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水詩歌書寫
第二節 寫作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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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已交。雁行零落盡，不忍話三茅。459
從「雁行零落盡」可知此時袁中道心中倍感孤單，因此，所寫的的景物也帶有孤 寂淒涼之感，「孤頂」予人孤單零落的感觸，而「松閣風猶勁，蒲潭草已交」則 呈現出強風淒冷之感，這種孤雁一人的感受在〈登齊山〉亦有所流露：
何處非尤物，攀蘿豈憚勤。山空純是洞，石怪盡如雲。遠岫迷千塹，長江 隱地紋。秋來秋蒲好，惆悵雁離羣。460
在登山途中小修見到了許多的美景，遠眺近觀之景物無一不是尤物，但這樣的絕 佳景色卻無人與之共享，故小修發出了「惆悵雁離羣」的孤單感觸。
第二節 寫作筆法
延續第一節針對袁中道階段變化山水詩的研究基礎，本節要處理的議題是各 人生階段袁中道山水詩作之外在形式，研究其利用何種修辭法或常用哪些詞彙，
藉此呈現各階段獨特的寫作筆法，這樣的寫作慣性進一步能夠形塑出各種階段獨 有的詩作氛圍，同時，透過研究可以進一步得知不同人生階段袁中道的審美特色。
一、離家赴外求仕途：動態詞彙
雖然袁中道早年的山水詩作中交雜了遊子懷鄉和仕不遇的哀愁之感，但是整 體觀看其這個階段的山水詩作，仍然是富有生命力的鮮明色彩，詩中具有動態感 和活力感，這是因為小修運用了許多動態詞、擬人法和色彩詞。早年袁中道的山 水詩雖然包含有遊子懷鄉和悠閒自適這些複雜的情懷在其中，然而，其詩中所呈 現的卻多是富有動態之感的描寫手法，這種動態的描述常是運用擬人的手法或含 有動詞的話語。〈泛洞庭〉：「奇雲生別浦，芳草媚中洲。」461其中所運用的「生」
和「媚」都帶有擬人的描寫手法，使奇雲跟芳草具有生命，更從芳草之「媚」塑 造出綠意盎然、生氣勃勃的沙洲，這種擬人性質的描寫手法在早期袁中道的山水 詩時常可見，〈登虎丘戲為歌行變體示長孺〉：「兩山擘開名劍泉。」462中的「擘 開」形容兩山開展好似人之兩臂打開的樣貌，這樣比擬的寫法，使得自然景物的
459（明）袁中道著、錢伯城點校，《珂雪齋集》卷 8，頁 409~410。
460 同上註，卷 8，頁 414。
461 同上註，卷 1，頁 15。
462 同上註，卷 1，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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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貌更加栩栩如生，這種將山峯比擬成雙袖的筆法在〈登嶽〉（其二）亦可見：「碧 峯如袖正迎門。」463
這階段袁中道對於山壁的描寫也將之擬人化，〈登盤山〉：「絕壁爭呈瘦。」464 從「爭」可見諸山壁樣態之多元，因此方需要爭奇鬥艷，然而，此處所爭的目的 是以孤峭為宗旨。〈冬日湖上〉（其一）：「木落驚峯瘦，花稀愛水清。」465中的「驚」
和「愛」營造出強烈的衝突之感，小修亦藉此將自己的喜好投射在自然山水；（其 三）的：「曲曲皆含雪，峯峯盡吐蓮。」466本意應該是「曲曲峯峯皆含雪，曲曲 峯峯盡吐蓮。」的互文法，此處運用「含」和「吐」將山和水擬人化，塑造出冬 日之寒與蓮花待放之情境。〈登嶽〉（其一）：「前山絮絮雲辭壁，眾壑陰陰雨洗松。」
467詩中的「辭」將雲擬人化，小修把雲朵飄離的自然活動刻劃成辭別山壁，而「洗」
則是將下雨淋濕山林一事轉化成雨滴幫忙洗淨山松。其中運用擬人法最為豐富的 當屬〈齊雲山〉：
三姑誰家女，寶髻何累累。五老皆拱立，一老忽欲語。列嶂難殫述，一一 皆妍妙。如馬忽如龍，光潤復奇峭。我來遊齊雲，愛玩不能舍。睹此佳麗 跡，卻億相似者。大小不同形，要之等妖冶。細評震旦山，此山實清麗。
謝家好女郎，王家佳子弟。濯濯見風韻，有態復有色。米顛若見之，但恨 懷袖窄。468
詩中的「三姑」、「五老」、「一老」皆是山名，袁中道將所遊賞的山比擬成美麗的
「佳麗」，小修將諸山的風格區分為「妖冶」和「清麗」，這些都是將山擬成女人 的用法，這些山各有特色，所以小修認為彼此不分高下，故說到：「謝家好女郎，
王家佳子弟。濯濯見風韻，有態復有色。」袁中道運用擬人的語句在山水詩中，
使得自然的山容水態都具有生命似的活潑生動，同時也將自然景物的樣貌妝點得 更加多采多姿、面相多元。
袁中道除了運用擬人的方式來呈現山水的多元面貌外，亦使用了動態之詞和 色彩詞來營造出生動活潑的山水視界。〈習池〉：「繫馬綠楊枝，倚欄看碧池。水 流鳴玉雪，魚戲蕩鬚眉」469的「鳴」襯出此地之寧靜，而「蕩」則是呈現垂垂楊 柳因風而飄蕩的動態之感。此外，詩中的「綠」和「碧」則是點出綠意盎然的週 邊環境，這種運用色彩詞來突顯所在環境之生氣在〈棲霞別袁中夫〉（其三）亦
463 同上註，卷 2，頁 53。
464 同上註，卷 3，頁 118。
465 同上註，卷 1，頁 37。
466 同上註，卷 1，頁 37。
467 同上註，卷 2，頁 52~53。
468 同上註，卷 2，頁 68。
469 同上註，卷 2，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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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澄波朱魚遊，綠樹黃鸝映。」470運用了「澄波」和「綠樹」以及「朱魚」
和「黃鸝」兩兩相對應，目的就是要呈現出棲霞山之豐富多元，這樣鮮豔的色彩 同時也映出袁中道心中的活躍之感。這種同時運用動詞和色彩詞於山水詩中的寫 作方式，在〈遊陽和坡〉亦可見：
豈是桃源地，環灣仄徑通。泉飛終古雪，樹釀一山風。杏子當筵綠，花枝 照水紅。到頭絕去路，四壁倚天中。471
詩中的「飛」令瀑布一洩而下的速度感躍然紙上，而「釀」則是呈現出山中之樹 隨風而起的擺蕩之感，「照」一字描繪出花枝向水面生長的動向，最後的「絕」
和「倚」則是塑造出陽和坡山林矗立於天地之間的壯闊之感，文中的「綠」杏和
「紅」花用來表明春天的生機蓬勃。這種動態之感在〈初至衡山紀燕〉一詩的描 寫更加多元豐富：
插漢千層壁，穿山十里流。天中飛寶閣，松上度驊騮。綺筵峰顛設，金杯 日暮留。邦君易地險，康樂喜同遊。472
詩中的「插」、「穿」、「飛」、「度」、「設」、「留」都使得全詩更加富有生命力，這 時期在袁中道筆下的山水都呈現活力之感。這種使用多個動詞在山水詩中以呈現 景物動態之感，與此相似的還有〈爛柯山石梁〉：
白馬渡平川，青鞋踏瞑煙。霧中認寶塔，葉裏見金田。遮樾松團密，檀欒 竹韻傳。心空惟此地，石破是何年。浮屋隆隆起，飛梁冉冉懸。入林凝片 月，隔嶺取微天。雲起連環合，風生箭括穿。過山鳥不礙，入鏡樹尤妍。
谷解學人語，碑堪供客眠。遙望荷斧者，或恐是神仙。473
詩中的「渡」、「踏」、「認」、「見」、「起」、「懸」、「凝」、「取」、「起」、「合」、「生」、
「穿」、「過」、「入」、「學」、「供」袁中道一連運用了多個動詞來形塑山中景物和 一己遊山所之見。另外，詩之開始即用「白」和「青」之色彩來為後續的良辰好 景作出開頭。這種運用動詞來點綴和描摹登山所見所聞之事，在〈遊棲霞，同中 郎及景升、長儒、中夫〉（其一）：「金杯穿曲水，檀板響空山。」474中的「穿」
是用以形容朋友相聚在水邊飲酒之事，而「響」則是形容樂聲在寧靜的山林中穿 梭，袁中道將與朋友在棲霞山中宴飲一事描摹的生動有致；（其二）的：「路窮逢
470 同上註，卷 2，頁 92。
471 同上註，卷 2，頁 52。
472 同上註，卷 2，頁 52。
473 同上註，卷 2，頁 67。
474 同上註，卷 2，頁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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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脈，葉盡見峰身。」475則是運用「逢」和「見」來說明自己探訪棲霞山的感受，
對於途中所見之景物感到出乎意料，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這階段袁中道對於 所見之山水景物常常運用擬人之詞、動態之詞和色彩之詞來描摹，不僅能夠使筆 下的山水生動的躍然紙上，同時也流露出其心境仍然對於外在事物抱有無窮希望 的想法，這看法正好呼應了其自身面對仕途不順，依舊努力不懈的態度。
二、父兄離世仕不遇：白描運用
中期父兄離世仕不遇這個階段，袁中道面臨到兩位兄長與父親相繼過世的打 擊，以及仕途長期不順遂的遭遇，因此，這時的袁中道山水詩不再如早期般活潑 生動，而是漸趨沉穩，王芳將袁中道這時期的作品風格定調為：「少時銳氣磨礪 殆盡，詩文亦多寂寥、含蓄之作。」476這階段袁中道已然將己身置入山水場域之 中，因此，所見、所聞、所寫都是反映出眼中之山水，如實的呈現自然山水景物 的面貌，小修這時對於所見山水景物在山水詩中的呈現多運用白描的方式，也就 是掌握事物的特徵後，用概略精簡的文字進行描寫，這種白描的寫作法在邱美珍 的語言即是「明白暢達之作」477，這類詞語的運用能夠呈現出真切自然的情感，
羅娟娟認為：「此期詩作，大多衝口而發，以平易率直為主，遣詞造句較少錘鍊，
意境營造也比較淺近。」478另外，袁中道此時的山水詩流露的是一種清幽平淡氛 圍，這與早期多運用動詞、擬人等寫作手法，來使山水場域呈現出生氣蓬勃的意 境是有所差異。
〈宿玉泉〉（其二）：「水寒幾化雪，月晃欲無星。」479即是言簡意賅的呈現 出夜寒天暗之景象，詩中每一字句都是有其存在意義，無多餘的贅字，而「水寒」
和「無星」正好流露出小修一己的孤單寂寞。〈聽泉〉亦是運用了簡單扼要的語 句描寫山中聽泉的情景：
一月在寒松，兩山如晝朗。欣然起成行，樹影寫石上。獨立巉巖間，側耳 聽泉響。遠聽語猶微，近聽濤漸長。忽然發大聲，天地皆蕭爽。清韻入肺 肝，濯我十年想。（其一）
山白鳥忽鳴，石冷霜欲結。流泉得月光，化為一溪雪。月色入水滑，水紋
475 同上註，卷 2，頁 75。
476 王芳，《“公安三袁”遊記研究》，頁 28。
477 邱美珍，《袁中道研究》，頁 103。
478 羅娟娟，《袁中道文學研究》，頁 14。
479（明）袁中道著、錢伯城點校，《珂雪齋集》卷 3，頁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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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月潔。疾流與石爭，山川為震裂。安得一生聽，長使耳根悅。480（其二）
其一是說明白天聽泉的感受，從「晝朗」可見陽光充足，所以才會「樹影寫石上」， 而小修站在眾巖之中，傾聽山泉錯落有致的音響，所處位置或遠或近，得到的感 受是不盡相同的；其二則是夜間聽泉的描寫，夜晚的山林特別寧靜，故泉聲較白 日聽來更為澎湃，使得「山川為震裂」。另外，不同於白天僅是描摹泉聲，此處
其一是說明白天聽泉的感受，從「晝朗」可見陽光充足，所以才會「樹影寫石上」， 而小修站在眾巖之中，傾聽山泉錯落有致的音響，所處位置或遠或近，得到的感 受是不盡相同的；其二則是夜間聽泉的描寫，夜晚的山林特別寧靜，故泉聲較白 日聽來更為澎湃，使得「山川為震裂」。另外，不同於白天僅是描摹泉聲，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