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研究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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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研究範疇
一、 研究問題
林文月曾經針對「山水詩」的定義範圍做出說明：「應是指『模山範水』類 的詩而言，為取材於大自然的山山水水，乃至草木花卉鳥獸者。」309與此觀點相 似的還有王建元：「山水詩應是一種表達『空間經驗』的藝術型態；其歌詠的對 象是一切自然景物。」310由此可知，「山水」詩所涉及的是山水風景、自然景物，
除了模山範水外，更包含了其中所有之動植物，這涵蓋範圍是很廣泛的。這是針 對「山水詩」的說明，然而，「山水文學」的研究範圍和上述之範圍應是相當的，
因為「詩」和「文學」之間的差異在於文學類型311。所謂「文學」這一個名詞，
今日我們之理解是指文學作品，以西洋的文學觀念，即包括詩歌、散文、小說、
戲劇四大類。312若以中國古代之分類來看「文學」類型，《文心雕龍》分文體為 二十，有詩、樂府、賦、頌讚等等；到了清代姚鼐所編纂的《古文辭類纂》，分 文體為十三類，有論辯類、序跋類、奏議類、辭賦類等等，其分類仍然受到《文 心雕龍》的影響，但只限於今之散文，其他如詩、小說、戲劇都未顧及。313由上 述可知，「文學」一詞，不管在東方或西方的定義中，皆屬於多元文類的總稱，
其包含了各種文學體裁。因此，「詩」是包含於「文學」之中的其中一種文類。
「山水文學」和「山水詩」所研究的客體的皆是大自然中的山水物色，而山 水詩是以詩為寫作載體，而山水文學則是包含任何的寫作文體。但山水文學並非 純粹的寫山融水色，其獨特之處在於透過山水交融之後所形成的變化，對此林文 月說到：
山水，就其內容而言，不外是山，不外是水；然而就其所呈現的形態言之，
卻又極複雜而變化多端。山與水到處構成佳境，又時時呈現美景；何況山 外有山，水外有水，而又有草樹花卉鳥獸點綴其間，加以風光流動，音響 變化，於是乃有無限趣味蘊藏其間。314
309 林文月，《山水與古典》（台北：三民書局，2012 年），頁 23~24。
310 王建元，《現象詮釋學與中西雄渾觀》（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2 年），頁 135。
311 文學的類型或簡稱「文類」，其實就相當於我國傳統的「文體」。（張健，《文學概論》（台 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1985 年），頁 111。）
312 朱國能，《文學概論》（台北：里仁書局，2003 年），頁 1。
313 張健，《文學概論》，頁 111。
314 林文月，《山水與古典》，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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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本論文《袁中道山水書寫及其文類視界》所欲研究的就是袁中道利用各種文體 所寫的山水內容，也就是以山水景色和其所交融的環境為題材之文學作品。
袁中道的山水文學，雖然大部分集中在其詩文集《珂雪齋集》卷十二到卷十 六的散文，除此之外，其詩歌、書牘和日記《遊居杮錄》都有散落山水文學。針 對不同文體，基本上會有不同的寫作手法和素材，根據曹丕《典論‧論文》：「夫 文本同而末異。蓋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富欲麗。」315和陸機〈文 賦〉:「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碑披文以相質，誄纏綿而悽愴。銘博約 而溫潤，箴頓挫而清壯。頌優遊以彬蔚，論精微而朗暢。奏平徹以閑雅，說煒曄 而譎誑。」316可以知道各種文體都有其特殊性和適合的寫作手法。關於山水記遊 載體的運用，經過長時間的經驗累積會成為一種創作共性，這就是文學慣例，王 立群曾說到：
作家可以靈活地採用筆記、日記、書信等種種不同的形式去記遊；不同的 山水遊記317又可以或再現山川風物，或表現心靈感受，或向文化認同意識 傾斜。……作家採用不同的文學形式，實質上就是依據著和遵循著不同的 文學慣例來創作。從這一點上來看，形式制約著風貌，記遊載體在相當程 度上決定著山水遊記的不同面貌。318
因此，袁中道之山水文學呈現於不同文體，如：詩歌、遊記、日記等等，必定有 其不可共通之承載意涵，這除了是受到創作共性的影響外，袁中道的選擇取向亦 是一大影響因素，這價值取向即是本論文所欲探究的問題之一。此外，本論文主 要研究問題在於探究袁中道於不同文類所呈現出的山水書寫面向異同，以及跨文 類山水文學之對讀，以期透過此研究分析出袁中道運用各文體所寫的山水文學深 層意涵。同時，研究袁中道對於山水書寫是運用哪些寫作筆法，以及探究袁中道 對於遊歷其中的山水景物，好比：山、水、花、草、石等等自然景物，在不同文 體之下，是如何勾勒描繪呈現於文中？以及探討其所注重的景物有哪些？
315（梁）蕭統，《文選》第五十二卷（台北：正中書局印行，1971 年）
316（清）永瑢等編纂，《四庫全書珍本九集─御定歷代賦彙》冊二十（台北：商務印書館，1979 年）
317 王立群在這邊討論用的是廣義的山水遊記定義，包含了各種文體的山水遊記內容，是屬於遊 記文學的內容，這裡的「遊記」之意約略等同於「記遊」，而本論文所使用的山水遊記分類是屬 於狹義的文類定義，即是文體的一種類別。
318 王立群，《中國古代山水遊記研究》（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96 年），頁 127~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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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研究文本
研究袁中道的山水文學必須以其文本為最主要之依據，故以下將概略說明其 詩文集《珂雪齋集》和日記《遊居杮錄》。其一，《珂雪齋集》為袁中道的詩文集，
收錄了詩、文、書牘等文章，全書三十八卷。319關於此文集名稱的由來、對當代 文風流弊的認知和對自己長年科舉的看法，袁中道在〈答錢受之〉都有所說明：
弟大對名次最後，……弟前歲一病幾殆，故取近作壽之于梓，名為《珂雪 齋集》。蓋弟有齋名珂雪，取《觀經》「觀如來白毫相如珂雪」意也。近轉 覺其冗濫，不欲流通，正思取一生詩文之精警者，合為一集。……日記係 另一書，目下亦未可出耳。詩文之道，昔之論氣格者近于套，今之論性情 者近于俚，想受之悟此久矣。古人云：「舉業是人生一厄，過了此關，正 好理會性命。」如弟二十年學道，只落得口滑，畢竟得力處尚少，以此深 自悔恨。……年迫望五，即世間享受，寧有幾時。趁此時了卻，免至出沒 生死海中。320
從「大對名次最後」321可知《珂雪齋集》是在袁中道中進士之後才纂集成冊的，
而名稱則是取自於佛經《佛說觀無量壽經》文中的一段話，這和小修信佛有很大 的關聯322。《珂雪齋集》是袁中道一生詩文的總集，收錄之詩文已經過挑選，所 存留下來的都是袁中道自己認為「精警者」之詩文。另外，從上段引文還可得知 三件事情：其一，日記《遊居杮錄》和文集《珂雪齋集》是分成兩書編輯；其二，
袁中道除了看到復古派的缺點外，亦發覺了公安派所衍生的文學流弊，也就是「昔 之論氣格者近于套，今之論性情者近于俚」，袁中道後來對於公安派文風進行修 正就是基於此點；其三，袁中道在經歷了漫長的科舉考試後，引古人所言「舉業 是人生一厄」來表達一己對功名之看法，認為舉業是人生的苦難，幸好自己已經 從無限輪迴的苦難中解脫，以避免「出沒生死海中」。
319 本論文主要是以錢伯城點校的《珂雪齋集》為主要參考研究版本。此版本彙合了《珂雪齋近 集》、《珂雪齋前集》、《珂雪齋集選》、《珂雪齋外集遊居杮錄》四種版本，以《珂雪齋前集》
作為底本，合編為《珂雪齋集》。另外，《珂雪齋集》亦將《珂雪齋近集》佚出詩一首、文十五 篇，《珂雪齋集選》佚出詩五十八首、文六十四篇，全部補錄，編入相應卷數。總計卷之一至八 為詩，卷之九至二十二為文，卷之二十三至二十五為書牘，《遊居杮錄》十三卷；附錄一為袁祈 年詩。（（明）袁中道著、錢伯城點校，《珂雪齋集》版本及校點說明，頁 17。）另外，邱美 珍《袁中道研究》對於袁中道的著作和版本都有詳細的整理和分析，其認為錢伯城點校的《珂雪 齋集》為目前最方便閱讀和參考的本子，也是搜集袁中道作品較完備的集子。
320（明）袁中道著、錢伯城點校，《珂雪齋集》卷 24，頁 1028。
321 根據李壽和先生的注解為：「指殿試。會試後由皇帝親自對錄取的貢生進行策問，通過者才 最後取中進士。」（李壽和選注，《袁小修小品》（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96 年，頁 33。））
322 參考自（明）袁中道著、錢伯城點校，《珂雪齋集》前言，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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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遊居杮錄》全書共十三卷，時間從萬曆三十六年到萬曆四十六年，
是小修十年間的日記，有豐富的關於旅遊和休閒活動的記載323，為袁中道家居出 遊，見聞瑣事，隨筆札錄。324《遊居杮錄》內容非常豐富，王莉整理出六大記載 面向，分別有：摹寫山水、考證古跡、敘寫率真性情、反映晚明科舉現狀、奇人 奇事的記錄和關注社會民生。325然而，其本質雖然是日記，但是卻時常被認為是 遊記，這是因為本書所記載的多是袁中道遊歷路途上的所見所聞所感，劉如溪曾 做出說明：「對名山勝水的摹寫構成了這部日記的基本魅力來源，以至於我們在 不經意翻覽時，會把它當成一部遊記。……此番吳越之行，小修經漢陽、黃石磯、
繁昌、蕪湖，抵達金陵。一路上是走走停停，登名山，探古跡，觀書畫，敘友情，
談學問。」326袁中道的一生，由於仕途不順，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遊山玩水中 渡過的，因此，對山水的摹寫構成了這部日記的基本魅力來源。327
三、研究方法
除了以文本為最重要的研究依據外，本論文將針對不同之研究問題提出不同 法。主要使用的是文獻研究法，透過詳細研讀袁中道的《珂雪齋集》和《遊居杮 錄》，整理出全部山水文學的篇章。之後依據各文體的不同而進行分類研究，整 理出各文類所蘊含的共同內容和價值意義。主要是以山水文類分析為論文研究主 架構，而其中所呈現的自然景物描繪和袁中道審美風格等等研究為次架構，也就
除了以文本為最重要的研究依據外，本論文將針對不同之研究問題提出不同 法。主要使用的是文獻研究法，透過詳細研讀袁中道的《珂雪齋集》和《遊居杮 錄》，整理出全部山水文學的篇章。之後依據各文體的不同而進行分類研究，整 理出各文類所蘊含的共同內容和價值意義。主要是以山水文類分析為論文研究主 架構，而其中所呈現的自然景物描繪和袁中道審美風格等等研究為次架構，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