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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電影發明以後,人類的生命比起以前延長了至少三倍。

——楊德昌《一一》1 記憶,晉升至歷史的中心——這是對於文學的盛大悼別。

——Pierre Nora(皮耶‧諾哈)

《記憶所繫之處》2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將來執政之後,要確立客家語言就是國家的語言之一,所有的語言都具 有平等的地位,絕對不能因為某種語言去打壓族群母語的權利。她強 調,客家話是台灣話,福佬話也是台灣話,華語也是台灣話,各原住民 族的語言也都是台灣話。3

上述言論為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民進黨總統參選人蔡英文對外界宣 示的說法,表面上爭取客家人、原住民支持的選舉支票,實指暗示黨內同志:

過去的福佬沙文主義至上(台灣話等於福佬話,不會講福佬話等於不是台灣 人)4時代已經落伍了。回顧二〇一二年的總統選舉,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 競選團隊,打出「客家妹」做總統的口號,卻遭到國民黨籍「正港」客家人吳 伯雄的指責,他認為蔡英文是「假客家人」。蔡英文回應:「許多年輕一輩的客 家子弟也無法說流利的客家母語,『難道他們也是假客家人?』[……]這種

『真假客家人』的族群分化手法,是非常不道德的。」5上述例子說明,近年來

「客家」成為政治符碼操作的一例。蔡英文究竟說/不說,學/不學客家話 呢?終於,她選擇向台灣科大黃永達教授學習、苦練客家話。終於,三年後,

她在客家庄的公開場合中,說了客家話。6自從一九九六年台灣實行民選總統 後,以客家族群為口號、消耗品的總統候選人,甚至舉凡如歷屆總統:李登

1 楊德昌《一一》,(2000 年)。

2 Pierre Nora 編,戴麗娟譯,〈記憶所繫之處,另一種歷史〉,《記憶所繫之處(台北:行人,

2014 年),頁 36。

3 顏振凱,〈尊重多元 蔡英文:執政後,確立客家話也是國語〉,《風傳媒》2015.09.23。參見 http://www.storm.mg/article/66191(2015/10/06 擷取)。

4 以我常吃的水源自助餐為一例,某日,自助餐阿婆用福佬話向一名年輕女子解釋,內用的熱 湯碗可以用鐵碗,不要用保麗龍碗,但該名女子聽不懂福佬話,於是我便向國語解釋給該女子 聽,她才懂。事後,阿婆用福佬語對我說:「她可能不是台灣人ㄟ款。」為了避免解釋太多(何 況我的福佬話很破。)於是,我就對阿婆說:「黑娜。」

5 林政忠,〈被諷「假客家人」 蔡:不道德〉,《聯合報/A11 版/綜合》,2011.11.05。

6 顏振凱,〈蔡英文批威權時代打壓方言 嘆自己到 50 歲才重學客語〉,《風傳媒》2015.08.22。

參見http://www.storm.mg/article/63342(2015/09/18 擷取)。

輝、陳水扁、馬英九皆嚷嚷自己有客家人的血液,沾一下「客家醬」,卻對「客 家醬」裡頭的客家成分所知甚少,部分客家人也沾沾自喜、與有榮焉。然而,

我好奇的是:李登輝、陳水扁身為福佬客的身分轉換過程及其語言失憶——不 說就是不說,以及其後的敘事認同變化及其隱藏的問題,究竟所謂為何?是否 意味如果客家人不注重客家話,不說也不表明自己的客家主體性,是否有一 天,客家人終將消逝在台灣社會?另外,在研究所就讀期間,身為一介客家人 的我,無論在課堂討論或課程安排上,皆在「感覺結構」上經常性察覺我族

(客家)的缺席,其中挾帶強烈的「格格不入」:客家哪去了?為何「客家」總 是略而不談?為何「客家」幾乎無從在台灣文學課堂中出現?學術機構的內部 成員是出於無意?無知?還是無所謂?因此,當台灣文學將「客家」視為可有 可無的存在時,文學研究生要解決此困惑,理當從文學研究處理「客家何來何 去何從?」的問題——然而,這恐怕是台灣文學之所以難為/為難「客家」之 處——也就是涉及客家文學的文本定義紛紜,以及文本有其限度導致學科建置 與授課時遭遇若干困境。與其如此難為/為難,本文將嘗試以「客家」作為方 法,並結合個人對於影片文本志趣,嘗試另闢蹊徑。

一、研究動機與目的:「客家」作為方法

一九八〇年代後期,台灣人民追求本土化、民主化運動,邁向解嚴後的社 會解放過程,客家族群從未缺席於台灣國民主體性的重構。一九八八年,客家 族群效法原住民族的還我母語運動。7徐正光、張維安〈導論:建立台灣客家知 識體系〉一文中,明確指出客家族群的政治性現身與客家研究有關:

客家作為一個自足的研究領域的發展與客家族群運動有密切的關係,兩 者互相激盪,目前仍密不可分。以台灣的客家研究作為討論對象時,

1988 年的還我母語運動,是客家相關議題發展的里程碑,這一年也是台 灣語言政策與族群政策的分水嶺。8

另外,楊國鑫提倡客家學=客家研究∩客家運動,旨在點明在台灣從事客家研 究應注意客家研究與客家運動的交集關係,藉此推動客家學的整體發展。9換言 之,客家研究具有主體意識建構之意圖,如同台灣文學念茲在茲強調主體性的 重要性。然而,從台灣文學學科主體化的過程中,客家文學文化的相關研究,

甚至成為比原住民族文學更邊緣的存在。10借助楊國鑫的提點,我視本文(客

7 本論文統一使用「客家還我母語運動」指稱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前後,從事客家語 言、文化保存活動為主的社會文化運動。

8 徐正光、張維安,〈導論:建立台灣客家知識體系〉,《台灣客家研究概論》(台北:南天,

2007 年),頁 4-5。

9 楊國鑫,〈現階段客家學的定位:從方法論的角度探討〉,《思與言》第 43 卷第 2 期,頁 34-35。

10 以國立台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的選修課程為例,從來沒有以客家相關名稱的選修課程,而 原住民族相關選修課程已授課多年,比方說在 104 學年第一學期,就有由孫大川開設的〈台灣

家研究)為動態化、具有能動性的探索歷程。根據張維安的看法,他認為截至

頻道播出,該節目可能是國內第一個客語節目。15一九九一年,台視、中視、 所博士論文,1992。)頁 227-233。

18 薛雲峰,《電視傳播與族群語言的傳承:以公共電視台之客家節目為例》,(台北:台灣大學

此,我設想若從《客家風情畫》以降的客家紀錄片著手,檢視客家還我母語運

25周蕾(Rey Chow)著,孫紹誼譯,《原初的激情:視覺、性慾、民族誌與當代中國電影》,(台 北:遠流,2001 年。),頁 42。

26周蕾(Rey Chow)著,孫紹誼譯,《原初的激情:視覺、性慾、民族誌與當代中國電影》,(台 北:遠流,2001 年。),頁 42。

27 這八字改寫自王德威,《如何現代,怎樣文學?》,(台北:麥田,1998 年)。感謝無名者在 325 便所長學生研究室,放置此書在林莊周的桌上,給予本文的啟發。

與認同、族群互動,乃至於認同表述的意圖。綜合上述,本文視彭啟原為說故 事的人,將聚焦於他的拍攝影片說了什麼?說給誰聽?為了誰說?又怎麼說?

本文撰寫之際(二〇一五年九月二日)——無獨有偶地,我國客家族群事務的 最高主管機關客家委員會主委劉慶中在高雄義民祭致詞時,以客家話發言竟遭 與會民眾打斷,要求不得使用客語發言,得要用「台灣話」發言。28該橫生的 現象,凸顯客家人現今在台灣社會的尷尬與弱勢,也說明台灣社會內部的「漢 人」異質性。當「台灣話」成為特定族群的特殊發聲權,我試圖努力透過本文 的探索,讓「客家研究」能持續說、一直說,證明島內最大的弱勢族群:客家 人、客家話的一直「在場」,藉此進行一場混聲大合唱——這即是本文研究動 機,也是我作為台灣文學研究生的「客說客話」,將客家/世界、紀錄片/文 本、本文/我/批評者的批評與踐履嘗試一一分析,進而說明相關文化現象及 意義。

最後說明,我並不打算將本文視為價值中立的批評實踐,畢竟,客家研究 從來就不只是客家研究而已,甚至,所有的研究從來就不只是研究而已。誠如 張維安所言:「我們需要在自然科學式的客觀解釋之外,尋找『置身事內』的學 術研究基礎。」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