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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觀點的歷史敘事:《客家風情畫》第二季

第三章 客家文化記憶的重建與風格的初生

第三節 客家觀點的歷史敘事:《客家風情畫》第二季

承續上節對於《客家風情畫》第一季的客家文化記憶的系列探討,本節聚 焦《客家風情畫》第二季共十集的影片,進而分門別類為兩部份討論:一、東 部客家與南部客家的遷移史,二、建築,信仰、產業與族群互動關係。下文就 從這兩部份,討論《客家風情畫》第二季的節目內容,藉以觀察紀錄片的敘事 策略,與第一季有何差異與變化。

40 《客家風情畫》第一季(台北:公共電視小組,1991)〈敬神如神在〉,第七集。

一、東部客家遷移史

《客家風情畫》第二季前三集:〈走過草嶺古道〉、〈阿妹與丟丟銅〉、〈回首 來時路〉將視角聚焦於台灣東部的宜蘭、花蓮,與第一季走訪台灣西部的策略 不同,這三集的共同特點是偵探味濃厚。也就是說:製作小組扮演調查者,而 可疑的調查對象就是探尋客家人怎麼來?去哪裡?哪裡去了?因此,調查就成 為紀錄片推動敘事的情節基礎,它以客家先民可能的遷移路線進行調查。於 是,我們可以看見〈走過草嶺古道〉分成西部往宜蘭方向陸路與水路兩者的踏 查,該片題名點出陸路對於客家先民的遷移有關,不過令製作單位遺憾的是:

即便踏查了噶瑪蘭、烏石港、頭城、冬山鄉,得到的「客家」回饋,遠比想像 中的少。縱然發現冬山鄉有五座三山國王廟,宜蘭的三山國王廟共有三十四 座。41以及得知宜蘭縣長盧纘祥是客家人,但旁白對於宜蘭盧家以及接受訪問 的盧潮衡先生,具體的感受如下:「只不過,隨著時代的轉移,盧家也漸漸蛻 去了客家人的特色,盧潮衡先生說,客家話太久沒講了,必須想一想才有辦法

(講)。」42於是,我們看見客家人至宜蘭後,客家話漸漸不會說,於是客家 人色彩開始消逝了。值得注意的是該片西╱東的比較觀點,從西部宗祠到東部 家廟的不同,進行討從家廟拍攝到的掃把、桶箍等物的記憶,說明客家文化記 憶的遺存與失落。最終勉強找到客家的賴家庄嘗試訪問,旁白卻透露如下的遺 憾:

勉強派個代表,跟我們用客家話交談,也勉強說了幾個字,但記憶中的 空白,讓我們除了失望之外,還有深深地感慨與無奈。在賴家庄之前的 幾個訪問當中,我們可以發現:儘管這些客家人來到東部的時間,從一 百多年到三百年之間都有,而且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但是他們都清楚 地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說客家話的客家人。當我們來到李氏祖廟時,見 到石壁上清楚記載著來自客家地區的汀洲府寧化縣石壁村,在宜蘭地區 來說,算是難得了。43

最遺憾的是,賴家庄卻沒有人願意接受訪問。統計截過的宜蘭地區客家人有百 分之十,不過,根據製作單位實際的感受,會說客家話的,甚至比官方統計的 百分之四更少。從中,我們可以得知文獻記載的客家人事蹟,經由製作小組的 採訪中證實,九〇年代客家人在宜蘭已逐漸消失,甚至瀕臨絕跡。從賴家庄訪 問的側面理解,證明昔為客家人,今說 holo 話的福佬客為多。

接續上集,東部遷移第二集〈阿妹與丟丟銅〉的敘述結構,由三部分組合 而成。首先,開場畫面是火車行駛的窗外畫面,搭配的是閩南語歌謠的〈丟丟

41 《客家風情畫》第二季(台北:公共電視小組,1992)〈走過草嶺古道〉,第一集。

42 《客家風情畫》第二季(台北:公共電視小組,1992)〈走過草嶺古道〉,第一集。

43 《客家風情畫》第二季(台北:公共電視小組,1992)〈走過草嶺古道〉,第一集。

銅仔〉,經過涂敏恆的詮釋後,他認為〈丟丟銅仔〉完全是客家歌曲,並從兩方 面的現象論證其可信度:其一、「丟丟銅仔」的原意是持銅錢賭博之意,並以小 時候看過舅伯輩的賭博經驗為例。其二、當時不分客、閩族群的工人修築東部 鐵路開發時,苦中作樂的歌曲。再來,歌曲中的「阿妹」的妹字是客家人姓氏 常見的名字。最後,搭配火車入隧道的畫面,而聲音部分則播放由涂敏恆先生 在民間收集到〈丟丟銅仔〉曲調,但全為客家話的歌詞與曲調唱腔為直接證 據。第二部份同樣運用西╱東的比較觀點,說明宜蘭頭份與苗栗頭份兩地關 係。首先打探到宜蘭頭份的三山國王廟,曾是歌仔戲的表演場地,製作單位探 問文史工作者黃榮洛後,終於找到當時前往宜蘭表演的師傅何阿文之孫:何松 雲,並且進行訪問。但他的口述記憶有限,僅確知何阿文曾去表演,但是表演 閩南歌仔戲或客家三腳採茶戲,已無從考據。最後,延續〈走過草嶺古道〉的 敘述,製作單位實地踏查員山鄉、三星鄉、南澳等地後,綜合上集呈現宜蘭地 區的客家移民的島內二次移民,與中國原鄉渡海來台的客家人,有著相似的生 存敘事,旁白說道客家人:「只要有山,能開墾的地方,就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所 在,而且是無怨無悔,客家人的硬頸精神表現無遺。」44

整體而言,比起《客家風情畫》第一季的原鄉色彩,根據台灣島史觀,由 西向東地調查客家先民的遷移史,使得中國原鄉的召喚淡化許多,反而加強了 來台客家先民的集體記憶,藉此印證原來客家人的民族性格。此外,根據許維 德在二〇一〇年的研究指出,宜蘭作為台灣客家族群的聚居地之一,當時尚未 有任何關於宜蘭的「客家認同」研究,因此,此部分是尚待補足的缺口。45基 本上,透過這兩集的影片文本分析,我們可知在九〇年代初期,《客家風情畫》

就有此意圖挖掘宜蘭客家人的蹤影,或許受限於研究文獻或參考材料的不足,

影片僅能呈現出日益消逝的宜蘭客家身影。

圖 3-23 涂敏恆、火車鏡頭交溶 資料來源:〈阿妹與丟丟銅〉

圖 3-24 張七郎之墓 資料來源:〈回首來時路〉

44 《客家風情畫》第二季(台北:公共電視小組,1992)〈阿妹與丟丟銅〉,第二集。

45 許維德,《族群與國族認同的形成:台灣客家、原住民與台美人的研究》(台北:遠流,

2013)頁 179。

東部客家的終站:第三集〈回首來時路〉,開場畫面以知名的太魯閣峽谷為 始,展開花蓮客家的探索之旅,從吉安、壽豐、鳳林、瑞穗等地,大抵而言,

與前兩集的印象描繪,並無二異。唯一特別的是,當製作小組到達鳳林鎮時,

為了介紹鳳林客家人書香傳家特色,找上當地最富盛名的張七郎家族。因此,

觸碰到白色恐怖的創傷記憶,在此,我們看見客家文化記憶與白色恐怖記憶的 雙重表述疊合,尤其是鏡頭直視了張七郎先生與兩個兒子的墓碑,畫面清楚明 白地呈現出張七郎宗仁、果仁父子遭難之墓。兩旁字樣是:主後一九四七年,

民國三十六年四月四日屈死,左右有兩行字:「兩個小兒為伴侶、滿腔熱血灑郊 原。」保存客家文化紀錄的同時,卻無意碰觸戒嚴時期的高度禁忌:二二八事 件。

對此,彭啟原曾經反省,這是他首次意識到紀錄片的「剝削」問題。46起 因如下:〈回首來時路〉播映的當天,正巧是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八日,當天早 上,李登輝才以總統之姿向二二八受難家屬道歉。當天晚上九點半,在台視的 公視時段播映了〈回首來時路〉。47縱然畫面表述的時間甚少,且非紀錄觀點的 核心主軸,但這類畫面的現身,對於張七郎家族而言,象徵埋冤的歷史,終能 一吐怨氣。因此,張七郎家族在電視播映的幾日之後,再次邀請彭啟原於該年 的清明節,拍攝張七郎墓園自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事件後,首次開放對外的公 開掃墓活動,但彭啟原卻拒絕了。48也就是說彭啟原意識到的剝削問題,實際 上正是「紀錄倫理」課題,尤其是碰觸到「紀錄片工作者對於被拍攝者的責 任。」49不過,當年的彭啟原,尚未意識到紀錄片工作者,對於拍攝者的倫理 責任,且後來深以為憾的事件。

二、南部客家遷移史

《客家風情畫》第二季第四集〈滄桑移民路〉、第五集〈貧窮莫斷豬,富貴 莫斷書〉,描述六堆地區客家庄的移民經驗與南部客家的著名特色,例如:美濃 開基伯公、菸葉、定祥伯與惜字亭、美濃窯、美濃棒球隊等。與前三集的東部 客家不同,六堆客家是保存客家傳統較多的地區,因此,〈滄桑移民路〉開場呈 現屏東西勢忠義祠的畫面,旁白說明何謂六堆:

六堆在台灣地圖上是找不到這個地名的,當我們外景隊出發前往六堆採 訪時,很多人都誤以為是到六龜。而事實上,六龜是高雄縣的一個鄉,

46 彭啟原,《客家影像二十年》未刊稿,第二章,頁 9-10。

47 同上註。

48 同上註。

49 紀錄倫理的三層次為:紀錄片工作者對於被拍攝者的責任、對於觀眾的責任、對於他們自己 拍攝計畫的責任。顯然地,彭啟原完成了後兩者的責任,卻忽略了首要倫理:對於被拍攝者的 責任。關於紀錄倫理的討論,詳見邱貴芬,《「看見台灣」:台灣新紀錄片研究》,(台北:台大出 版中心,2016 年)頁 154-161。

而六堆則是包括高雄、屏東地區的集合名詞,它背負了一段歷史,走過 一段滄桑移民路。50

六堆的命名,印證了 Tim Cresswell 所言:「命名尤其可以引發對地方的注意,

將地方定位於更廣大的文化敘事中。」51接著,螢幕秀出六堆的地圖,並請來 屏東高中的劉正一的在地觀點,講述台灣歷史上的南部客家,究竟是如何從同 姓宗祠到語言客家的武裝力量。換言之,影片表述的是:「六隊」如何發展成為 今日的「六堆」的故事?更試圖帶出「六堆」作為集合名詞,乃至於如何成為 當地人對於在地認同的情感寄託。於是,影像一路從台南鹿耳門、東門到下淡 水河的屏東平原展開,不過,製作單位實際到萬丹鄉的濫濫庄——傳說中的南

將地方定位於更廣大的文化敘事中。」51接著,螢幕秀出六堆的地圖,並請來 屏東高中的劉正一的在地觀點,講述台灣歷史上的南部客家,究竟是如何從同 姓宗祠到語言客家的武裝力量。換言之,影片表述的是:「六隊」如何發展成為 今日的「六堆」的故事?更試圖帶出「六堆」作為集合名詞,乃至於如何成為 當地人對於在地認同的情感寄託。於是,影像一路從台南鹿耳門、東門到下淡 水河的屏東平原展開,不過,製作單位實際到萬丹鄉的濫濫庄——傳說中的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