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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制與靜默

在文檔中 灰姑娘的前世今生 (頁 38-47)

不論前文中的女人們,如何有意識或無意識地成為自身慾望的俘虜,或是因 這些慾望引起轟轟烈烈的女人戰爭,她們在男人面前總是靜默的。因為這是一部 父權主義下的童話,她們只是在父權下爭個你死我活的卒子。

虛構的童話世界,往往反應出現實生活男女的尊卑關係。書寫童話的男性作 家,將自我與理想投射在故事人物身上,從而制定男女主人翁應遵循的行為規 範。他們讓童話裡的男主人翁具有操控全局的超然身分,這是一種自我投射;而 另一方面,他們也讓心目中理想的女性特質,反映在故事女主人翁的行為舉止 中。因而形成童話裡,經常出現具有「宰制」功能的男主人翁,與總是順從、「靜 默」的女主人翁。若以「教育」婦女的角度而言,這樣的角色設定,並非作家無 意識的表現,而是刻意經營,具有明確的教化目的。

一、男性角色的作用:宰制

〈灰姑娘〉故事中有兩位男性:父親與王子。這兩個角色的存在一直引來讀 者許多爭議,他們看似重要卻又似隱形人一般,是扁平人物的典型,又扁平得讓 人幾乎感受不到他們的存在。他們的迂腐與無用,讓故事中的女性受盡苦難,卻 又是這些女性活動的主要動機,或者我們可以直接說:他們是這些女人你爭我奪 後的大會「頒獎人」。灰姑娘父親擔任穿針引線的角色,王子是最後勝負的仲裁 者。男性人物在這篇童話中所扮演的角色,正如希臘神話裡的天神,偶爾下凡探 視民情,或攪亂一池春水,然後毫無責任感地逃回天庭俯視一切,卻在最後關頭 出現決定一切人物的勝負。他們掌控整個故事的發展與結局,雖說童話關懷的是 女性,也可從中看出歷史上父權操控女性生活的痕跡。

(一)父親角色的存在意義

許多經典童話中的父親,都是引起故事發展的始作俑者,他們只出現在故事 的開頭,然後便銷聲匿跡。正如《童話的世界》一書所提到,童話中的父親往往 是被捨棄的:通常在童話裡,對於推展故事情節的人物完成任務後,不再對情節 具有效果後,便會毫不顧慮地捨棄這個人物。40〈白雪公主〉裡的父王,自從娶 進黑心的皇后後,便不曾出現故事中;〈七隻烏鴉〉的父親,因一時情急惱怒的 詛咒,讓七個兒子化身烏鴉後,也只靠著最小的女兒去解救哥哥們;〈野萵苣〉

的父親為心疼懷孕的妻子,偷摘鄰居女巫的萵苣,最後只能將初生的女兒送給女 巫,從此銷聲匿跡;〈美女與野獸〉的父親在野獸美麗的花園中,摘了一朵嬌豔 的玫瑰,讓小女兒前往贖罪後,便不聞不問;〈灰姑娘〉的父親亦然,娶了後母 回家,對於唯一親生女兒的被虐,似乎不知不覺,讓讀者難以理解。格林兄弟版 的〈灰姑娘〉中,父親雖未完全消失,但也與行屍走肉沒有兩樣。已無情感的父 親,在接受跟蹤灰姑娘返家的王子詢問時,應答更像是這個家庭的管家或大樓管 理員。因此,許多改編版本為了使故事情節更加合情合理,便讓灰姑娘的父親遠 離家鄉,出外做生意,或是索性直接賜死,讓後母與繼姐更肆無忌憚地欺負家中 唯一的「外人」。

灰姑娘的父親看似懦弱無能,卻是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人物:沒有他的「引狼 入室」,這篇故事無法發展下去;沒有他的存在,繼母與繼姐便失去爭寵的動力。

他依舊宰制著家庭中每個女人的命運,這些女人在家中繞著他生活,並引發一連 串爭寵衝突。不管是有意識或無意識,這些女人終究是操控在灰姑娘父親的掌握 下,只要父親沒有意見,沒有母親為自己撐腰的灰姑娘,也只能靜待他人的救援,

俾能從孤立無援的困境中解脫。

40 相澤 博著,《童話的世界》(台北:萬象,1995 年 4 月),頁 110。

(二)王子角色的仲裁功能

若說童話中,父親是擔任故事開場與發展方向的重要角色,那麼王子便是決 定故事何時結束與誰勝誰負的人物了。〈灰姑娘〉中的王子並不會比她的父親高 明多少。與灰姑娘跳了整整兩晩舞的王子,最後竟憑著一隻遺落的鞋子,想找出 他今生的新娘。灰姑娘的腳肯定很小,並且是異於常人的小,於是一項單薄的信 物,在全國女子都試遍的情況下,終於輾轉到了灰姑娘的家。但王子萬萬想不到 繼姐與繼母的野心,足以讓她們忍痛切下自己的腳趾、腳跟,差一點兒就受騙把 帶著腳傷的姐姐們帶回宮。王子的盲目,讓讀者為灰姑娘的未來感到憂心,我們 甚至可以想像,灰姑娘嫁入豪門後,將是芭比娃娃般沒有自我的生活。

一場成功的尋人活動,除了王子身邊唯一的信物外,跳了兩晩舞會的姑娘 長相與交談內容,應該也是王子考慮的擇偶條件啊!但故事中的王子,似乎只重 視灰姑娘的一雙纖纖玉足。這時我們再度發現:灰姑娘的美貌不是這篇童話的重 點;灰姑娘的善良,也只是說故事者對聽故事者的期許(善良的人可以得到王子 青睞,邪惡的人則會得到報應)。但是王子卻擁有至高無上的仲裁權,他可以決 定在一場混亂的女人戰爭中,由何人勝出。

幾乎所有經典童話中,王子都扮演著最後出現的「頒獎人」角色。他不見得 對女主人翁的成長有所貢獻,甚至還有些陳腐、無知,但他總是幸運的,並在最 後關頭擔任「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仲裁者。〈白雪公主〉的王子因為自身無 可救藥的戀屍癖,與小矮人交涉換得裝著公主屍體的玻璃棺材,無意間的晃動使 公主吐出哽在咽喉的毒蘋果,因而救了公主,讓公主與後母的女人戰爭畫下句 號。醒來的公主,根本未有選擇權地嫁給王子,卻是人人羨慕的勝利者。這場勝 利由王子決定,連善用黑魔法的後母都不敢吭聲。〈睡美人〉的王子,更是無功 受祿的最佳代表。沉睡百年的城堡,曾經阻擋多人冒險搶救公主的義舉,卻在王 子到臨時,自動分開荊棘成康莊大道,讓王子順利到達公主身邊,以所謂的「真 愛」吻醒公主,公主一樣毫無選擇地嫁給王子。灰姑娘因好奇參加了舞會,最後

被王子「找到」,也不得不嫁給王子。當所有年輕聽眾羨慕這些嫁給王子的幸運 兒時,甚至無人關心這些被搭救的女性心情如何?或是質疑這些王子未免也太大 膽了,他們完全不熟識這些女性,卻敢貿然娶其為妻,當然故事中這些「勝出者」

都是溫馴又善良的女孩,王子的幸運自然不在話下。

因為王子特性的模糊與可替換性,讓史帝芬・桑漢(Stephen Sondheim)在為百 老匯所製作的音樂劇《進入森林》中,故意讓白馬王子們於兩個交織在一起的童 話裡互換演出地點,卻絲毫不影響劇情。其中的諷刺意味濃厚,童話裡王子相同 的名字(Prince Charming)、穿著、性格,甚至他們一樣的愛情使命──解救女主 人翁,幾乎讓人分辨不清他隸屬於哪個故事。41但我們也可以從王子「超然」的 形象看出:他不是一般性的童話人物,王子是父權社會價值的代表,他穿梭在每 一個童話中,成為故事中每位女性心儀的對象,並擔任制裁惡者、獎勵善者的仲 裁者(當然,善惡的標準也是由男性觀點所決定);因此故事出現王子時,我們大 可推斷善惡的戰爭即將結束,分出勝負的圓滿結局就要上場。

男性角色,在童話裡竟有決定故事如何開頭、怎麼結尾的重要性,那麼女性 在這樣一個父權環境中,該如何在故事中展現她的生命力與獨特性?

二、女性角色的宿命:靜默

當第一個女人──潘多拉,被宙斯創造出來以懲罰偷火的普羅米修斯時,女 人便注定得背負著「禍水」的原罪。眾神合力製造出的「潘多拉」名字意味著:

很多的禮物:女神們為她捏造出美麗的的外貌;賀費司圖為她注入活力,得以發 聲;雅典娜教她編織衣物的技能;維納斯為她噴上最折磨人的愛戀(性欲)之霧;

詭計多端的赫爾墨斯卻給她一個背信忘義的本性,以取代一顆人的心。她是眾神 降下凡間送給男人的「禮物」,也是懲罰男人的「災星」。

41 凱薩琳・奧蘭絲坦(Catherine Orenstein)著,楊淑智譯,《百變小紅帽:一則童話的性、道德和演 變》(Little Red Rising Hood Uncloaked:Sex, Morality, and the Evolution of a Fairy Tale)(台北:張老 師,2003 年 8 月) ,頁 146。

對於潘多拉的故事,美國心理分析師波利・揚–艾森卓(Polly Young-Eisenfrath) 曾說過:

雖然潘多拉的故事是有關女性的一種敘事,潘多拉卻完全不是某一個實 際的女人的象徵,也不代表女性的觀點或立場。沒有哪一個真正的女人 會天生地毫無一點人情氣息,會如此病態地缺乏人的價值。潘多拉不是 一個女性的形象,而是一個阿尼瑪(Anima)形象──她象徵著男人的夢中 情人。42

同理,我們也可以說:童話中許多關於女性的敘事,也不代表一個真正的女 性觀點和立場,諸如灰姑娘、白雪公主或是小美人魚,都只是男人的「夢中情人」

形象。因此她們溫柔婉約,樂於付出,默不作聲,甚至勤於家務的特徵,都是男 人對女人的期許。現今,我們已經能夠接受「性」與「性別」之間不同的說法:

「性」是生物性的,表現出人體先天各種結構與功能屬性間的差異;「性別」卻 是後天社會與文化下的產物。43例如:女性被認為應天生懂得照料家庭、生育子 女,男人則應該在外奮鬥、不輕易流露情感。父權社會下對女性最具破壞性的認 定則是:女人應缺乏獨立性、依賴性強、能力不足。這些特徵表現在童話中,就 是經典的〈灰姑娘〉與〈白雪公主〉。灰姑娘與白雪公主是最廣為流傳的經典童 話,女主人翁在故事中的形象總是勤於家務、缺乏獨立性與等待不知何時才來到

「性」是生物性的,表現出人體先天各種結構與功能屬性間的差異;「性別」卻 是後天社會與文化下的產物。43例如:女性被認為應天生懂得照料家庭、生育子 女,男人則應該在外奮鬥、不輕易流露情感。父權社會下對女性最具破壞性的認 定則是:女人應缺乏獨立性、依賴性強、能力不足。這些特徵表現在童話中,就 是經典的〈灰姑娘〉與〈白雪公主〉。灰姑娘與白雪公主是最廣為流傳的經典童 話,女主人翁在故事中的形象總是勤於家務、缺乏獨立性與等待不知何時才來到

在文檔中 灰姑娘的前世今生 (頁 38-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