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水詩歌書寫
第三節 景物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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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歷煙巒到轉遲，朝酣乘興躡幽奇。低回禾黍豐柔處，想像波濤震怒時。
石裏青林偏秀媚，苔中綠字尚淋漓。變遷陵谷尋常事，定有征南舊日碑。
（其一）
飛杯倚石瞰興亡，風起雲生草木僵。八相不遮曇跡冷，九河失道禹功荒。
岸紋隱約存原隰，石骨參差寫唐宋。大伾向聞今得見，冥搜寧問客程忙。
502（其二）
袁中道登大伾山「倚石瞰興亡」，進而及物感懷「低回禾黍豐柔處，想像波濤震 怒時」，現今種滿禾黍之山底原為黃河故道，面對這種景物變遷之事，小修認為 是「變遷陵谷尋常事」。這種登山懷古的寫作手法亦出現在〈登宋山，相傳宋女 修真處也〉（其三）：「丹井泉雖在，仙媛跡已荒。何如祠宋玉，千古重詞場。」503 和〈嶧山〉：「禹跡孤桐寺，秦功大篆碑。」504
第三節 景物描寫
本節是要研究袁中道在不同人生階段登山覽水時所見之景物有哪些異同，進 一步分析哪些景物是袁中道較常注意以及描寫的，同時探討不同景物其描寫方式 各有何特色，透過本節之研究可以得知袁中道所重視的山水景物有哪些。
一、偏重各別景物
離家赴外求仕途，此階段袁中道對所見景物描寫較直接，多描寫登山途中觀 看到之景物，張漢平針對袁中道早期詩歌所作評論為：「以直抒胸臆，暢所欲言 為主，這明顯是為了針對復古擬古派步趨前人，無法自由表達自己情感的弊病而 發。」505因此，早期詩歌所寫到的山水景物較無詩之韻味，而是清楚直接的表達 所見景物之特色，讀其詩如觀畫般，袁中道山水詩之境界如蘇軾評王維詩畫所言 的「詩中有畫」506，王維的山水詩中雜揉了畫意，這在小修這個階段的山水詩中 亦可見，林同華說到：「詩中有畫，使詩的語言本身的概念成分減弱，突出了形
502 同上註，合併註，其一卷 8，頁 360；其二卷 8，頁 361。
503 同上註，卷 8，頁 371 。
504 同上註，卷 8，頁 394。
505 張漢平，《袁中道研究》，頁 39。
506（宋）蘇軾撰、（明）茅維編、孔凡禮點校，《蘇軾文集》卷 70（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
頁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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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的直覺性。」507透過袁中道對自然山水的形容描寫，能夠使讀者猶如身歷其境 般的感受到自然景物。此時袁中道山水詩對於山水景物之描寫，多是來自於深入 山林之體會，因此，多細細描寫山中自然之物，對於各別景物皆有所形容和注意。
此時期袁中道描寫最多的山水景物是山中之泉，其對於泉水的描寫並非全然 一致，有時是描寫所見泉水的形態，有時是描摹山中泉水之音響。〈習池〉：「水 流鳴玉雪。」508即是形容鳴泉，而〈棲霞別袁中夫〉（其三）亦可見泉韻：「山中 松有濤，山下泉有韻。」509透過山中松樹之風濤聲來和山下的泉水潺潺聲相互呼 應。而〈初至恆山紀燕〉：「插漢千層壁，穿山十里流。天中飛寶閣，松上度驊騮。」
510即是對於高山飛泉作出形容，透過「千層壁」、「十里流」襯出地勢之高聳，而
「穿山」和「飛」則可見高山飛泉即瀑布之意，這種用「飛」來形容泉水一瀉而 下的景象，在〈遊陽和坡〉亦可見：
豈是桃源地，環灣仄徑通。泉飛終古雪，樹釀一山風。杏子當筵綠，花枝 照水紅。到頭絕去路，四壁倚天中。511
此處的「泉飛」和「樹風」相對應的用法，和〈棲霞別袁中夫〉將「松濤」與「泉 韻」相對的寫法是相同的。袁中道關注山泉的同時還會注意眼前所見的山峰、山 壁、山巖等等，如〈遊陽和坡〉的「到頭絕去路，四壁倚天中。」即是說明走到 深山面對高聳入天的山壁，所感受到的壯闊之感，這和〈登盤山〉的「絕壁爭呈 瘦」所展現的場景是相似的，都是表現雖然走到了深山絕路，但是卻能夠從中發 現山壁矗入天際之獨特，這種由景而生的感觸在〈遊棲霞，同中郎及景升、長儒、
中夫〉（其二）的「路窮逢山脈，葉盡見峰身。」亦可看出：
曉起霏煙雨，登山一逕新。路窮逢山脈，葉盡見峰身。松下閑尊宿，石邊 臥醉人。得同良宴會，大抵賴沉淪。512
另外，從上面所引諸詩文可以發現袁中道遊賞山水時，多注意到「泉」、「松」、
「山壁」、「石」等相關景物，這在〈登盤山〉也有所描繪：
遍山無穩石，數步有鳴泉。絕壁爭呈瘦，濃松亂綴妍。笻移頻下果，衲破 不藏煙。若欲搜尋遍，還須一二年。513
507 朱光潛、宗白華等著，《中國古代美學藝術論》（臺北：木鐸出版社，1985 年），頁 276。
508（明）袁中道著、錢伯城點校，《珂雪齋集》卷 2，頁 45。
509 同上註，卷 2，頁 92。
510 同上註，卷 2，頁 52。
511 同上註，卷 2，頁 52。
512 同上註，卷 2，頁 75。
513 同上註，卷 3，頁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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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中道在盤山注意到「石」、「鳴泉」、「絕壁」和「濃松」，在〈冬日湖上〉（其一）：
「交光惟剎影，互答有泉聲。木落驚峯瘦，花稀愛水清。」514（其三）：「峯峯盡 吐蓮。」（其四）：「雙峯餘落照。」提到「峯瘦」、「峯峯」、「雙峯」這些「山峯」
的相關此語，可見在此處小修觸目所及多是山峯，而山峯周圍之景色更是多元。
當袁中道到處尋訪山水之時，其所描寫的有登覽沿途所見之景物，還有登高望遠 之景，這時所見除了有高聳的山峯外，觸目所及的還有「雲」，〈棲霞〉即說到：
遙望山容翠可親，閑雲應得似閒身。溪聲鳥語如迎客，竹影松陰乍冷人。
雀尾旋薰衣上汗，乳泉新洗胃中塵。科頭散髮從疎放，此地由來無主賓。
515
從「遙望山容」順勢看到眼前的「閑雲」，這種描寫山中雲霧的內容在〈登嶽〉
（其一）亦有：「前山絮絮雲辭壁，眾壑陰陰雨洗松。」516兩詩對於「雲」的描 寫皆用擬人化的手法，將雲霧賦予了人之性格，這可從雲之「閑」和雲「辭」壁 發現。詩中除了描寫山雲外，亦提及高山上之松，形容山雨過後松林溼潤之感，
這種高山雨後之感在〈登嶽〉（其二）可見：「飛石巖邊過雨痕。」517
小修因常登覽高山，故所見之植物以松樹為多，小修在山水詩中常提及「松 樹」，〈遊棲霞，同中郎及景升、長儒、中夫〉（其一）：「松老添霜甲，石癯綴錦 斑。」518詩中的「松」和「霜」襯出了環境之寒，而「石頭」上面長滿了「斑點」
主要是因為環境長期潮溼所導致的，這正好與上一句「松葉」覆蓋著「霜雪」相 互呼應。關於山中之石〈登虎丘戲為歌行變體示長孺〉說到：「登山門，忽見一 方積雪峰三尺，乃是生公說法之古石，古石如雪又如素，中間突出無枝樹。」519 在虎丘山上小修所見的大石頭，其大小「三尺」，外表如「白雪」。從〈齊雲山〉
亦可見袁中道對「石頭」、「山峯」、「山巖」、「雲霧」、「老樹」和「清泉」等山中 景物進行描寫：
予家大江側，常往江上遊。江中有文石，磊磊忽成洲。形質甚玲瓏，文理 甚奇麗。置之水盂中，居然成玩器。身如指頂大，尚足稱奇異。況此萬仞 山，峯峯巧相媚。粧施雲霞重，組練波紋細。初入桃花源，桃溪水深碧。
展誥如撲幘，疑有真人蹟。石破為天門，炯如一輪月。老樹十餘尋，枝幹 藏霜雪。倚巖作石廊，朱欄何縱橫。清泉自天來，撒珠色晶晶。玉屏儼列
514 同上註，合併註，其一為卷 1，頁 37；其三為卷 1，頁 37；其四為卷 1，頁 38。
515 同上註，卷 2，頁 91。
516 同上註，卷 2，頁 52~53。
517 同上註，卷 2，頁 53。
518 同上註，卷 2，頁 74。
519 同上註，卷 1，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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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鐘鼓自天成。絢爛香鑪峯，不傍眾峯生。仰看晴雪巖，石梁皎且瑩。
紫雲忽垂天，霞彩爍人睛。不雨漫峯飛，點滴自成聲。520
袁中道之所以會想到大江之石是因為見到「齊雲山」的諸峯，小修認為故鄉大江 之石的外貌「玲瓏」、紋理「奇麗」、大小如「指頂」，認為就連大江之石都有如 此多元的樣態了，更何況是「此萬仞山」，包含有：玉屏山、香鑪峯、晴雪巖，
這些山峯在小修看來「峯峯巧相媚」，各自皆有特色。關於齊雲山中的自然景物 小修是這麼形容的「粧施雲霞重，……石破為天門，炯如一輪月。老樹十餘尋，
枝幹藏霜雪。倚巖作石廊，朱欄何縱橫。清泉自天來，撒珠色晶晶。」
二、視角刻劃景物
父兄離世仕不遇，這個階段袁中道對於山景之形容常用遠處觀望的視角來刻 劃，與早期著重在細寫山中景物有所不同。對山水景色運用觀望的角度來描寫，
在〈穿石望新湘溪諸山〉可見：
嵐彩縈為佩，春花繡作裳。中懸一片鏡，照見萬山粧。盤繞髻雲出，深淺 眉黛長。芙蓉青朵朵，彷彿似聞香。521
因為運用一旁觀望的視角，所以方能夠對於整體山景作出概略形容，小修將山當 成是女子，而週邊之景物則是其用以粧點自身之物，「嵐彩」和「春花」是山之 配飾與衣裳，而山雲則成了「髮髻」與「眉黛」，同時小修又將新湘溪比擬成萬 山之中的「一片鏡」，目的是要「照見萬山粧」。〈過新湘溪〉：「近山存遠態，高 嶺有迴波。四展烟屏障，全收水縠蘿。」522從「近山遠態」與「高嶺迴波」亦可 見到這種觀望群山的描寫手法。不同於仰望視角所見的整體山貌，登山之後眺望 所看到的是自上而下的景物，〈正月四日紫蓋道中懷度門〉：
野客遊山興，還隨春草生。近雲遮馬過，遠雪照人明。西嶺眉如疊，南田 掌似平。斷鴻零落甚，仗有道林兄。523
當小修位於山上，平視所及為「近雲」、「遠雪」和「西嶺」，而往下望則是山腳
「南田」，這都是仰望無法詳述的部分。〈山遊〉說到：「近嶺翠層層，遠山望正
520 同上註，卷 2，頁 67~68。
521 同上註，卷 6，頁 234。
522 同上註，卷 6，頁 234。
523 同上註，卷 6，頁 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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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歲日漸增長，袁中道的體力亦日漸趨弱，因此，登山不再如以往輕鬆，而 是開始需要拄杖登覽，這種情況可見於袁宏道萬歷三十八年去世後的山水詩中，
此時的袁中道年歲已過四十。〈德山閑步〉：「飽後煙巒緩緩登，鏗然閒杖一枝藤。」
554是描寫飯後登山散步的情況，「鏗然閒杖」是形容竹杖在地面產生的音響，這 種拄竹登山散步的景況在〈玉泉夏日山居〉（其二）：「竹杖頻穿疊雪泉。」555〈德 山閒步〉：「棕笠桃絲杖，層峯取次緣。」556和〈太和山中雜詠〉（其一）：「芒鞋 竹杖經行處，梨棗煌煌箇裏生。」557皆可見。
最後，這階段袁中道的山水詩中常出現登山品茗和以泉煮茶此類相關的活 動，主要是因為此時袁中道長居或長遊山林，故開始有這種閒暇的生活形態。〈君
最後，這階段袁中道的山水詩中常出現登山品茗和以泉煮茶此類相關的活 動，主要是因為此時袁中道長居或長遊山林，故開始有這種閒暇的生活形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