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邊緣化政策與逆流向上的村民
第二節 離鄉謀出路的拱橋村民
政府利用新經濟政策扶植馬來人在工商領域的發展，希望提高馬來人的經濟 地位，達到馬來人可以佔有 70%經濟市場的同時，也抑制非馬來人(華人、印度 人及其他少數族群)在社會、經濟、文化與教育領域的發展。拱橋新村的老年、
中年或是青壯年村民在受訪時，或是隱晦或是明言表達他們不滿意政府長期以來 忽略華人新村的發展，更準確說應該是不滿意國陣政府推行「親馬來人」政策。
陶先生受詢政府是否對華人新村關注不足問題時，就一針見血指出政府「不是漠 視華人新村，而是漠視整個華人族群」。他認為在國家政策下的華人族群就是被 邊緣的主體，不管是在城市或鄉村的華人，都共同面對被邊緣化窘境。本節我將 從農耕地契（土地權）、華文教育權利與公部門工作機會，論述拱橋華人新村遭 遇邊緣化的社會情況。
一．拱橋新村社會邊緣化的情況 (一) 農耕地契
馬來西亞獨立後，政府重視發展馬來保留地。1970 年推行的新經濟政策，
更是特別關注馬來農民的土地問題。1976 年聯邦土地發展局的報告指出，參與 聯邦土地墾殖計劃者，馬來人占了高達 96.2%，華人 2.1%，印度人則是 1.6%，
其他 0.1%。由此得知，華人有機會參與政府土地墾殖計劃者是非常少。許多拱 橋村民在搬遷前，都是附近地區的墾民。他們被迫搬到拱橋新村居住後，依然回
到原來的農地進行耕作，但是他們多數卻沒有獲得政府分配任何農耕地。陶先生 指出拱橋村民的耕地都是屬於政府地，當政府要發展時就會收回土地，他們也不 會賠償給村民，或是僅有得到人道賠償。
「 耕 地 是 屬 於 政 府 地 的 ， 他 們 完 全 沒 有 任 何 ， 臨 時 地 契 都 沒 有 ， TOL (Temporary Occupation License)，temporary都沒有，所以他只是政府地，政府沒 有發展，他沒有理你，你去耕咯。政府有一天要發展，他就可以，其實是不需要 賠償你，因為我的地，我這麼久沒有跟你收租都好了，你就要走了……我們只有 人道的賠償，像拱橋，Tanah Hitam(丹那依淡新村)，有些政府的地賣給發展商要 建屋子，就賴著不走，講我們世代在這裡，但是最後你去法庭，你是輸的，因為 那個地已經給人買去了，是他的，是有業主，所以人道賠償。」(陶先生，44歲)
除了馬來保留地和政府土地發展外，私人發展的錫礦場也「吞併」不少拱橋 村民的土地。從前江叔也是在拱橋新村對面的「山邊」地區耕種，後來政府和發 展商徵收他的土地來開採錫礦，農民「沒牙欄(地契)，他（政府與發展商）咪當 你們非法，他要趕你就趕你」，被趕走的村民也得不到政府和發展商的賠償。即 使是村民有意願申請地契，但往往無功而返。陶先生透露一個有關華人農民申請 地契的荒謬事件。珠寶區瓜拉光華人新村農民，在聽取別人勸告後就請專業測繪 師測量一直以來由他們耕作的農地，希望可以向政府申請到地契。結果他們不但 沒有申請到土地，還被人領走他們做的測繪圖。對方(非華裔)使出「偷龍轉鳳」
招數，呈報他們的測繪圖至政府部門。後來那個人成功申請到土地後，還向原來 一直在那裡耕種的村民徵收地租。
Q：好像多數是華人面對申請不到地契的問題？
A：是，因為你一直申請不到…他(政府)不給你。(陶先生，4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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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是瓜拉光(新村)，他們去申請，人家說既然是政府的，你們去申請 啦，希望他給你。好啦好啦，大家就出錢去請人來畫那個地，那裡是河流怎樣，
誰現在在那裡耕，多大的地，請人來量、畫，畫了好幾千元…你知道後果是什麼 嗎？……到後來不久呈上去石沉大海，但是過了不知多久，有一天，有人來說，
這個地是我的，我已經申請到，然後他就拿出一張圖給你看，這個是我的。一看，
那張圖竟然是他們自己當初 summit 上去，……州政府沒有用，他不會理你，他 講現在呈上去之後，唉唷，有地，別人拿去申請拿到，而且不用出錢畫圖，你畫 好好給他。我也是聽他們講，我沒有看到，他們就講說，他們發現到那張圖是他 們畫的……他講竟然為人作嫁衣…他來結果他現在收租……是我的地嘛，現在我 證明是我的地，我現在還沒有發展，他拿到了就收租，100 塊，200 塊都好。」(陶 先生，44 歲)
政府徵收土地造成新村農民面對經濟發展困難的問題。1970 至 1980 年代，
拱橋新村還是有非常高的農業產量，尤其以木薯為生產之最。根據《霹靂河婆同 鄉會會訊創刊》記載，當時拱橋木薯廠林立，計有廣益利、李水(後為天定)、廣 南興、曾榮豐、新民、榮發等。因為農業發達，也製造副業的工作機會。新村在 全盛時期有 7 至 8 間的織蘿廠，有的村民帶回家中織蘿，村裡許多老少都曾有這 個工作經驗。軍隆說當時新村很多人都是耕芭，種木薯，他說「你看做戲(戲台)，
有幾間都是薯粉廠…廣益利、廣南興、南榮的名字。70、80 年，那時候很出名，
有錢的都是他們這些人」。隨著耕地被徵收和泰國廉價木薯產品進軍馬來西亞，
拱橋新村的木薯行業漸漸沒落。根據劉金線(2005)說法，拱橋新村的木薯業者無 法保持競爭力，紛紛改種其他的農作物，如：蕃薯、玉米、蔬菜。有些人甚至就 改行另謀他業。拱橋新村耕地被徵收、政府沒有給予農民補助也是導致木薯行業 沒落的原因。
(二) 華文教育權利
新經濟政策的目標是重組社會，政治影響力還擴張到教育、文化領域。政府 實行固打制來分配教育資源，積極改善與提昇馬來文學校設施及提升馬來大學生 人數，忽略華文教育的需求和發展。家亨認為政府不公平對待各個族群，尤其在 教育政策上，政府沒有全額補助華文源流的中小學，例如：三德中學，導致華校 必須向社會募款維持校務運作。他說政府支持的馬來源流學校和回教堂就不需要 出外募款。
「因為你唐人，唐人一定反你政府，第一你做野(事)不公帄，華校好像咁樣 私人，你根本上都沒幫佢(他)，唐人的學堂全部都是捐錢，育才、三德全部都是 出來捐錢，你有睇馬來學堂捐 duit(錢)沒？變咗(成)有政府支持佢，回教堂什麼 都是政府 support 俾(給)佢。」(家亨，40 歲)
華社為了維護傳統民族文化和母語教育權利而興辦華文獨立中學，課程設計 是以華文為主要教學語。馬來西亞政府機構不承認獨中教育文憑，許多獨中畢業 生在高中畢業後，選擇出國留學，例如：台灣、中國、歐美國家等，或是到私人 界工作。就像志偉說「我了解台灣憲法，可是我不了解 Malaysia 憲法，因為我 們沒有唸過嘛？為什麼？因為我們是獨中，沒有唸國中，我對整個 Malaysia 很 陌生」。國家教育系統邊緣化華人族群接受母語教育的權利，一些華人父母想要 孩子接受母語教育，只好送孩子進入華文獨中。有些學生高中畢業後就出國升學，
這也間接讓孩子對馬來西亞的生活環境感到陌生。
(三) 公部門工作機會
馬來西亞公務員採用申請制度，當政府單位出現職缺時，就會透過網絡和平 面媒體發佈廣告，有意者可以寄出履歷表，等待面試或是聘用。一般上，政府單 位都是通過馬來報章發佈職缺消息，華人或是印度人族群很少從各自的語言報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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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資訊。華總會長丹斯裡方天興指出，大馬有 129 萬公務員，占有全國四分之 一人口的華裔，在公務員領域僅有 6% (7 萬 9600 人)，而當中有 5 萬 3900 人是 教師(2010/09/07)。當華總與公共服務委員會合作舉辦招聘華裔公務員時，一場 活動就吸引 500 多人參與及申請，從中可見(新村)華人非常缺乏有關國家行政職 務的資訊。方天興認為外界一般認為華人不愛當公務員，但這些公開招聘活動得 到熱烈支持，證明華人不是不想當公務員，而是因為公共服務領域宣傳不足，或 是華裔子弟不懂得申請的管道 (藍冰冰等 2010) 。
曾經在台灣留學的志偉在受訪時義憤填膺說道，「因為對這裡(馬來西亞)很 陌生，對周遭環境都不了解…和台灣差很多。撇開語言上的問題，好像華人新村，
你 從 來 沒 有 聽 過 這 麼 好 康 的 東 西 ( 公 職 消 息 )! 為 什 麼 我 們 完 全 沒 有 這 種 information，然後與世隔絕。現在是解嚴，我們還是維持那種「自治區」的感覺…
政府有沒有發佈這些 information，然後掌握怎麼樣的這種消息，搞不好很多人都 不會跑去新加坡。因為 information 很重要。」志偉認為馬來西亞政府忽略新村 及華人的發展需求，「就是說沒有 link 到我們這裡的村民」，他形容新村「感 覺就是自然被淘汰的一種新村，養老，就是養老」的地方。
志偉對馬來西亞感到陌生的情況，和他是一名獨中生20及海外留學生有密切 關係。相較之下，從華文小學畢業後升上政府國中的村民則是比較了解國家社會 的情況。鳳英說「他(志偉)讀獨中，然後一畢業他就跑去台灣，所以他可能會這 樣子想(缺乏資訊)，但是我們覺得…我們沒有什麼問題」。珮珮也同意鳳英的話，
她隨即補充道「因為可能他（志偉）是獨中的關係…我們蠻了解，可能我們知道 的是 50%，不會是 100%，可能他是真的…比如說他講他不知道做公務員有這樣的 福利，我們是知道，但到底是怎樣的福利，制度是怎樣，我們是不知道」。即使 珮珮是政府高中畢業的學生，但是其實對國家政策，例如：公務員招考制度也僅
20 獨中生，意指在民辦的中文學校受教育者。
僅一知半解。華人社會，特別是華人新村缺乏各種重要公共領域的行政資訊，導 致華人村民失去應徵公務員的機會。另一方面，國家機關錄取及升遷公務員的「固 打制」，也是限制華人進入公共領域的原因。
二．外闖謀生的拱橋村民
拱橋居民在建立新村初期是以「洗琉琅」(錫礦)及農耕種植為主。1970 至 1980 年代，則是以種植木薯而盛名，當時的拱橋新村更被稱為「木薯之鄉」。
拱橋新村的主要經濟形態深受國際經濟局勢發展影響。80 年代，全球錫礦市場
拱橋新村的主要經濟形態深受國際經濟局勢發展影響。80 年代，全球錫礦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