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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翻轉中心與邊緣的多元社會與空間

第四節 實踐跨文化空間的可能性

Barth(1969)在其主編的《族群與邊界》導論中表示,人們過去對族群的定義 是「種族(race)/文化/語言與社會/被拒絕或是歧視的群體」。他認為這種假設只 能指出邊界的維持,無法解釋邊界裡出現不同族群、文化、語言、社會隔離的現 象。Barth 指出當不同族群身處在同一空間時,如果他們彼此缺乏認識,持有不 同的價值標準,並且日常很少交集互動時,就會把對方二分(dichotomization)為 陌生人或是他族成員。然而就像 Sanderlock (2003)在「混雜的城市」(Mongrel Cities) 中提到,現今人們已經生活在一個集結著文化與經濟的全球城市,不再由單一族 群或是城市控制。他認為全球化是不可避免的趨勢,並且重構城市和區域。

Welsch(1999)認為現今的文化形式已經超越傳統的單一文化論或是多元文 化 論 , 不 再 有 絕 對 二 分 的 本 地 / 外 來 文 化 , 而 是 走 向 混 種 複 雜 的 跨 文 化 (Transculturality)情境。人們的生活形式不再局限於疆界,而是跨越疆界並互相關 連。在全球勞工不停流動的今天,拱橋新村出現除了原來占多數的華人村民、馬 來人與印度人外,還有大量的外勞人口。華人與外勞在日常生活中各據不同的活 動空間,並且出現排斥其他族群共用空間的情況。然而,當不同族群和文化共處 同一個社會時,還是有實踐跨文化空間的可能性。我在田野中發現拱橋新村的關 帝廟在特定的節慶氣氛下,確實出現跨文化空間的情況。我將在下一部分簡介關 帝廟及它的重要性,並且分析跨文化空間現象。

一.拱橋新村關帝廟

拱橋關帝廟及多元禮堂是新村裡非常重要的信仰中心及活動空間。在剛剛建 立拱橋新村時,幾位熱心村民合力建設簡陋的「關帝聖神位」供大家膜拜。直到 70 年代,全體村民自發籌款興建新的關帝廟及多元禮堂。關帝廟除了是信仰的 空間外,多元禮堂也是村裡非常重要的公共空間,村民會在這裡舉行各項公共活

動,例如:慶祝中秋節暨遊行活動(圖 4-21)、中元節祭祀慶典或是共同聚餐(圖 4-22),也有村民租用禮堂作婚禮宴客之用。

每年農曆七月,關帝廟委員會都會募款來舉行傳統戲劇、歌舞表演及卡拉 OK 等酬神節目。農曆七月是素來平靜的新村最為熱鬧的月份,在國家經濟表現 亮眼時,新村甚至會連續舉行一個月的酬神節目。十幾年前,演大戲是很重要的 活動,在關帝廟門口的街上會擺上小吃攤,如:清補涼42、碌碌,大人會帶小孩 來掃街43。華嫂說「現在村子里有很多小吃攤,不用出來找吃,所以做大戲時越 來越少攤位」。唐叔也說「那時候好多東西吃,那時候很熱鬧,好多人,那些小 孩子就出來看戲,阿爸阿媽帶出來看」。近年來經濟不景氣,才改為舉行 15 至 20 天的慶祝活動。

二.關帝廟的空間活動

(一) 傳統潮州及粵劇、文藝表演

2010 年 7 月 27 月至 8 月 17 日是拱橋關帝廟慶祝關帝聖君寶誕。多元禮堂 除了在 8 月 13 日至 17 日舉行文藝匯演、歌舞團表演及卡拉 OK 比賽外,其他時 間皆演出潮州劇和粵劇。根據田野觀察,關帝廟禮堂在前面 17 天演出潮州和粵 劇時段,並沒有吸引很多觀眾,通常都是一些婦人帶著小孩,或是父母攜帶孩子

42 傳統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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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21 關帝廟舉行中秋節舞獅儀式 圖 4-22 多元禮堂共同聚餐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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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戲(圖 4-23)。也有一些村民騎著機車來到關帝廟戲台前面,索性坐在機車上

看戲。同時,也零落有些村民到戲台對面的廟裡拜神。除了少數新村居民外,並 沒有看見外勞的蹤影。傳統的潮州劇和粵劇並不是現代流行的娛樂活動,許多人 都表示看不明白傳統戲劇的內容。傳統粵劇或潮州劇不能吸引村民或外勞參與活 動,反而最後幾天的文藝匯演及歌舞團表演,明顯吸引許多村民踴躍出席。尤其 是 8 月 13 日的拱橋中華小學文藝匯演,吸引各個年齡層的民眾前來幫小朋友打 氣,是整個月份裡最為熱鬧一天(圖 4-24)。

(二) 跨文化的流行歌舞表演

8 月 15 日是歌舞樂團表演,這場流行歌舞本身就是一場精彩的跨文化表演 方式。首先掀開活動序幕的是幾名女舞蹈員,他們身穿傳統文化喜愛的紅色服裝,

服裝是性感的設計款式。接下來,舞蹈員與女歌手開始載歌載舞,女歌手開場時 就祈求關帝聖君保佑大家「闔家平安、生意興隆」,跟著就用潮州話唱改編的歌 曲歌頌關帝聖君。慶祝關帝寶誕原來是華人的傳統信仰,隨著流行歌舞表演納入 酬神節目後,樂團也順應傳統的文化習俗與在地的語言,融入潮州話及吉祥的祝 福語,來呈現開場的表演活動。表演團隊也設有現場點唱環節,觀眾通常點唱老 歌,而且也獲得比較多的掌聲,顯示現場是中年以上的觀眾占多數。

圖 4-23 傳統戲劇較不能吸引村民 圖 4-24 拱橋中華小學文藝匯演吸引眾多村民

流行的歌舞表演活動,包括舞蹈員穿著清涼,又跳又唱,除了吸引華人村民 出席外,外勞也開始出現在這個活動空間。根據當晚的田野觀察,我製成一張簡 單的關帝廟空間示意圖(圖 4-25),讓讀者可以看出當晚歌舞表演時,華人村民和 外勞在關帝廟的空間位置。當天晚上 8 時 40 分,我陸續看見外勞的蹤影出現在 關帝廟附近。包括有兩名外勞站在關帝廟門外觀看舞女歌手在台上表演。後來也 看到兩位外勞坐在邊緣的觀眾席上,有兩名男女外勞則是撐著雨傘站在旁邊看表 演。過了不久,約有六、七名外勞(只有一名女性)站在觀眾席後面,有一名更是 拿著手機錄影舞台上的表演。漸漸地又加入數名外勞站在後面。另外,還有幾名 外勞則是撐著雨傘站在多元禮堂的欄杆外觀看台上的演出(圖 4-26)。雖然禮堂內 還有許多椅子,但外勞並沒有坐前去,有的外勞則坐在禮堂邊緣的椅子(圖 4-27)。

亞莫受訪時表示,他已經在拱橋新村住了 2 年,他每年都會去看表演,即使

圖 4-26 外勞在欄杆外撐雨傘看表演

圖 4-27 外勞坐在禮堂邊緣的椅子 圖 4-25 關帝廟空間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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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不懂中文歌曲,但是他覺得很 seronok(開心)。肯尼和亞里也是住在新村裡面,

肯尼說那是華人的活動。肯尼和亞里會到關帝廟看跳舞或是卡拉 OK,但他們不 會進去禮堂裡面坐下,亞里說「在外面看…我在外面」,外勞一般只會站在外面 的地方觀看表演。這是值得我們注意的跨文化空間形式。關帝廟及多元文化禮堂 是拱橋新村一個很重要的公共空間,提供村民膜拜及舉行各種活動的地方。雖然 村民和外勞群體各有不同的宗教信仰,包括信奉伊斯蘭教的印尼勞工,他們卻在 新村慶祝關帝廟寶誕活動上尋找到一個可以共同參與的活動;即是拱橋村民和外 勞在關帝廟多元禮堂的內外,一起欣賞流行的歌舞表演。雖然外勞選擇站在禮堂 欄杆外,或是坐在禮堂內的邊緣椅子方式來「參與」活動,但是我們看到新村的 居民並沒有排斥外勞出現這個節慶空間裡。另外我在拱橋新村舉行中秋節提燈遊 行活動時,也觀察到一些外勞跟在遊行隊伍的後端,但一般都是走一小段路就會 離開隊伍44。由於蒐集的資料不多,故不在此多述。從關帝廟及中秋節的活動觀 察,我認為拱橋新村面對國家邊緣化,新村資源及空間有限的情況下,不自覺中 在公共空間排斥其他族群,但是當有重要的節慶活動發生時,人們在歡樂愉快的 情緒當兒,是願意打開空間邊界,與其他人分享他們的文化活動及空間。

(三) 同時並存的多元文化與空間形式

拱橋新村在 1980 年代開始擴大成一個地區,包括工業區、新興的住宅區、

商業街等。華人村民對前來拱橋工業區打工的東南亞勞工抱持負面的看法,他們 歸咎外勞是造成治安日益敗壞的原因。雖然華人村民和外勞身處在同一地區,不 過他們日常生活甚少互動交流,村民覺得外勞闖入他們的空間,造成大家不安和 擔心。拱橋新村昔日是一個國家監控、隔離與邊緣化的地方,當新村地區出現外 勞社群,新村的公共空間(夜市場、籃球場)反而成為地區有排斥性的地方,村民 及外勞在不知不覺中,畫出一條「這是華人地方」的分界線。外勞一般只是路過 新村,回到宿舍或是到工業區上班;住在新村裡的外勞,也不會使用新村籃球場

44 田野觀察及訪談紀錄 (20100918)

來運動,或是純粹在街上聚會談天,反而會繞到離新村較遠的寶地花園商業街或 是休閒公園聚會和運動。

在這個不同族群聚集生活的拱橋地區裡,每個族群都有各自的文化背景。我 們看到村民和外勞因為刻板印象或是偏見,而各自在不同的空間活動。他們活動 的公共空間也具有排斥性現象,例如:村民在拱橋新村夜市場或籃球場、外勞活 躍在寶地花園地區。同時,我也認為這是一個多元文化的空間,包含華人及外勞 等各種文化活動,只是雙方的互動機會不多。然而,在慶祝傳統節日及流行文化 的歌舞表演活動時,在社會關係中比較有優勢的村民是願意打開空間邊界,與外 勞社群共享活動及空間,就像是拱橋關帝廟的歌舞表演所形成的跨文化空間。我 們必須注意的是單一文化、多元文化或跨文化是同時存在於拱橋地區,關帝廟的 跨文化情況並不是一個演進的結果,而只是其中一個文化情況。我們發現在節慶 期間,拱橋新村的跨文化空間情況會變的比較明顯,平常則是不同族群處於各自 活動空間,偶爾有所交集。

小結:下層的階級與空間流動

馬來西亞政府從 1991 年開始,宣佈施行國家發展政策及國家宏願政策,用 以取代以政府干預及族群再分配為核心理念的新經濟政策。雖然政府有意提升全

馬來西亞政府從 1991 年開始,宣佈施行國家發展政策及國家宏願政策,用 以取代以政府干預及族群再分配為核心理念的新經濟政策。雖然政府有意提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