之「勝」,則隱喻了農耕信仰中的繁殖與生命神性,可視為西王母的神性 象徵。西王母兼具了生命與死亡的雙重神聖意義,展現大母神神性特徵,但若從 神話空間意識所蘊含的意義分析,與西方空間密切相關的西王母,即然代表了凋 零與死亡,卻也同時意味著生命得以新生,醞釀另一種生命形式。這種象徵意涵 在西王母結合昆侖山樂園意象後更為彰顯,昆侖山本為宇宙柱,不僅為「帝之下 都」,同時也是「百神所在」,具有溝通天地的性質,在絕地通天後,昆侖山成為 人們登昇天界的唯一途徑。西王母神話也因其與昆侖山的緊密連結,由原始神話 所隱含的「再生」特質,逐漸發展成引領人們通往天界的特殊神職。此外,為西 王母驅策取食的三青鳥,也被賦予多層次的意涵。數字「三」本寓有天、地、人

590﹙美﹚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著、楊素娥譯:《聖與俗:宗教的本質》(臺北:桂冠出版社,

2000 年),頁 113

宇宙三界的神聖意義,三青鳥承襲了《山海經》以「三」為數詞之神物皆具有創 生性的特質,以「動物使者」突顯了西王母的神性以及神格中蓬勃發展的生命力 量。但隨著西王母神話與西方昆侖樂園的結合,三青鳥為西王母「取食」之舉,

則趨向傳達生命延續的再生意涵。

至於以人鳥同體為形貌的鳥形神人,則反映了初民以人鳥形體互滲,傳達原 始思維中神秘力量的具體化。但必須指出的是,鳥形神人不僅顯示出原始神祇由 動物神過渡到人形神的演變趨勢,同時也投射了初民對於「人鳥同源」信以為真 的內在驅力。王小盾以圖騰信仰詮釋這種「人獸同源」的觀念:

獸神以圖騰信仰為基礎而產生的一批神衹。它代表著生育信仰、血親觀 念和同動植物崇拜的結合,因而以對動植物祖先的崇拜為典型的存在形 式。在圖騰崇拜的活動中,因為認為人獸同源或人獸同體的概念,則導 致了獸神向半人半獸神的變形。591

《山海經》以分佈於海內、外的羽民國、鹽長國以及讙頭國,作為鳥形神人的生 活場域。由於這些殊方國度具有迥異於中原民族的異文化性質,因此多被視為遠 異民族鳥圖騰崇拜的展現,蘊含了原始宗教與巫術信仰的意義。值得一提的是源 於《山海經》記載的西王母及羽民,雖然與原始信仰相關,但其與鳥類的連結,

透過神話中樂園意識、遠異空間相互結合,自然產生神人以鳥形、或憑藉驅策神 鳥以達天界的想像,神人/鳥/異質空間的神話主題隱藏了日後仙化的濫觴,隱 然指向不死意涵。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研究展望 研究展望 研究展望 研究展望

《山海經》並非一人所著,也不是一時所成,使得《山海經》的內容性質與 象徵意涵仍存有未知,尤其是《山海經》編定之際正值原始信仰過渡到前道教時 期的階段,使《山海經》神話敘事蘊含了許多可供探究的層面。另一方面,戰國 以來原始神話與宗教式微,人的主體意識漸揚,神祇形貌由人獸同體蛻變為人 形,其神性來源亦從與生具有的神聖力量轉變為透過修練或體悟而得道。誠如葉 舒憲先生所言:

原始信仰中的超自然存在以具體的、對象化的神的形式出現在神話中,

而隨著神話與信仰的同步衰微過程,超自然存在也難免要尋找新的置換 變形。道家思想在這場大轉換之際應運而生,正是充當了此種置換變形 的有效媒介。592

591 王小盾:《原始信仰與中國古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年),頁 154

592 葉舒憲:《莊子的文化解析》(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96 年),頁 557

《山海經》中神人與鳥所構成的神話敘事,本具有神祇的絕對自由與超凡神性,

然而在道教思想與仙化氛圍下,神人與鳥關係似乎也相應著產生質變,由原始神 祇轉化為另一種形態之神異,進而成為特殊的象徵系統。本文主要以《山海經》

為研究對象,歸納神人與鳥所潛藏的意涵,若能更為宏觀地從原始思維到前道教 時期之文化脈絡中,梳理出神人與鳥關係的發展與流變,則可待更為深入探索的 專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