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水遊記書寫
第一節 階段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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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山水遊記書寫
袁中道的散文包含有遊記、傳記、尺牘、碑記、題跋等類別，本章節所要討 論的是遊記一類，羅娟娟對此說到：「晚明文人對於自然山水情有獨鍾，形成一 個『山水與文人共持之』的風尚。山水使文人得到美的享受，文人也使山水增色，
袁中道可以說是其中極具代表性的一個。小修自稱『生平有山水癖』，文集中僅 遊記就有 50 多篇。……遊記中既有湖光水色，又有亭臺樓閣。」584遊記的研究 範圍在《珂雪齋集》卷十二到卷十六這五卷，而小修的遊記又可區分為兩類，分 別是樓閣園林585和山水遊記，本論文的研究範圍將落在「山水」這部分，故樓閣 園林一類之遊記於文中將不加以探討，本論文僅討論「山水遊記」這一類別。邱 美珍認為山水遊記是袁中道散文之中成就最大的：「袁中道的散文成就勝於 詩，……山水遊記是晚明小品的主要成就所在，同樣的，袁中道散文的主要成就 也在山水遊記之上。」586
第一節 階段轉變
山水遊記的寫作時間判別，主要是承襲論文第二章的模式，將各版的《珂雪 齋集》篇目比對後，得出一定範圍的寫作時間587，再參酌相關學位論文588和書籍
584 羅娟娟，《袁中道文學研究》，頁 16~17。
585 袁中道的樓臺景物記幾乎都是寫袁氏三兄弟自己的居住遊玩之所，如記袁宗道書齋的〈白蘇 齋記〉，記袁宏道別業的〈柳浪湖記〉、〈硯北樓記〉，和袁中道自己園林的〈篔簹谷記〉、〈遠 帆樓記〉、〈捲雪樓記〉。（張漢平，《袁中道研究》，頁 49。）屬於樓閣園林一類的篇章如 下：〈清蔭臺記〉、〈遠帆樓記〉、〈杜園記〉、〈聽雨堂記〉、〈柳浪湖記〉、〈白蘇齋記〉、
〈篔簹谷記〉、〈荷葉山房銷夏記〉、〈硯北樓記〉、〈捲雪樓記〉、〈金栗園記〉、〈楮亭記〉、
〈西蓮亭記〉，這類的樓臺景物是屬於人為的園林造景，所見所聞皆是刻意營造，其視界不存在 自然的山水景物，因此本論文方將之區隔出來。而屬於自然山水範圍之內的亭庵樓臺，本論文 將會一併討論，因為其所見所聞多為天然的山水景物，相關篇章如下：〈堆藍亭記〉、〈遊岳陽 樓記〉、〈柴紫庵記〉、〈爽籟亭記〉等等。
586 邱美珍，《袁中道研究》，頁 106。
587 「一定範圍的寫作時間」分別是：萬曆 36 年以前、萬曆 36 年到 43 年、萬曆 44 年到 46 年、
萬曆 46 年以後。
588 參考之學位論文有：劉尊舉，《袁中道晚年文學思想轉變及成因探微》（首都師範大學，中 國古代文學碩士論文，2003 年）、孫虎，《論袁中道的散文創作》（山東師範大學，中國古代 文學碩士論文，2004 年）、張漢平，《袁中道研究》（揚州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碩士論文，2006 年）、王芳，《“公安三袁”遊記研究》（華中師範大學，歷史文獻學碩士論文，2007 年）、
羅娟娟，《袁中道文學研究》（華中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碩士論文，2007 年）、汪怡君，
《袁中道散文研究》（山東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碩士論文，2010 年）、馮瑾，《公安三袁 小品研究》（中國古典文獻學碩士論文，201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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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左右吳越一帶、第三時期是萬曆三十八年末玉泉山附近的山水名勝、第四個時 期是萬曆四十四年所遊之西山和山東等地。第四，孫虎《論袁中道的散文創作》
亦從遊賞地點來區分袁中道的山水遊記，主要區分為以下幾個地點：湘西北及洞 庭湖之旅、長江中下游沿岸名勝之遊、北京郊外西山之旅、齊魯之旅、安徽之旅 等等。總括言之，大抵學界對於袁中道的遊記較少進行時間分期，多數是研究其 在遊記中所展現的寫作筆法。
主要依據邱美珍《袁中道研究》遊賞活動地點的分期為本章節之分類底本，
再加上與袁中道人生轉折與歷程之呼應，對其山水遊記進行階段的劃分，主要分 成三個階段，分別是：一、旅居京師，萬曆二十七年以前到萬曆二十七年，這時 期的袁中道雖已感受到仕途不順的打擊，但尚未流露出消極的態度，尚且屬於青 年活躍之時。二、隱居山水，自萬曆二十八年到萬曆四十三年，這個階段又可以 區分為兩個階段，分別是心念棲隱和棲山汎水。三、步入仕途，萬曆四十四年之 後，即中進士以後。
一、旅居京師：遊子懷鄉和探訪西山
旅居京師是袁中道山水遊記第一個具有代表性的人生階段，也就是萬曆二十 七年以前到萬曆二十七年這段時間，這時期的袁中道常隨兩位兄長赴京居住592， 從這件事情呈現出兩個面向，第一個是小修離鄉背井到異地生活，第二個則是說 明其仕途不順，因此，才能與兩位兄長赴京居住。旅居京師是小修實際的人生歷 程，這樣的生活經歷使其這階段的山水遊記夾雜了遊子懷鄉的情感以及探訪山林 後崇尚自然之物的思想呈現。
（一）遊子懷鄉
山水文學時常是文人仕途不順時，內心短暫的安頓，柳宗元和蘇軾的山水文 學就是這一類的詩文，袁中道仕途亦不如其兩位兄長之順遂，馮瑾對於公安三袁 的仕途生涯說到：「從三人的科舉仕途之路來說，袁宗道最為順遂，袁宏道屢次 為官又屢次辭官，袁中道則最為失意，直至暮年才得中為官。」593袁宏道曾在〈敘 小修詩〉文中提到早年袁中道仕途不順遂之情形：「蓋弟既不得志於時，多感慨。」
592 這期間赴京次數有三次，分別是：萬曆十六年、萬曆二十二年和萬曆二十六年。
593 馮瑾，《公安三袁小品研究》，頁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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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4袁中道早慧享美譽，但卻屢困屋場，萬曆三十一年始登賢書考中舉人，且遲至 萬曆四十四年，時四十七歲方才考取進士595，對於自己徒有名聲但無官職一事，
袁中道曾於〈送蘭生序〉自嘆：「三十四而舉於鄉，海內不熟予者，競以予為宿 儒。蓋因予名早著，而疑其年。」596邱美珍在《袁中道研究》即針小修早年不遇 一事說明到：
年少時袁中道求功名之心急切，自從萬曆十三年中秀才以來，至萬曆二十 五年，幾度考舉人皆落選，抑鬱滿懷，而立之年前的袁中道，自視甚高，
文才煥發，一方面努力求取功名，一方面卻因功名不順而任情適性。597
在萬曆二十七年以前的袁中道雖然仕途不順遂，但是這打擊並沒有使他消極於 世，小修依然醉心於科考之中，同一時間亦任情於山水世界。在〈西山十記〉（記 十）袁中道即說明遊西山對其之意義，以及遊山玩水的目的：
今予幸而厭棄世羶，少年豪習，掃除將盡矣。伊蒲可以送日，晏坐可以忘 年。以法喜為資糧，以禪悅為妓侍。然後澹然自適之趣，與無情有致之山 水，兩相得而不厭。故望煙巒之窈窕突兀，聽水聲之幽閑涵澹，欣欣然沁 心入脾，覺世間無物可以勝之。舉都人士所為聞而不及遊，遊而不及享者，
皆漸得于吾杖屐之下，于于焉，徐徐焉，朝探暮歸，若將終身焉。598 遊西山而記下之〈西山十記〉可以說是袁中道汲汲營營於功名和悠然徜徉於自然 之分界線，文中提到「厭棄世羶」可以看成其對求取功名之破執和對紅塵食色的 覺悟，但其實袁中道心中並非完全放棄求取功名一事，因為其於萬曆二十八年仍 然應順天府鄉試，之後更是持續參加各種考試，可見「厭棄世羶」之語應是其早 年屢試不中，心中鬱悶所產生的短暫忘懷之語，其心中或許期盼一己能夠做到「厭 棄世羶」，但從實際看來，小修並沒有做到心中所想。這時期的袁中道僅是藉由 登覽山水來排解心中不快，相較於京師其它仕途順遂之人，其認為一己能夠漫遊 於西山是很難能可貴的「舉都人士所為聞而不及遊，遊而不及享者，皆漸得于吾 杖屐之下，于于焉，徐徐焉，朝探暮歸，若將終身焉。」這種想法可以看成是其 面對仕途不順時的自我慰藉。
這階段小修登覽之山水主要是以京師近郊的西山附近為主，其山水遊記所描 寫的也是這附近之場域，如：〈西山十記〉和〈遊高梁橋記〉。〈西山十記〉作於
594（明）袁中道著、錢伯城點校，《袁宏道集箋校》卷 4（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年），
頁 187。
595 李李，《袁小修小品文論集》，頁 56
596（明）袁中道著、錢伯城點校，《珂雪齋集》卷 12，頁 448。
597 邱美珍，《袁中道研究》，頁 6。
598（明）袁中道著、錢伯城點校，《珂雪齋集》卷 12，頁 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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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二十七年，是這階段袁中道最具代表性的系列遊記，此時袁中道尚未考取功 名，諸記文末常見「因功名不順而任情適性」之議論言詞，可見〈西山十記〉並 非單純模山範水之文，仍然帶有袁中道個人之情感和理論觀點，故透過探究〈西 山十記〉能夠進一步了解到萬曆二十七年以前到萬曆二十七年這之間小修的思想 呈現。對於自己為何要離鄉背井，捨棄景色宜人的江南到沙塵滾滾的京師，小修 曾在〈遊高梁橋記〉中自我探討說明：
噫！江南二三月，草色青青，雜花爛城野，風和日麗，上春已可郊遊，何 京師之苦至此。苟非大不得已，而僕僕於是，吾見其舛也。且夫貴人所以 不得已而居是者，為官職也。遊客山人所以不得已而至是者，為衣食也。
今吾無官職，屢求而不獲，其效亦可睹矣。而家有產業可以餬口，舍水石 花鳥之樂，而奔走煙霾沙塵之鄉，予以問予，予不能解矣。599
袁中道在文中捫心自問何以要「舍水石花鳥之樂，而奔走煙霾沙塵之鄉」，其雖 然自言不知，但從其遊記之內容即可知道是為了求取一官半職，然而，小修之所 以會產生如此困惑，主要的原因是「今吾無官職，屢求而不獲」，這種仕途不順 的打擊使其常懷念起故鄉的美好，同時貶抑京師的地理氣候與附近環境，文中小 修運用相同時節但不同場景來表示環境之優劣，利用「江南二三月，草色青青，
雜花爛城野，風和日麗」的江南風光明媚，來和京師「於是三月中矣，楊柳尚未 抽條，冰微泮，……而飆風自北來，塵埃蔽天，對面不見人，中目塞口，嚼之有
雜花爛城野，風和日麗」的江南風光明媚，來和京師「於是三月中矣，楊柳尚未 抽條，冰微泮，……而飆風自北來，塵埃蔽天，對面不見人，中目塞口，嚼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