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灰姑娘化身黑天鵝

在文檔中 灰姑娘的前世今生 (頁 87-91)

自古以來,白色與黑色在文學中都有其固定的隱喻。「白色」讓我們聯想到 純潔、無邪以及女性的柔美。象徵著「完全服從」的白色,散發著處女的魅力,

全然的純淨與清澈,不含任何的欺瞞與陰暗。因此,新娘在神聖婚禮上的禮服是 白色的。「白色」也象徵著高貴的階級,例如童話中的白馬王子、白雪公主、白 天鵝……等,擁有皇室地位的故事男女主人翁,才有資格與「白色」結緣,資深 的時尚新聞者──費雪莫金則告訴我們:「在洗衣機和乾洗技術發明之前,白色 是最高階級的表徵,擁有專人負責照顧、洗滌服裝的女人才穿白色的衣服。」91 至於「黑色」,在榮格(C. G. Jung)的哲學裡,則象徵著地獄,它與陰暗、深不可

90 張愛玲著,《流言》(台北:皇冠,2000 年 1 月),頁 84。

91 費雪莫金(Toby Fischer-Mirkin)著,杜亞侖譯,《服裝密碼》(Dress Code),頁 40-1。

測的潛意識有關。「黑色」的未知與複雜,讓人們對它充滿微妙的恐懼,任何黑 暗的力量都影射人類的慾望。例如:《星際大戰》中的黑武士、《天鵝湖》裡的黑 天鵝、《魔戒》的黑衣魔法師……都是被慾望操弄的角色。

不黑也不白的「灰」,是最穩定的顏色,也是最不起眼的顏色。「灰姑娘」,

因為工作的緣故沾了一身煤灰,而顯得髒兮兮。她沒有「白雪公主」的皇室身分,

也缺乏「黑武士」的野心,但在強調個人主義的二十一世紀,人們不再欣賞不黑 也不白的個性,「灰姑娘」必須順應時勢稍作改變,方能生存下去。已經沾有煤 灰(象徵低下階層)的「灰」姑娘,既然無法讓自己變成「白」雪公主,只能順著 自己的慾望化身為「黑」天鵝,擅用屬於自己的優勢──令人憐惜的處境與力爭 上游的獨立個性,在舞會上與養尊處優的公主一較高下,吸引王子的青睞。

一九六○年代,女性主義者分析文化、藝術、歌曲、宗教、文學、心理學,

並將重心放在童話上。「根據他們分析,以文學架構撰寫的陳腐童話故事中,男 主角往往熱衷追求財富,而女主角則是等候婚姻做她人生完美的結局。……童話 故事的女主角在獲得美好婚姻之前,都會經歷一連串飽受羞辱的考驗,這彷彿是 她婚前的預備儀式,無怪乎民俗學家用『被迫害的天真女孩』來形容童話的女主 角。」92「受虐的女主角」一直是女性主義所嗤之以鼻的童話模式,一九九四年 美國女性藝術展甚至以「吊死的灰姑娘」為旗幟93,表現對此傳統的不滿。

但現代灰姑娘卻善用這個深植人心的童話既定觀念,讓楚楚可憐的形象為自 己加分。一個力爭上游的社會下層女子,遭受上流社會千金小姐多次迫害與阻 撓,終於在「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因果下,得到王子的愛情,這是標準「灰 姑娘」故事的橋段。

現代灰姑娘雖然較以前強悍多了,卻總是「被迫害」的一方;與傳統灰姑娘 的「天真」相比,現代灰姑娘「攀龍附鳳」的野心似乎還帶點「報復」的意味。

92 薩琳・奧蘭絲坦(Catherine Orenstein)著,楊淑智譯,《百變小紅帽:一則童話的性、道德和演變》

(Little Red Rising Hood Uncloaked:Sex, Morality, and the Evolution of a Fairy Tale)(台北:張老師,

2003 年 8 月) ,頁 168。

93http://www.booker.com.cn/gb/paper18/55/class001800001/hwz232492.htm 2005 年 12月 26 日

「灰姑娘」的童話既定形象給予她太多方便,「被迫害」的形象更為她提升不少 同情分數。再加上,大多數的觀眾對「灰姑娘」這個名詞的袒護,簡直到了缺乏 理性思考的地步,就算灰姑娘大方承認自己為追求自我慾望而接近王子,人們或 許還大聲鼓掌,認定她是因「情勢所逼」而勇於追求幸福呢!童話故事對「下層 社會人民」的偏袒與同情,在強調人權的二十一世紀,愈發明顯。

這種現象不只反映在童話上、政治社會上,也反映在大眾文化上,最大起因 在於:經濟結構的改變,使得貧富社群重新排列,以往掌有政經大權的貴族式微,

家族式企業取而代之,貧富差距依舊懸殊,讓向來貧苦的百姓對自身處境感到不 滿、敏感、易怒;人們對大一統威權的敬畏瓦解;女性的自覺,也讓父權制社會 備感挑戰。平民與女性地位的提高,個人主義的倡導,讓同時擁有這兩種身分的

「灰姑娘」得到最大的支持。即便她野心勃勃,化身為黑天鵝,也能因之前長期 的被壓迫,而獲得人們諒解。因此,二十一世紀是灰姑娘變身的最好時機,也是 灰姑娘故事引起全球風靡的最大原因。

平民與女性的自覺,讓灰姑娘得以大膽展現原有的個性;二十一世紀更是個 尊重多元意見的時代,以往善惡分明的二元對立價值觀,容得下更多不同的聲 音。人們不再避諱自我的慾望,也能尊重異己的決定。當電影《星際大戰三部曲》

播出天行者因保護愛妻而誤入歧途成為「黑武士」時,情節的鋪陳與安排,讓全 球觀眾對黑武士的抉擇心有同感。向來被視為萬惡之首的「黑武士」,竟然得到 觀眾的同情與諒解,「善」與「惡」之間的定義,開始產生動搖。巴赫汀(Mikhail Mikhailovich Bakhtin)在文化理論上所提出的「眾聲喧嘩」同樣適用在灰姑娘轉 型的現象上,「眾聲喧嘩現象是文化轉型期根本特徵的觀點。眾聲喧嘩是各種社 會利益、價值體系的話語所形成的離心力量,向語言單一的中心神話、中心意識 形態的向心力量提出強有力的挑戰。」94只有在眾聲喧嘩中,能將以往霸權所掩 飾的文化衝突與緊張本質,在多元對話的交流中化解。從前父系與貴族霸權統治 產生的童話,在二十一世紀更多元的詮釋下,善與惡也可能產生一百八十度的轉

94 劉康著,《對話的喧聲:巴赫汀文化理論述評》(台北:麥田,2005 年 7 月) ,頁 15-6。

變。

現代「灰姑娘」是平民與女性群眾推舉出來的代表,她化身「黑天鵝」展現 較以往更大膽的作風與個性,為這兩種弱勢族群發聲,帶領群眾進入另一場舞 會,充分表現出民間「狂歡節」的特性:嘲笑一切等級差異,頌揚平等、反常規、

逆俗的婚姻和神靈的褻瀆。95至於「現代灰姑娘」現象與大眾文化間的關聯,惠 森 (Andreas Huyssen) 認為:十九世紀中,向來被貶抑的通俗文化或大眾文化,

早已歷史性地與女性聯想在一起。因而寫出〈大眾文化是個女人:現代主義的他 者〉(Mass Culture as Woman:Modernism's Other) 一文。96並提出當時人們「視 大眾文化與大眾為一種……屬於另一時代的陰性威脅。」因為「廚房曾被隱喻化 的描寫成大眾文化的生產地點。」這種威脅正如人類學家托納(Victor Turner)對「狂 歡節」的認知:「狂歡的陰性本質具顛覆潛力。」

這裡的危險不只是女性的「不馴」,這種不馴代表超出限制,代表「任何

事都可能可行」的危險領域,因而威脅一切社會秩序……在社會變動的 時候,當其宣言自四旬節有限的世界中脫出,進入政治場域的時候,狂 歡的女性化本質所具的顛覆力量就更為明顯。97

現代灰姑娘走入狂歡節舞會,大膽挑釁多年來父權建立起的秩序,公開談論 自我的慾望、大聲嘻笑。但在「黑天鵝」顛覆一切價值的同時,快速下嫁王子,

也間接承認平民與女性同胞,潛意識裡仍舊渴望進入上層與男性世界,而一切的 顛覆與造反,只是宣洩對貧富差距的不滿,以及所有人們對社會正義、美滿生活 與感性慾望的需求。

95 劉康著,《對話的喧聲:巴赫汀文化理論述評》,頁 17。

96 喬•安娜•伊薩克(Jo Anna Isaak)著,陳淑珍譯,《女性笑聲的革命性力量》(The Revolutionary Power of Women's Laughter) (台北:遠流,2000 年 12 月) ,頁 38-43。

97 同上註,頁 43。

在文檔中 灰姑娘的前世今生 (頁 87-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