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紀錄片的客家觀點及其歷史定位。其他,若本文尚有不及再加剖析之處,也 將在此略加說明,以陳述未來展望。
本文的研究框架、流程與預期成果如下圖所示:
研究動機與目的
文獻回顧
蒐集相關資料
架構研究方法
文化生產 視覺表述
文化記憶 敘事認同 紀錄片表述 華語語系表述
以彭啟原作品為個案分析
客家紀錄片工作者的 表述風格與策略
建立台灣紀錄片的 客家觀點及其歷史位置 報紙言論的
敘事論述分析
綠色小組紀錄片的 客家還我母語運動 影片文本分析
第二章 「反客」為主愛打拼:我們要上電視
第三世,美麗綠翠台灣客家人(現在)
近來大家興起來,到處聽到係台語,
愛講就講台灣話,愛寫就寫台灣文。
愛講台語有種種,雖然山地九族話,客家話也算台語。
但,係啊!
路頭巷尾常聽到 大喊大叫个民眾聲。
「我聽沒!!我聽沒!!」
个鶴佬話。
想起祖公自來台,
以後客人盡量學,
學講啊!學講啊!
愛會曉得講鶴佬。
學到家世三代後 連自家母語忘了了。
真真出差有三世,
恁樣下去作得麼?
[亻恩]等客家人呦!!
反省,自強,愛打拼。109
〈出差世?〉是杜潘芳格寫的一首客語詩,「出差世」詩題的翻譯可以是羞 羞臉或丟臉的意思,前兩世描寫的是日據時代與戰後國民黨政府的「兩個太 陽」時代,抗議在國語政策之下,客家人學國語學到最後,連客家話都不會講 了。另外,第三世如上所述,對應於解嚴後福佬族群要求講台灣話、寫台灣文 的強勢力量,詩人作出自省與呼籲客家人「反省,自強,愛打拼。」
若仔細回顧解嚴之前,台灣的紀錄片多為黨國體制下的新聞片、宣導片、
教育資訊片,此外民間製作的民俗文化或鄉土風味之作,鮮少碰觸政治、社會 面的嚴肅議題。110因此,缺乏庶民視角的影片,無非是另一種出差世的徵兆。
本文主要的研究對象彭啟原及其團隊製作的《客家風情畫》,誠然是客家還我母 語運動之後,彌補此疏漏的產物。彭啟原以民間傳播公司參與客家文化記憶之
109 杜潘芳格著——原刊於《台灣時報副刊》,一九九〇年八月二十二日,收錄於劉維瑛編,〈出 差世?〉,《杜潘芳格集》(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2009 年),頁 41-43。
110 李道明,〈激流般起伏的紀錄片運動〉,《秩序繽紛的年代:走向下一輪民主盛世》(台北:左 岸文化,2010 年),頁 26。
影像文本書寫,在戒嚴終將解嚴的歷史必然性中,個體偶然性的參與,捲動了
「客家」論述的記憶媒介空間。
一九八八年初,彭啟原遞交《歲月情懷話客家》企劃書給當時的公共電視 製播小組,評選結果為:婉退。當他致電詢問製播小組時,方得知未能通過之 故:「企畫案內容獲得評審很高的評價,但是有些評審提到這個節目內容完全只 以客家族群為主體,擔心造成台灣脆弱的族群關係更加分裂。」111一九八八年 底,客家還我母語運動的訴求全面開放客語電視節目。一九八九年,他將原企 劃案更名為《客家風情畫》,再次參加徵選,終於高分通過審查。
為什麼看見客家是重要的,若想回答此惑,首要回答的是:「如果不看見客 家會怎樣?」杜潘芳格的客語詩,固然是一種證言,然而,考察報紙言論或許 是另一種呈現證言的方式。是故,本章選擇運用聯合知識庫的全文報紙資料 庫,輸入「客家」關鍵詞進行檢索,試圖從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一年底的報紙 新聞言論出發,說明若長期在公共領域看不見客家的話,將產生怎樣的歷史情 境,藉此體察身為客家人當時的感覺結構,嘗試理解為何會爆發一九八八年客 家還我母語運動,以及為何第一要求是指名「客家上電視」。首先說明,我為什 麼是選擇報紙,而非客家雜誌,主因是我認為報紙較貼近一般庶民的聲音,便 於將客家上電視的時空背景脈絡化。再來,為什麼是聯合知識庫的全文報紙資 料庫,主因是使用電子資料庫搜尋較為簡便的因素。另外,本章採用的報紙言 論,除了新聞外,還有讀者投書,當然運用新聞報導與讀者投書為分析,受限 於媒體與報業的立場,也就是說,某種程度這些資料是經過某些人的審閱與符 合報社的立場與規範方能刊登,自然有其限制。然而,新聞與讀者投書呈現什 麼是一回事,如何解讀又是另外一回事。也就是說,這些前提性的規範,並不 影響直接本文的推論或判別客家感覺結構的呈現與為何「客家上電視」問題浮 現。
第一節 「客家」上電視的問題檯面化
究竟,為何客家需要上電視,客家語言又與電視節目播出有何密切關係,
以下將就此加以追蹤與剖析。一九八七年三月二十一日,聯合報記者戎撫天討 論立委朱高正使用福佬話在議場問政的目的,他認為朱高正在議會場合使用福 佬話問政,是有戲劇化的表演性質,藉以團結福佬族群的意識。112事實上,這 樣的戲劇化認知,無非是一種「自己的語言自己救」,或是讓我們說自己的話。
同年四月,台灣省議會出現類似景況,首先,蘇洪月嬌議員堅持用福佬話質 詢,引發客家籍議員的不滿,有樣學樣地用客家話問政,此舉造成議事中斷與 混戰。113客家籍議員用自己的語言質詢,並非基於「自己的語言自己救」,而
111 彭啟原,《客家影像二十年》未刊稿序文。
112 戎撫天,〈雙語質詢.究竟有無必要?口出穢言.蹧蹋立委形象!〉,《聯合報/02 版》,
1987.03.21。
113 〈各說各「話」怎麼溝通?省議員用方言也起一場風波〉,《聯合報/02 版/霧峰訊》,
1987.04.09。
是:「你要說,我也要這樣說。」造成議事短路的結果。隔天,聯合報出現〈台 灣話〉的社論,詮釋這幾次的公共場合要求講「台灣話」的風波,該文認為
「台灣話」解釋成福佬話的方式有問題,有代表性的是原住民語,原住民才是
「台灣人」(但該社論卻把原住民語誤認為是:馬來語。)接著,該文援引客家 人為例,若要廣義地解釋「台灣話」,客家話也是台灣話。當所有人都用「台灣 話」溝通時,這就形成困難之處——故該文呼籲:「只有把「台灣話」回歸為
「中國的方言」,然後大家在私的場合不妨說方言,公的場合則一津使用國語,
才是中國人在說中國話。」114各語言族群逐漸展開爭奪文化霸權之際,此社論 趕緊滅火,用中國語統攝各族群的爭取代表台灣話的可能性,並揭櫫同是中國 人的大旗,認為中華民國國民用國語講中國話的正當性與必要性。
同年六月,新聞局書面回覆立法委員吳海源質詢能否開放福佬話及客家語 電視節目,解釋只要符合廣播電視法第二十條,即可製作方言節目。115七月,
立法委員黃河清、劉興善為民間將近三分之一,並不能適應國語新聞與節目內 容的民眾再次請願。對此,新聞局長邵玉銘回應可先從廣播配合電視,著手進 行福佬話或客家語的配音。116十一月,民生報製作回顧四分之一世紀的電視文 化專題報導,政大新聞系教授陳世敏從〈一、電視的文化霸權〉講起,他認 為:「跟電視有關的一切事情,從製作到播映,從收看到改變一個人的生活方式 和價值觀念,可統稱為『電視文化』。這樣看來,相對於生活中的其他層面,電 視文化實可稱為當今的『文化霸權』。」117隔天,陳世敏〈二、閩南語節目問題 應避免泛政治化〉繼續析論語言與文化間的關係,並論及口語時代與電視時代 的差別,分析為何重視方言文化者,正迫切爭取上電視的機會。因為,電視媒 介的強大傳播力,往往在數年之間,便可達到此消彼長的結果。他說明當時的 氣氛:
新聞局總算開始體認電視文化再也不能脫離現實環境了。畢竟,無論從 那一個角度來看,閩南語是我們的「活文化」(living culture),也是 我們「生活過的文化」(lived culture)就像我們血液中承襲了祖先的特 質一樣,沒有理由藉著電視政治的泛政治化而斬斷血脈淵源。118
換言之,他認為讓現實活著的文化上電視,乃是時勢所趨。該文發現,若仔細 檢視一九八三年的「電視節目製作規範」之後,外語節目居然能享有比福佬話
114 〈「台灣話」〉,《聯合報/03 版/本報訊》,1987.04.10。
115 〈只要不違反廣電法,電視台可製播方言歌唱節目〉,《民生報/11 版/影劇新聞版》,
1987.06.26。
116 〈給予方言適當地位,擬以廣播配合電視〉,《聯合報/03 版/台北訊》,1987.07.14。
117 陳世敏,〈四分之一世紀的電視文化系列四:一、電視的文化霸權〉,《民生報/11 版/影劇新 聞》,1987.11.03。
118 陳世敏,〈四分之一世紀的電視文化系列四:二、閩南語節目問題應避免泛政治化〉,《民生 報/11 版/影劇新聞》,1987.11.03。
節目更好的待遇,無非是弔詭之處。119值得注意的是,該文的時間點,台灣已 宣布解嚴,因此,該文表示要讓活的文化上電視,可視為是電視媒介要解嚴的 呼聲,也就是說,台灣人要說自己的語言。不過,該文的侷限僅為福佬話發 聲,無法體察其他少數族群的內在心聲。接著,一九八八年一月,聯合報同時 刊登朱高正(福佬)、吳延環(外省)、鍾榮吉(客家)三位民意代表對於電視 台增加方言節目的看法,同時涉及到三種不同身分的族群發言。〈民意代表說‧
最好少干預〉120提到,朱高正建議電視公司採自由市場制,政府少干預為妙。
吳延環則堅決反對,並且主張尊重民國六十五年訂定的廣播電視法,認為若三 家電視台增加方言節目,是公然違法且不可原諒的。121鍾榮吉為高齡的方言使 用者發聲,他認為增加福佬話和客家語節目,就是增加多樣化的節目,但不能 湊數為之,而是要有品質,是增加多學語言的機會,促進民間的交流理解,與 國語推行並無衝突。122從中,我們可體察出福佬和客家同被歸類為本省籍,但
吳延環則堅決反對,並且主張尊重民國六十五年訂定的廣播電視法,認為若三 家電視台增加方言節目,是公然違法且不可原諒的。121鍾榮吉為高齡的方言使 用者發聲,他認為增加福佬話和客家語節目,就是增加多樣化的節目,但不能 湊數為之,而是要有品質,是增加多學語言的機會,促進民間的交流理解,與 國語推行並無衝突。122從中,我們可體察出福佬和客家同被歸類為本省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