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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霸凌的防護罩

霸凌是青少年難以啟齒的困擾,常常伴隨著莫大的恐懼與陰影,被霸凌者容 易自我否定,缺乏自信,甚至覺得受到霸凌是自己的錯,在真實的生活當中,有 的孩子甚至因為不堪受辱而選擇自殺一路。臺灣少年小說作家似乎沒有打算放任 筆下的少年主角受到欺凌而深陷痛苦當中,作者往往會在故事當中試著減輕傷害 的力道。《我是白癡》中彭鐵男不受外界影響的樂觀開朗,以及《下課鐘響》中 唐力所展現的堅強性格,便是作家賦予少年主角對抗霸凌的防護罩。

一、不受外界影響的樂觀開朗

故事中的彭鐵男屬於智商七十的可教育性智能不足,現實生活中,這樣的輕 度智能障礙學生在學習上確實時常遭遇困難、學習能力低下,但對於旁人的態度 及嘲諷仍有一定的感知,也會因此感到沮喪難過,對於人際關係以及課業學習上 的挫敗,也像一般人一樣會自責與無奈:

一個有缺憾的孩子,在他帅年時可能不知道,也沒有察覺到自己與別人有 何不同,但是父母對待他的態度卻會影響他對自己的看法。加以孩子漸漸 長大,接觸到愈來愈多的外陎世界,意識到自己與種眾不同的感受會愈來 愈強,自然也帶給父母和孩子無可避免的困擾。48

輕度智能障礙者有能力察覺自己跟他人的不一樣,卻無法透過努力來跟上大家的 腳步,因此在生活中遭受的挫折會比一般人更多,相對的要保持樂觀開朗的心境 也難得多。

然而,彭鐵男展現在讀者面前的面貌卻是極度的善良樂觀,對於別人的訕笑

48 Charles Hannam 著,《如何幫助智能障礙的孩子─一個蒙古症患者父母的弖路歷程》(Parents and Mentally Handicapped Children),何文譯,臺北:遠流,1993,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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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感知:「我不知道『白癡』是什麼意思,可是每次有人這麼叫我時,他們總 是笑笑的。我也開弖的跟著笑」(頁 12),彭鐵男不懂「白癡」二字所指稱的含 意,也無法從他人的表情及態度,來分辨對方是善意還是惡意的笑,單純的認為

「笑」等同於「友善」,還因此而感到開心,直到好朋友「跛腳」告訴他:「如果 有人叫你白癡,你應該生氣,不可以笑」(頁 16), 彭鐵男才知道那原是罵人的 話。彭鐵男無法理解語言表面的含意,當然更聽不懂話語中的諷刺,當時常霸凌 他的人丁同看見他手上拿著美勞課上所做的母親節康乃馨時,對他說:「白癡,

趕快把花送給媽媽,好讓媽媽餵你吃奶。」彭鐵男的反應卻是「他大概不知道,

我已經沒有在吃奶了,現在我都吃麵」(頁 34)。如果對於他人話語中的表層的 輕視或深層的嘲諷都無所知覺,那麼對於當事人來說,自然不會被言語霸凌所傷 害。

彭鐵男即使在學校裡無法聽懂老師上課的內容,只能透過抄寫課本上認得的 字,來假裝參與課程,在學校最常做的事就是為班級出公差,幫忙倒垃圾、抬便 當、提開水,卻仍然對這樣的校園生活感到快樂,而且喜歡上學。有一次月考前,

老師怕彭鐵男拉低全班平均,要彭鐵男在考試期間請假在家,面對這樣的要求,

一般人或許會感覺受到輕視與羞辱,抱怨事件不公,或者抗議受到差別待遇,然 而單純的彭鐵男則只是想著「如果我也會月考尌好了。但是我只會提開水和倒垃 圾,月考是聰明人才能做的事」(頁 115),話語中不帶太多的情緒,似乎這件事 並沒有造成他太大的心情起伏,甚至還表明自己討厭月考的原因單純只是月考害 他不能上學 (頁 116)。

心思單純的彭鐵男,對於周遭環境的不友善並無知覺。有一次合唱比賽前夕,

班上同學對彭鐵男的比賽當天的表現有所疑慮,因此全班當著彭鐵男的面舉手表 決彭鐵男是否「應該」上台,表決的結果是他「不適合」,彭鐵男沒有自己決定 的機會。但這依然不影響他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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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每天中午,全班尌到音樂教室去唱歌。音樂教室在三樓,站在走廊 可以聽見他們練習的聲音。

我和「跛腳」靠在走廊欄杆上。「跛腳」說:「連唱歌這種事,都有歧視,

唉!」

我不知道他在講什麼。我知道電視有分台視和中視,居然還有一個唱歌的

「歧視」,現在真的很進步。

(…)我聽到同學的歌聲從三樓傳下來,很好聽,我小聲的跟著哼。

(頁 100-101)

被班級排除在外的彭鐵男,並不覺得自己受到了歧視,不是因為他不懂「歧視」

這個詞的含意,而是他沒有感受到這是一件令人不悅的事,好朋友「跛腳」為他 抱不平,可是他還能欣賞同學們的歌聲,還能愉悅的跟著哼。

作家筆下的彭鐵男就像是周圍蓋上了一層透明的防護罩,即使外界槍林彈雨,

卻絲毫無法穿透防護罩,刺傷少年主角的內心,彭鐵男用一貫的善良與樂觀去面 對外界的壓迫與嘲弄,永遠保持內心的安穩,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言語霸凌不是 不存在,而是在彭鐵男身上起不了作用,無法造成其心理的傷害。

二、無所畏懼的堅強性格

《下課鐘響》當中的受霸凌者唐力,和彭鐵男是完全不同的角色形象。唐力 遭受到全班的孤立和排擠時,便能敏感且迅速的察覺,也因此變得不喜歡下課時 間,因為下課時同學們成群結隊的到操場玩,空蕩蕩的教室反而凸顯出自己的孤 單:

原來下課才是測驗一個人有沒有人緣的最佳詴紙,尤其是看到總是手牽手 一起行動的女同學,我尌非常慶幸自己是男生,我簡直不敢想像被大家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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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的女孩子,要如何一個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安然無恙的在校園生活中獨自 存活。 (頁 22)

在這樣的孤單下,唐力還能為著自己是男生而感到「慶幸」,覺得自己遇到的還 不算最糟的情況,大概也算是樂觀的一種表現吧!除此之外,面對寂寞的下課,

他倒也懂得打發時間,到圖書館看看書,或者繼續忙著做壁報,時間一久,面對 同學調皮的捉弄時還能夠平心靜氣的想「陎對這種情形,我也能很快的尌接著去 做我手上的工作,並不會動怒。原來在不知不覺之中,我也已經開始習慣了自己 沒有人緣的事實」(頁 37)。寂寞是會習慣的,面對寂寞時,能夠自己有效的安 排時間,或者告訴自己「那沒什麼」,或許被孤立也不是那麼可怕的事情,甚至,

常常放學後一個人留在教室做壁報的他,還能在那段時間找到獨處的樂趣:

說真的,雖然剛開始一個人做這些東西,孤單是孤單,但是看著偌大的教 室空無一人,再也沒有人可以約束得了我,漸漸的我也摸索出與孤獨的相 處之道。

我有時做累了,尌會跑到老師的位子上假裝自己現在正在批改作業,我還 會拿著紅筆把不要的《國語日報》一一打勾,批上甲上上。後來我發現有 自己可以任意主宰的空間其實也是一種很奢侈的幸福。 (頁 64-65)

原本被排除在團體生活之外弱勢的受霸凌者,竟在團體生活之外找到了一塊新天 地,不得不讓讀者佩服少年主角看待事情的樂觀角度,他並沒有讓自己沉浸在「被 孤立」的負面情緒當中,反而積極發掘出「孤單的樂趣」,甚至認為那是一種「奢 侈的幸福」,同時他也清楚察覺到自己內心的轉變:「對於這些人冷漠的態度,我 的內弖卻也自然的發展出一套堅固的抗體」(頁 65),心境上的轉變為唐力重新 奪回對自己的主導權,使得少年主角的處境得以稍稍翻轉過來,變得不那麼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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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霸凌的傷害似乎也減輕了不少。

除了發展出一套堅固的抗體之外,唐力還是個會反擊的角色,面對霸凌,他 拒絕忍氣吞聲。故事中,唐力在一次留校做壁報時,查看班上帶頭找他麻煩的好 學生劉建宏的抽屜,意外發現一張揉成一團的紙,上面寫了他自己的名字以及吳 淑美的名字,於是確定劉建宏心儀的對象就是吳淑美,唐力因此打算利用這一點 來大做文章。

這個把柄正是我到時候可以反制他的利器,我想到看起來牢不可破的劉建 宏也會有所謂的弱點落在我的手上,尌感到樂不可支。 (頁 80)

唐力並非全然的良善、逆來順受,面對別人的欺侮,內心也會藏有恨意,想要伺 機報復,會在心裡嘲笑別人。

唐力刻意以朋友之姿「好心的」透漏劉建宏喜歡吳淑美的「祕密」給吳淑美 知道後,看著吳淑美的樣子,他真正的感覺是「非常的厭惡這個愚蠢單純的小女 孩,只是聽到劉建宏喜歡她這個未經證實的消息,她尌像要被娶入皇宮裡當皇后 般的在臉上充滿了沾沾自喜的神情,著實令我感到反胃」(頁 116),他期待著這 件事情漸漸發酵,果然,在一次的體育課上,體育老師帶著大家跳土風舞,輪到 劉建宏跟吳淑美牽手跳舞的時候,大家意有所指的發出曖昧的叫聲,讓兩人窘迫 得手足無措,此時也在一旁觀看的唐力感到欣喜若狂:「劉建宏和吳淑美呀,此 刻你們正在受集體攻擊的苦果呀,沒有設身處地的去了解這種被大家嘲弄過的味 道,你們還真以為人生尌只有甘甜這一種滋味呢」(頁 120)。至此,文本中的少 年主角終於對帶頭欺負他的人不著痕跡的反擊成功,也展現出人性中較為陰暗的 一面,增加了少年主角性格上的多元面貌,但這樣的橋段在作者筆下仍是輕盈的,

畢竟這樣的反擊也只能歸類為「捉弄」,倒不至於成為反擊型霸凌行為。

另外,面對群眾的輿論,他也漸漸懂得做出回應。有一次在體育課上,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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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白色短褲不慎沾上土黃色的髒污,班上同學嘲弄他「大便男」、「叫你媽帶褲子

的白色短褲不慎沾上土黃色的髒污,班上同學嘲弄他「大便男」、「叫你媽帶褲子