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49
第四章 山水日記書寫
《遊居杮錄》即是屬於「日記」，謝斌對《遊居杮錄》之介紹為：「時間從萬 曆三十六年到萬曆四十六年，是小修十年間的日記，有豐富的關於旅遊和休閒活 動的記載。」904馮瑾亦認為此為「日記體散文」905，而王莉則認為應當屬於「日 記體散文遊記」，原因是：「袁中道的《遊居杮錄》是一部日記體散文遊記。日記 體遊記是遊記中的一種文學創作形式，是用寫日記的形式來寫遊記，一般是以日 期為經，以遊蹤為緯，以遊記寫景為主，兼有抒情、議論、考辨、說理的成分，
詳細記載遊歷全過程的一種文學創作體式。日記體是從文體形式上劃分的，遊記 則是從文章內容上談的，二者共同約束日記體遊記這種文體。」906王莉主要是根 據文體和內容來認定的，夏咸淳也認為《遊居杮錄》為「日記體遊記」907，但觀 看整體《遊居杮錄》之內容會發現此的確為「日記體」，但使否能夠以「遊記」
來涵蓋全體內容則有待商榷。另外，根據寫作篇幅和內容，張漢平認為此為「隨 筆式日記」，理由為：「除了內容上的隨意性外，在各卷中所記的各條字數可長可 短，參差不齊。」908簡言之，不管《遊居杮錄》到底是屬於「日記體散文」、「日 記體散文遊記」還是「隨筆式日記」，其終究脫離不了「日記」的範疇。
文中所收錄的時間是從萬曆三十六年到萬曆四十六年為止，總共有十三卷，
除了萬曆三十七年和三十八年這兩年各自分屬兩卷之外，剩下年份各自分屬一卷
909，其中題材豐富且多元，《遊居杮錄》所記載之內容對於了解袁中道實際人生 有很大的幫助，邱美珍說到：「因為日記是一種極自由的文體，……是個人日常 生活中，所思所見所感的記錄，因此最足以表現作者的真性情與思想風貌。」910 日記體式自由，所以記載的內容無所不可。然而，除了寫作體式影響了《遊居杮 錄》的內容外，這十年來袁中道的實際生活亦是影響日記內容的一大要素，馮瑾 對此亦表示其看法：「這十年對於袁中道來說是不同尋常的十年，在此期間袁中 道先後經歷了父親及宗道、宏道兩位兄長的亡故，其悲苦可想而知。另外，這十 年也是袁中道了卻經生債，考得功名進入仕途的階段，可以說這部日記體的散文
904 謝斌，《《遊居杮錄》與袁中道休閑旅遊研究》，頁 7。
905 馮瑾，《公安三袁小品研究》，頁 61。
906 王莉，〈從《遊居杮錄》看日記體遊記的特徵〉，頁 58。
907 夏咸淳，《明代山水審美》，頁 495。
908 張漢平，《袁中道研究》，頁 55。
909 卷一，萬曆三十六年；卷二，萬曆三十七年春天；卷三，萬曆三十七年夏秋冬天；卷四，萬 曆三十八年；卷五，萬曆三十八年；卷六，萬曆三十九年；卷七，萬曆四十年；卷八，萬曆四 十一年；卷九，萬曆四十二年；卷十，萬曆四十三年；卷十一，萬曆四十四年；卷十二，萬曆 四十五年；卷十三，萬曆四十六年。
910 邱美珍，《袁中道研究》，頁 11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50
記錄了袁中道人生晚年中的幾乎所有的重大遭際。」911這部日記包含了這十年來 小修的各種生活、活動、旅遊、想法等等內容，若將之詳細區分，則有：山水介 紹、園林場景、科舉景況、親友聚散、書畫品評、奇人異事、鄉野傳說、神鬼之 事、晚明文人等等部分，這部日記可以看成是袁中道真實的生活反映，透過研讀
《遊居杮錄》能夠更了解這十年來小修各時期的活動面向。本論文主要是研究袁 中道在日記中的山水書寫，這類的內容在日記中佔有不少篇幅，劉如溪亦說「小 修日記多記山水」912。以下將針對有關山水之部分進行整理說明，此處除了考察 袁中道所記錄之山水樣態外，其活動場域只要是在山或水之地都屬於研究範圍。
第一節 階段轉變
《遊居杮錄》所記錄之內容是以袁中道實際生活歷程為重點，資料繁雜多元，
但卻又零散雜亂，無法透過日記歸納出明確的思想轉變，故此處主要透過研究其 萬曆三十六年到萬曆四十六年這一段時間的實際行動和生活，來探討各個階段小 修面對山水的態度，同時，透過活動場域的變換能夠進一步了解到不同階段袁中 道心理活動的層面。此處透過整理《遊居杮錄》所記載之內容，將之依照實際生 活轉折913區分為三個大階段，分別是：一、舟遊避世與回京應試，時間是萬曆三 十六年到三十八年中，也就是袁宏道尚未去逝之前的日子，此時期以玩水為主，
遊山為輔。二、卜居山林與泛舟遊覽，時間是萬曆三十八年末至四十三年，此時 包含了仲兄袁宏道和老父袁士瑜過世這兩件大事，此時期日記內容的記載以玩水 為主，遊山為輔。三、留京候選與回鄉赴官，時間是萬曆四十四年到四十六年，
此時為考取功名之後的生活，此時期以遊山為主。除了依照生活轉折來區分大階 段外，再用「遊山」914和「玩水」915這兩個面向來進行細部的區分，探討在不同 階段袁中道對於山、水這兩個場域的關注有什麼不同的偏重，以及歸納其成因。
一、舟遊避世與回京應試：清閒自適和多愁善感
舟遊避世與回京應試這階段時間自萬曆三十六年到三十八年中，即是袁宏道
911 馮瑾，《公安三袁小品研究》，頁 61。
912（明）袁中道著、劉如溪點評，《遊居杮錄》卷 7（青島：青島出版社，2004 年），頁 148。
913 袁中道人生最大的轉折點在於父兄去世之時和進士及第。
914 此處所言之「遊山」，是指此時期所記載之內容以「登山」所見或描寫「山容」居多，但並 非沒有舟中所見之描寫。
915 此處所言之「玩水」，是指此時期所記載之內容以「泛舟」所見或描寫「水態」居多，但並 非沒有山中所見之描寫。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51
尚未去世前。此階段又可以根據小修實際遊賞之地點和心境呈現，再進一步區分 成兩個部分探討，分別是清閒自適的前期舟遊避世和多愁善感的後期回京應試。
（一）玩水：舟遊避世
前期舟遊避世的時間範圍包含了萬曆三十六年到三十七年，此時的袁中道以
「舟遊」為主要的生活方式，這時期的日記內容多數是以舟中的角度所寫，不管 是所見、所聞還是所遇多半如此，因此，此時所見所聞多以水邊、水面、水中、
水勢之景象為主，如：「天霽，晨起登舟，入沙市。午間，黑雲滿江，斜風細雨 大作。予推篷四顧，天然一幅煙江幛子。」916即是從舟中見陰雨湖面，這樣的景 色在小修看來如畫一般。「早至沙市，江心皆沙渚，行舟泊舟甚難。然水淺可泛，
此中人不知也。泊於觀音寺前。」917則是說明江底淤沙不利於渡舟一事。「發舟 歸公安，兩岸人家，皆在雪中。風順，飛帆甚駛。」918紀錄了在舟中觀看兩岸雪 景，以及順風使得船速飛快。「從山下易小舟，山前有洲如月，水流其中成曲。
湖上楊柳森秀。山間偃蓋之松，枕藉岩阿。從此水清，下見礫石，灘上流聲瑟瑟。
午至澧州。」919是從視覺和聽覺這兩方面對舟中所見之景、所聽之聲進行描寫，
「舟中聞岸上流水滂湃入江」920亦是寫於舟中聽水聲。這種記載乘舟所見之景、
所遇之事的內容，在舟遊避世這個階段的日記中時常可見，如：「過孱陵，街有 城遺址，係孫夫人築。抵三穴橋，登舟。水由大江至虎渡入河，注于邑之右臂，
可通洞庭、長沙、桂林之水。予山村去此可六十里。時水落，而湖水出其上者，
忽穿一穴下注，宛似瀑布矣。宿于潘氏河。」921
袁中道在萬曆三十六年因「以丁未下第」922而自漁陽回公安，之後便開始其 到處遊覽山水的悠閒生活，這時期小修遊歷了許多地方，尤其是萬曆三十七年，
這一年的時間小修遊覽行經了德山、鼎州、桃源、墨山、赤壁、武昌、金陵等地。
923小修之所以不安居家鄉，而選擇到外遊覽是因為：
而其勢有不能久居者，家累逼迫，外緣應酬，熟客嬲擾，了無一息之閒。
以此欲遠遊。一者，名山勝水，可以滌浣俗腸。二者，吳越間多精舍，可
916（明）袁中道著、錢伯城點校，《珂雪齋集‧遊居杮錄》卷 1，第 35 則（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1989 年），頁 1112。
917 同上註，卷 1，第 36 則，頁 1112。
918 同上註，卷 1，第 39 則，頁 1112。
919 同上註，卷 2，第 42 則，頁 1116。
920 同上註，卷 2，第 48 則，頁 1135。
921 同上註，卷 1，第 42 則，頁 1113。
922 同上註，卷 1，第 1 則，頁 1105。
923 此處遊覽行經路途之整理，參考自李李的《袁小修小品文論集》，頁 15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52
以安坐讀書。三者，學問雖入信解，而悟力不深，見境生情，……此予之 所以不敢懷安也。924
此時袁中道選擇遠遊這一生活方式，其目的是要遠離紅塵俗擺脫俗事，其曾自 言：「斜風細雨不止，泊舟德山對岸。西來衝雨歸。予乃捲蓬窗看雨清坐。自至 鼎州一月矣，終日醺醉，覺神思甚倦，今日始得閒寂，又一樂也。」925對小修而 言，交際應酬是令人「神思甚倦」的，反而是「看雨清坐」使其感到「閒寂」。 因此，當應酬繁多時，小修就會選擇乘舟遠離，「因河房應酬繁甚，乃復出石頭 菴，以小舟載行李，從水西門出。」926此處即是說明其泛舟逃避應酬一事。小修 擇舟而居很大的原因來自於場域的阻隔，居於水中央能夠阻絕多數應酬飲酒之 事，能夠使其身體得到安養，其曾說到：
自思到舟中以來，已近一月矣，耳目清寂，毀譽是非不到，應酬減少。……
人見我好居舟中，不知舟中可以養生，飲食由己，應酬絕少，無冰炭攻心 之事。……故人知我之為逍遙遊，不知其為養生主也。927
由此可知，小修離家在外遠遊的目的是尋找一個阻絕世俗應酬的清幽休息空間，
這樣的清閒場所對小修而言即是棲隱之地，此時棲隱的目的是要圖一己清靜，是 環境和身體層面的棲隱，「戊申除夕日，由孟溪發舟，至四水口。此地多松，分 天隔日，莫可紀極。湖水晶瑩。何處無棲隱之地，人不識耳。」928居舟能夠屏除 外物之紛擾，只要將舟泊於心儀之場域即是棲隱的好地點，故小修才會說到：「何
這樣的清閒場所對小修而言即是棲隱之地，此時棲隱的目的是要圖一己清靜，是 環境和身體層面的棲隱，「戊申除夕日，由孟溪發舟，至四水口。此地多松，分 天隔日，莫可紀極。湖水晶瑩。何處無棲隱之地，人不識耳。」928居舟能夠屏除 外物之紛擾，只要將舟泊於心儀之場域即是棲隱的好地點，故小修才會說到：「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