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翻轉中心與邊緣的多元社會與空間
第三節 拱橋地區不同族裔空間之排斥性
隨著馬來西亞政府著重發展工業,霹靂州政府設立拱橋工業區,並且引進東 南亞不同國家的外勞前來工作。華人與不同國籍外勞因為對彼此的刻板印象或是 偏見,導致拱橋地區的空間出現排斥現象。拱橋新村及附近住宅區的華人村民,
他們一般對外勞都有刻板印象,覺得外勞是犯罪者,造成地區罪案飆升。雖然有 些華人村民醒覺到外勞未必是犯罪者,但在受訪過程中,依然隱約提到外勞的「危 險性」,並且認為外勞「入侵」他們生活環境,造成不安全的空間。志偉覺得自 從拱橋地區多了外勞後,「很可怕,真的,就是治安不好,…因為他們闖入我們 的空間,然後又發生這種事情(罪案)…真的很可怕…」。為了保護自己和家人的 安全,新村住家過往門戶開放的情況,演變成居民要鎖起家門或是設置圍籬。軍 隆說小時候,他要到朋友家玩耍時,都可以直接穿越鄰居家到達朋友家門口。現 在新村現在多了外勞、馬來人和印度人,新村最大的不同是每間屋子都設有圍 籬。
「以前就…很少話(說),以前唐人多,很少話印度人、馬來人,現在就多了 外勞這些。屋,現在的新一些,但是間間屋都有圍籬……以前好像我們去朋友屋 企(子)玩,全部都可以這裡走過去就可以,全部行上行落(走上走下)都可以…穿 來穿去,現在不行,你一定要走出門口,去到人家的門口再進過(去)。」(軍隆,
40 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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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美說自從拱橋地區多了外勞後,她「出出入入都要鎖門,我囡(女兒)出去 走下公園都要守著,你沒時間你都不敢放她出去…以前那些人都是你兩對面打開 門都是可以,現在你不關下門邊度(那裡)敢。因為現在什麼人都有」。根據我的 田野調查,拱橋新村約莫有50餘間空置房屋,不過大部分受訪村民表示他們寧願 空置房屋,也不想租房子給外勞。陶先生說「有些人他是不要租給外勞,怕他弄 壞」房子。當我深入探索村民寧願空置房屋,也不出租給外勞的真正原因,其實 充斥著刻板的印象。丁嫂說「「有的人不要租,怕弄到好邋雜(骯髒)」,有些村 民不租房子給外勞,是因為怕他們弄骯髒房子。丁嫂舉例說隔壁鄰居也是租房子 給外勞,外勞沒有妥善處理廚餘,導致衛生環境不好。志偉說外勞會把房子搞的
「很亂」,村民選擇空置房子也不願意出租給外勞。除非村民已經決定搬離新村,
不再回到家鄉生活才會出租給外勞。
「因為他們那種人(外勞)住,會搞的很亂…就是說房子又髒…華人能夠忍受 得了?如果是很老舊,OK,任他放給他爛,就讓他住。搞不好你不要住,搞不 好我要搬出去怎麼樣,就租給外勞。像這一排,好多年這一排…他們是可能不要 回家的。」(志偉,26歲)
當拱橋地區(新村、附近住宅區)的華人村民在日常生活上,有意無意排斥外 勞時,我發現曾經是隔離空間的拱橋新村,因為社會人口的演變過程而出現排斥 性的公共空間。必須注意的是,這種排斥性不同於戒嚴時期的空間隔離,而是一 種隱藏於開放空間的排他行為。我會在下一部分依據田野觀察記錄、訪談內容來 分析新村的公共空間即是夜市場及籃球場,呈現何種空間排斥性的情況。
一.拱橋新村公共空間的排斥性表現
拱橋新村原來是為了隔離與監視的 目的而建立,新村缺乏居住功能外的使用 空間。新村的公共空間意味著是少數村民 可以集體聚會與共同使用的地方,包括籃 球場、夜市場、關帝廟(圖 4-2)等。當華人 村民和外勞身處新村的公共空間時,我卻 發現即使沒有實質的隔離裝置,但實際上 華人村民和外勞在互動過程中,確實表現 出空間排斥性的情況。接下來,我會先描 述及分析拱橋新村的夜市場空間,我認為 夜市場是新村裡最為開放的空間,因為夜 市場並不是實體建築,沒有門戶磚牆的隔 離問題。任何人只要願意就可以進入裡面逛攤子、買東西或是品嚐小吃。我們可 以從觀察拱橋夜市場的情況來分析空間排斥性的情況。
(一) 拱橋夜市場
圖 4-3 拱橋新村夜市場 圖 4-4 外勞在衣飾攤前
拱橋新村夜市場(圖 4-3)位於主要大街上,每個星期天傍晚六時左右,夜市
圖 4-2 拱橋新村的公共空間
96 很煩,來到這裡…我們不是super market,他們這樣滴滴答答,一大堆人來,買 個兩以39野(東西),一大棚人來…好像印兩張紙,七、八個人跟著進來,他們是
這樣。」(軍隆,40歲)
外勞在拱橋新村的夜市場空 間裡,彷彿是隔岸的外來者,與新 村商家或是村民甚少互動交談,商 家覺得他們只買些小物品,卻是很 多人跟著一起進商店,讓他覺得很 麻煩,連旁人也覺得外勞會趁機佔 便宜。拱橋新村夜市場沒有欄杆和 圍籬,不過外勞在這個開放的空間顯得很拘謹,他們多數聚集在永豐洋貨店前,
或是站在光線不足的樹下(圖 4-5),並未融入現場的環境氛圍。我們也發覺到新 村空間雖然沒有明顯圍住籬笆或欄杆,但是小商家或村民卻在有意無意間畫出一 道無形的界線分隔自己和外勞社群。
(二) 新村籃球場
圖 4-6 拱橋新村籃球場 圖 4-7 中華小學草場
拱橋新村可以提供村民運動的公共空間並不多,新村的籃球場(圖 4-6)在近 兩年重新翻修後,變成有加蓋籃球場及周邊也設置圍籬。村裡許多年輕人都喜歡 放學後,或是假日在那裡打籃球。經過田野觀察,我發現村裡只有華裔村民使用
圖 4-5 外勞在樹下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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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場,即使住在新村裡面的外勞都不會到籃球場打球。受訪外勞表示他們對籃 球並沒有興趣,比較喜歡打英式籃球或踢足球。辜瓦(印尼籍)說他「沒有興趣 (minat)」因為「那是華人的興趣…不是所有人的興趣」。辜瓦認為籃球是華人喜 歡的運動,印尼人比較喜歡足球。肯尼(印尼籍)也說印尼人對籃球運動比較沒有 興趣。
亞里(印尼籍)說他覺得在拱橋新村會「尷尬」(segan),因為他覺得在拱橋新 村居住「100%都是華人,在這裡要問東西也很困難」。他說「如果我們和馬來 人在一起,就可以走街談天」,亞里認為如果他們是和相同語言及文化的馬來人 一起生活,他會覺得比較自在,也可以和同伴逛街或是在新村裡談天。因此亞里 從來沒有使用過新村的籃球場,他說「我們在這裡害羞(malu),有時候我們想要 跟著,進去,也覺得不好」。亞里因為害羞不敢使用新村的籃球場,也不會想要 和村民一起運動。
印尼外勞皆表示沒有興趣打籃球,但是他們非常喜歡踢足球,亞里說他「喜 歡足球」。肯尼提到新村的中華小學有一個草場(圖 4-7),非常適合用來踢足球,
但是亞里和肯尼一致認為「華人不給」,他們覺得村民不會允許他們使用草場。
亞莫則表示他常在下午四點以後到「在下面的地方玩…玩英式籃球」,或是和朋 友談天,他們習慣稱拱橋新村附近的休閒花園為「下面的地方」。亞里也告訴我,
他們覺得休閒公園「華人沒有玩的」,所以「全部印尼人在那裡玩」。
雖然外勞一直表示他們對籃球運動沒有興趣,所以沒有使用新村的籃球場空 間。但是仔細研究訪談內容,我發現外勞其實有意避開以華人活動為主的空間,
他們在沒有探聽任何村民的意見下,就認定拱橋村民必定不會答應商借中華小學 的草場給他們踢足球。相反地,外勞非常喜歡到距離新村比較遠,位於新村邊緣 的休閒小公園踢足球、打英式籃球或是聚集談天。儘管那個小公園並不是運動的
最佳場地,不過他們喜歡在那裡活動,原因是比較少或是沒有華人出現在那個地 方。由此可發現新村的籃球場空間是屬於華人活動的中心,而邊緣群體的外勞則 選擇聚集在距離拱橋新村較遠的休閒公園,因為那是一個相對比較自在的空間。
二.外勞消費與休閒族裔地景的邊界
圖 4-8 外勞住的拱橋新村木板屋 圖 4-9 其中一條通往新村與花園住宅區的路
自從拱橋地區興建工業區及吸引大批外勞 後,原來以華人為主要居住人口的社會結構也 隨著改變。拱橋新村經歷 60 年的時光後,新村 面對人口外流的情況,目前新村大約有 50 多間 閒置房屋;多數村民寧願選擇空置房屋,也不 願出租給外勞。在訪問及田野調查中,發現新 村有三間房屋住了約 40 多位印尼勞工,因為他 們的老闆是新村的居民,是三間房屋的主人,
所以他們才可以住在新村裡面。住在新村裡的外勞,一般都是住在情況比較不好 的房屋,例如:木板屋(圖 4-8)。同時,拱橋新村附近有許多花園住宅區,我觀 察到這些花園住宅區和拱橋新村彼此道路互通(圖 4-9),來往非常頻密。在這些 新式的住宅區,其實住了更多的工廠外勞。
圖 4-10 閒置店屋成為外勞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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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勞除了住在單層的花園住宅,他們也租用店屋二樓的空間。一般上,從屋 子的外觀和擺設,大致可以確定那是否為外勞的住所,如:屋外掛的都是深顏色,
看起來比較「破爛」的衣服;房子非常破爛,但門口有許多鞋子及堆了很多雜物。
在傍晚時分,我們可以看到外勞在這個區域活動。陶先生是住在拱橋地區的輝煌 花園,他說外勞通常住在閒置的店屋(圖 4-10)。拱橋村民馬伯指出「外勞都租店 屋,那些落後沒有人租的地方,沒有人要的店屋,沒發展的地方。新村屋是很少 租給他們,有些人要回來渡假」。
我們可以看到昔日是隔離和 邊緣的拱橋新村,在其他外勞群 體住進來及與村民互動後,拱橋 新村的公共空間隱約出現排斥性 情況,像是外勞隱藏在拱橋夜市 場的幽暗角落。我們看見不管是 設置了圍籬的籃球場,或是開放 空間的夜市場都是華人的活動地 區,而外勞社群是被村民排除或
「自我放逐」在這些空間之外。
「自我放逐」在這些空間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